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縣城的路上,一匹馬後麵拉著一輛板車,板車上坐著三個人。
趙康和金海在後麵閑聊,孟朝陽則是在駕車。
一個時辰,就到了金山縣。
高大的城門大開,守衛警惕的注意著流民。
縣城的流民被控製,沒有像鄉下那樣泛濫成災。
但也非常蕭條,周邊商店酒樓倒閉的一大片,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趙康三人一路在城中穿梭,不一會兒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康哥,開采司就在裏麵了。”
金海指著裏麵說道。
趙康下了板車,左右打量了一番後,便抬腿邁步進去。
裏麵也沒什麽人,冷冷清清,隻有少數幾個小吏在院子裏走動。
一名小吏見趙康與金海進門,不禁愣了一下。
“兩位有何事?”
金海搶上前幾步:
“我們有一座礦要開采,麻煩小哥幫忙通知一下審批槽大人。”
“開采申請?”
小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怪異。不過上下打量了兩人一下,也沒多說什麽,直接轉身道:“跟我來吧。”
小吏帶著趙康金海兩人在院子裏兜兜轉轉,最後在一個房間內見到了負責審批的大人,是一個身材略胖,額骨有些突出的中年男人。
聽小吏說姓孫,是城裏孫家的人。
這個孫大人正在椅子上打瞌睡,被吵醒後一臉不耐煩,轉過身去拿批文的時都還在的嘀咕:“都這年頭了,竟然還有人開山?”
“別到時候把老婆都賠進去了……”
當身子轉回來時,臉上又掛上了一副笑容,用筆輕輕蘸了點墨水,笑著問道:
“兩位誰是開采礦主?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兄弟姊妹都有誰,有婚配否,有子女否?”
“開采地在哪兒,麵積多大,名為什麽?”
“還有,親屬之外的擔保人是誰?”
孫大人笑眯眯的,一連串問題問出來,讓趙康不禁一愣。
金海也沒說要問這些問題啊!
不過趙康隻得如實答出。
當聽到趙康說無兄無弟,無姊無妹,尚未婚配,父母雙亡的時候,審批孫大人拿著筆的手不禁一抖。
不過還是在冊子上記錄了信息。
詢問擔保人的時候,金海自己站了出來,隨後孫大人又在冊子上重開了一頁,全是記錄金海的信息。
隨後金海又拿出一張紙,交給了孫大人。
這是每個開采主都要用到的東西,名叫當地管理人的親口承諾書信,反正就是開采人是本地人,可以合法采礦之類的一大堆承諾。
這是金海的爺爺金老寫的。
最後金海還掏出一串銅錢雙手遞上。
“大人,小小心意不成敬禮……”
孫大人心中一動,沒有立即收下,而是先瞄了一眼外麵,隨後才不動聲色的收下。
隨即用筆在幾張紙上勾勾畫畫,蓋上印章,收納進冊子。
“稍後我會派一名監察官去西林村實地觀看,兩位可以不用在意……”
說著,又遞過來一張同意開采的批文,笑眯眯的說道:“趙礦主福運昌隆啊。”
金海替收下,道了聲謝,隨後才拉著趙康離開。
趙康都愣了。
沒想到還有這麽多門道。
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金海的肩膀。
“麻煩了。”
金海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這有什麽好謝的。”
趙康心中還是有些感動。
原先不知道,裏麵還有這麽多門道。
那一串銅錢倒是小事。
什麽擔保人,當地管理者親口承諾,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萬一哪一天,開采礦主什麽都沒挖出來,偷偷跑了,擔保人承諾人全都要倒黴。
金海也從未與自己說過這些,卻也沒想到都偷偷準備好了。
下意識的想請他下館子吃一頓,但是摸了摸幹癟的兜,隻得閉上嘴,心裏忍不住歎氣。
窮啊,現在是真的窮啊!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打起來,快打起來!”
“有種就上啊,在哪裏幹動嘴皮子算什麽牛逼?”
“快啊,打完我要回家吃飯呢!”
伴隨著諸如此類的加火的話,還有許多不堪入目的辱罵聲,進入兩人耳中。
兩人連忙跑出去,發現外麵已經聚集起了不少人,圍成一個圈,不知道看什麽熱鬧。
趙康連忙走過去,才發現,原來是兩撥人起了矛盾。
兩撥人穿著兩種衣服,應該是兩個大家裏的傭人打手之類的,不知道起了什麽矛盾,全都深色激動,一個個都在問候對方直係親屬,手上拿著棍棒,馬上就要打起來了的樣子。
周圍全都是看戲的人,也不怕惹事,還在催促快動手。
之前帶趙康見孫大人的小吏也在其中。
“小哥,他們是什麽人啊?”
小吏回頭一看,見是趙康,還有些意外。
“你鄉下來的吧?李家和楊家的人都不知道?”
金山縣三大家族,李家,楊家,孫家,都是擁有非常龐大力量的家族,三家所擁有的力量,甚至足以與官府扳手腕,在縣城無人不知。
趙康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在下確實是鄉下來的,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麽呢?”
“哦,我也不知道。”
小吏隨意的說道,伸著脖子,看著場中。
“以前還和和氣氣的呢,三家和官府共同治理縣城,縣城欣欣向容。”
“但是前幾天自從官府打土匪回來後,這兩家不知道起了什麽矛盾,一見麵就開打,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動手,一天天打來打去的,見怪不怪了。”
“還有個孫家,也是這樣。”
“城裏有人說,楊家和孫家暗中溝通土匪,劫了官爺的糧,官府正想把他們開刀呢。”
小吏說著,忽然激動起來。
“快看,他們打起來了,李家必勝,李家必勝!!”
小吏揮著手臂,興奮的要跳起來了。
趙康十分無語,別人打群架你起什麽哄?
李家和楊家的人打在了一起,棍棒揮舞的時候還傳出了破空聲,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但是這些看戲的人竟然一點也不慌,隻是稍微站遠了一點,仍然興致勃勃的看戲。
忽然,一陣嗬斥聲傳來。
“幹什麽幹什麽!”
圍觀人群忽然被扒開一條路,一隊官兵走了進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官兵一衝進現場,立刻就把打架的人群分開來,還一邊在揮退看戲的人。
“都給我散了,沒什麽好看的,散了散了!”
說罷,便把楊家的人全都抓了起來,將手壓在身後,全部帶走了。
而李家的人則是罵罵咧咧的起身,互相查看傷勢,追著被壓走的楊家人問候直係親屬。
而楊家人自然是不服,就算被架住了,也還在不斷輸出。
“一群啥比玩意,沒什麽本事,隻知道狗仗人勢!”
“沒有官兵你們看你爺爺我揍不揍死你!”
也還有一般的人在激動的辱罵官兵。
“你們沒病吧!憑什麽不抓他們?!”
“給本大爺放開!我可是楊家的人,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我?”
“我家主來了你們全都要喂狗!”
而官兵卻是不管不顧,麵無表情,任由他們輸出,都不為所動,拖著一眾楊家人就離開。
看戲的人全都意猶未盡的離去。
隻是趙康和金海,卻是目瞪口呆,
兩撥人打架,隻抓楊家的人?
這偏袒的也太明目張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