紙人官吏的跪拜隊伍延綿至皇陵入口。李玄每走一步,那些紙人的麵孔就變化一次,時而變成曆年科舉考官,時而化為地宮腐屍的模樣。更詭異的是,它們跪拜的方向不是對著李玄,而是對著半龍化的劉樂!
"它們在拜...龍胎..."劉樂的聲音已非人聲,帶著金屬震顫的回音。他的左半身完全被金色龍鱗覆蓋,右半身卻加速紙化,露出皮下蠕動的《度人經》文字。
皇陵石碑上的"恭迎容器"四字正在融化,黑血滲入地下,使整條官道變成暗紅色。李玄的魚鑰在懷中劇烈震動,突然自動飛出,箭一般射向陵墓方向。
"跟上..."劉樂的龍瞳收縮成一條細線。他邁步時,龍化的左腳在地上留下燃燒的足跡,而紙化的右腳則飄落片片灰燼。
陵門處的石獸突然轉動頭顱。不是鎮墓獸常見的獅虎形象,而是兩條糾纏的龍——一條鱗片金黃,一條青黑如鐵。金龍的左眼空洞流血,恰好與李玄缺失的左眼位置相同。
"陰陽雙龍..."李玄的青銅麵具殘片突然發燙,將某個畫麵烙進他腦海:父親李淳風站在同樣的石獸前,親手剜出左眼塞進金龍空洞的眼眶!
陵門轟然開啟。裏麵湧出的不是黴腐氣息,而是濃鬱的血腥味混著檀香。李玄剛要邁步,身後突然傳來鎖鏈破空之聲。他本能地側身,一柄鋼叉擦著臉頰飛過,深**入陵門——叉柄上纏著的鐵鏈嘩啦作響,一直延伸到霧氣深處。
"李道長...留步..."
馬麵鬼差從霧中浮現。這次它沒戴麵具,露出張腐爛的人臉——竟是王渙之的模樣!鋼叉自動飛回它手中,叉尖上七個光點組成北鬥形狀,每個光點裏都有個書生在慘叫。
"王渙之?"李玄的桃木劍橫在胸前,"你不是溺死在..."
馬麵咧嘴一笑,腐爛的嘴角撕裂到耳根:"誰告訴你...井裏的就是王渙之?"它突然甩出鋼叉,這次直取劉樂心口,"蕭娘娘的容器...該還了!"
劉樂不躲不閃。鋼叉刺入胸口的瞬間,他體內的龍胎虛影突然實體化——是個三尺高的龍首人身嬰孩,通體金鱗,唯有心口處插著半截金釵!嬰孩抓住鋼叉,竟一口咬下叉尖的光點,咀嚼書生亡魂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不夠...餓..."龍胎的聲音如同千萬人齊哭,"還要...七個..."
馬麵驚恐地後退。它猛地扯動鐵鏈,鋼叉從劉樂胸口拔出,帶出一股金色血液。血滴落地即燃,火焰中浮現出個宮裝女子的虛影——正是蕭娘娘!她手中捧著個青銅匣,匣中躺著個與龍胎一模一樣的死嬰。
"原來如此..."李玄恍然大悟。劉樂體內的龍胎不是活物,而是蕭娘娘用秘法保存的龍脈精魂!那些書生魂魄,不過是喂養它的"餌食"!
馬麵突然撕開自己腐爛的官服。它胸口赫然是個大洞,裏麵懸浮著七枚銅錢,排列方式與七煞鎖魂陣完全一致。銅錢相互碰撞,發出催命的聲響:
"午時...到...收賬..."
七道黑氣從銅錢中射出,如毒蛇般纏向劉樂。龍胎嬰孩發出憤怒的嘶吼,卻無法掙脫。就在這時,李玄的青銅麵具殘片突然飛起,嵌入陵門石獸金龍的空眼眶中!
整座皇陵劇烈震動。石獸的眼窩射出金光,將黑氣斬斷。馬麵慘叫一聲,七枚銅錢從胸口崩飛。李玄趁機撿起最近的一枚,上麵的"開元通寶"四字竟變成了"借命續魂"!
"你們...好大的膽..."馬麵的身體開始崩潰,腐爛的皮肉如蠟般融化,"竟敢...動陰司的..."
它的話沒能說完。劉樂突然撲上前,龍化的左手直接插入馬麵胸口的黑洞。當抽回時,掌中攥著團跳動的黑霧——霧中隱約可見某個穿龍袍的身影,正在青銅棺中掙紮!
"第一個..."龍胎嬰孩一口吞下黑霧,滿足地舔著嘴唇。劉樂的身體隨之發生變化:右半身的紙化暫停,但左半身的龍鱗開始脫落,露出下麵蠕動的血肉。
李玄撿起馬麵遺落的鋼叉。叉柄上刻滿細小的文字,記載著某種邪惡儀式:需以七具特定命格的屍體布陣,再用至親血脈為引,方能喚醒棺中物。而最後一行朱筆批注讓他渾身發冷:
「容器就位,隻欠東風」
"東風..."李玄猛地想起師父坐化前的囑咐,"東南風起時,切記不可開壇..."難道師父早算到今日?
陵門內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青銅甲士魚貫而出,它們沒有五官,麵部隻有個"當"字。為首者捧著一卷竹簡,展開後竟是李玄的典當契約!
"李公子...逾期...二十年..."甲士的聲音像是銅鑼相撞,"陰司...特來...收賬..."
劉樂突然擋在李玄麵前。他的龍瞳金光大盛,照亮了竹簡上的小字——在典當記錄下方,還有行褪色的備注:
「若逾期不還,則以龍脈抵債」
"龍脈...不是指你..."劉樂的嗓音突然變成蕭娘娘的語調,"是指...棺中那位..."
青銅甲士齊刷刷舉起長戈。戈尖不是金屬,而是人骨製成,每根骨頭上都刻著生辰八字。李玄認出了最近的那個——正是陳玉卿的!
"殺!"
戈尖如雨刺來。李玄揮叉格擋,卻發現鋼叉突然變得重若千鈞——叉尖七個光點裏的書生亡魂正在哀嚎,聲音直接刺入腦海。最年長的那個突然開口:"道長...我們都被騙了...科舉隻是幌子..."
劉樂的龍胎再次實體化。嬰孩張開滿是尖牙的嘴,竟將刺來的骨戈一口咬斷!咀嚼聲中,戈尖的生辰八字化作黑煙,被它吸入腹中。
"第二個..."龍胎滿足地眯起眼睛。劉樂的左臂卻突然爆裂,龍鱗四濺,露出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那些骨頭正在快速黑化,如同被火燒過的木炭!
青銅甲士不退反進。它們突然解體,變成無數銅錢大小的甲片,在空中組成鎖鏈纏向劉樂。每片甲內側都刻著"陰司"二字,接觸龍氣時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玄兒...用血..."劉樂口中突然發出蕭娘娘的驚呼。李玄會意,咬破手腕將血灑向甲片。血珠接觸銅甲的瞬間,那些"陰司"字樣突然變成"贖當",甲片紛紛墜落。
地麵突然裂開。墜落的甲片被裂縫吞沒,下麵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李玄趁機拽著劉樂衝入陵門,身後的通道在他們經過後立即閉合,將青銅甲士的怒吼隔絕在外。
陵墓內部出乎意料的明亮。牆壁上嵌著人皮燈籠,燈芯是還在跳動的心髒。最駭人的是,那些心髒表麵都刺著《孝經》的句子,隨著搏動滲出黑血。
"這是...活人燭..."劉樂的龍瞳映出燈籠後的真相——每盞燈都連著個蜷縮的魂魄,正是心髒的主人!他們被永遠禁錮在痛苦中,為皇陵提供照明。
通道盡頭是間圓形墓室。中央高台上放著青銅棺槨,棺蓋已經移開半尺,裏麵不斷湧出黑霧。棺旁跪著七個穿狀元袍的腐屍,以頭觸地,姿勢如同朝拜。
李玄的魚鑰突然從空中墜落,正插在棺槨前的香爐裏。爐中香灰轟然騰起,組成北鬥七星圖案。而搖光星位,正對著他的胸口!
"來了..."青銅棺中傳出悶雷般的聲音。棺蓋又移開一寸,露出隻青紫色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長,指節戴著龍形戒指,與李玄師父的一模一樣!
劉樂突然跪倒在地。他的龍胎嬰孩自動脫離身體,飄向青銅棺。就在兩者即將接觸時,墓室頂部突然裂開,一道水桶粗的雷電劈下,正中龍胎!
"不!"劉樂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他的身體開始崩潰,左半身龍鱗剝落,右半身紙化加速。最恐怖的是胸口處——皮膚透明化,能直接看到裏麵跳動的心髒,而心尖上插著半截金釵!
李玄撲上前抱住他。接觸的瞬間,老道眼前閃過走馬燈般的畫麵:
蕭娘娘將金釵刺入自己咽喉;
父親李淳風剜目時的血誓;
兄長李長青被推入青銅棺前塞給他的半塊麵具...
"我明白了..."李玄顫抖著摸出那半塊青銅麵具,"這才是真正的鑰匙..."
棺中突然伸出第二隻手。兩隻青紫的手扒住棺沿,開始用力推動棺蓋。整個墓室劇烈震動,七具腐屍同時抬頭——它們沒有臉皮,**的肌肉上刺著同樣的字:
「替身」
劉樂的身體已經透明到能看見魂魄——王渙之、蕭娘娘和龍胎三個魂魄正在分離。他殘存的人性部分抓住李玄的手,將某物塞入他掌心:
"李兄...記住...鏡碎之時...才是..."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徹底崩解。左半身化作金龍虛影衝入青銅棺,右半身變成無數帶字的紙灰,在空中組成《度人經》全文。而王渙之與蕭娘娘的魂魄則糾纏著墜入地縫,隻餘半截金釵當啷落地。
李玄呆立原地,掌中是劉樂最後交給他的東西——是顆眼珠!不是人眼,而是純金打造的龍睛,瞳孔處刻著"戊寅"二字。
青銅棺蓋又開一寸。黑霧中坐起個穿龍袍的身影,頭部仍籠罩在陰影中。它緩緩抬手,指向李玄:
"吾兒...時辰已到..."
聲音響起的刹那,李玄後背的《度人經》刺青突然燃燒起來。火焰沒有溫度,反而冰冷刺骨,將每個字都燒成灰燼。而在灰燼之下,漸漸浮現出新的紋身——是條張牙舞爪的黑龍,龍睛位置正好對著他缺失的左眼!
墓室外突然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