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中央的青銅棺正在緩緩打開,裏麵伸出隻幹枯的手,手腕上有個梅花形胎記——與李玄的一模一樣!

"明日...子時..."轎中的王渙之亡魂開始融化,聲音卻越來越響,"完約...之時..."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周子安的屍體轟然倒地。七顆人牙從硯台碎片中飛出,精準嵌入屍體的七竅。月光透過天窗照在屍體上,那些蛛網狀的"冤"字紅痕突然蠕動起來,組成新的句子:

「萬棺朝天闕

金榜題名日」

明遠樓的地磚冰涼刺骨。李玄趴在地上,右耳緊貼青磚,銅錢劍在麵前排成北鬥形狀。當最末一枚"開元通寶"立起旋轉時,地底傳來的聲音頓時清晰可辨——是某種生物的低泣,混著鐵鏈拖動的嘩啦聲。

"龍哭..."老道的聲音繃得極緊。他抹去額頭的冷汗,胸前的太極圖正在自行旋轉,"整座貢院建在龍脈逆鱗上,下麵鎖著東西。"

劉樂的紙化雙臂突然插入地磚縫隙。年輕捕快跪伏在地,紙質皮膚下的《正氣歌》文字如螞蟻般爬入磚縫。他的右眼已經完全變成血紅色,瞳孔中的青銅棺影像越來越清晰:棺中老者正在用指甲刮擦棺壁,每刮一下,現實中的地底就傳來對應的聲響!

"七口...棺材..."劉樂的聲音帶著七重回聲,仿佛多人同時開口。他的紙質雙臂突然暴漲,像樹根般掀開周圍地磚。磚下露出黑紅色的土壤,每挖一寸就有黑血滲出,散發出井底特有的淤泥腥臭。

李玄的銅錢劍突然全部直立,劍尖指向同一個位置。老道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地麵,黑土頓時如活物般退開,露出七口排列成北鬥狀的小棺材。每口棺不過一尺長,卻散發著滔天怨氣。

"開棺!"李玄的指尖剛觸到第一口棺木,太陽穴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記憶碎片洶湧而來:二十年前的雨夜,自己穿著官服將這口小棺埋入地基...棺中放的是王渙之的貼身青衫...還有,親手將桃木釘釘入摯友天靈蓋的畫麵...

"啊!"老道踉蹌後退,扯開的衣領下,鎖骨處的離卦烙印正在滲血。更可怕的是,烙印周圍的皮膚浮現出鱗片狀紋路,與地底傳來的龍泣聲同步脈動。

劉樂用紙化雙臂掀開棺蓋。裏麵沒有屍體,隻有件發黴的青衫、一根褪色的狀元繩,以及半截帶著齒痕的桃木釘。釘身上的紋路與陳玉卿心口那根一模一樣,隻是更陳舊些。棺底刻著"丙寅年六月初七封",正是皇姑蕭氏賜金釵的日子!

"第一具祭品..."劉樂的聲音突然變成王渙之的語調。他的紙質雙臂上,《論語》文字重組為鎖龍咒文,每個字都在滴血。年輕捕快不受控製地唱起詭異的歌謠:

「一更梆響釘龍角

三更火起燒龍鱗

五更雞鳴取龍心...」

每唱一句,就有一口小棺自動打開。到第七口時,整座明遠樓劇烈搖晃,牆皮剝落處露出密密麻麻的符咒——筆跡與李玄的一模一樣!最中央是道血符,組成符文的不是朱砂,而是幹涸的人血。

"這是我...不,是李長青畫的..."老道的手劇烈顫抖。記憶碎片越來越清晰:穿官服的自己正在貢院牆上畫符...每畫一筆,就有個書生慘叫倒地...還有,將七個特定命格者的心頭血混入墨汁...

劉樂突然慘叫一聲。七口小棺中同時升起縷黑煙,鑽入他的七竅。年輕捕快的紙化軀體瞬間布滿青筋狀的紋路,每條紋路裏都有東西在蠕動。最駭人的是,他的腹部皮膚變得透明,隱約可見裏麵盤著條小龍的虛影!

"鎖龍...養龍..."劉樂的聲音變成男女混音,"最終...化龍..."

地底的嗚咽聲突然變成憤怒的咆哮。整座明遠樓的地基開始龜裂,裂縫中滲出黑血,轉眼就匯成個巨大的"冤"字。李玄的銅錢劍自動飛起,在空中組成北鬥陣勢鎮壓,卻見黑血突然立起,化作無數細小的血針射來!

危急關頭,劉樂的紙質雙臂完全展開,像盾牌般擋在李玄麵前。血針接觸紙麵的刹那,《正氣歌》文字金光大盛,將黑血盡數吸收。但代價是紙化加速蔓延——年輕捕快的脖頸已經出現紙質紋路,說話聲變得沙沙作響:

"道長...看...月亮..."

李玄抬頭,渾圓的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月光照在貢院牆上,那些隱藏的符咒紛紛顯形,最終組成三行新的血字:

「明日午時

龍抬頭

皇陵開」

血字消散時,七口小棺同時炸裂。棺中的青衫碎片在空中組成七個書生身影,每個脖頸都纏著狀元繩。他們齊刷刷指向西北方——皇陵所在。最清晰的那個身影上前一步,露出王渙之的臉:

"李兄...明日...完約..."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塌陷。李玄隻來得及抓住劉樂,兩人一起墜入黑暗。下落過程中,年輕捕快的紙質雙臂自動變形,像降落傘般減緩速度。他的右眼瞳孔中,那個"一"字已經完全融化,變成黑血流盡...

當他們在坑底站穩時,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劉樂皮膚上的《正氣歌》文字泛著微光,照亮了麵前的景象——是條人工開鑿的隧道,牆壁上刻著雙魚戲珠圖,魚眼處鑲著的寶石已經被人挖走。

"通往...皇陵的..."劉樂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紙質軀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折疊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