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這東西,就像一陣風,誰扇得猛,就往哪邊倒。

簡兮深諳此道。她不僅讓人在茶館酒肆散布“江洋大盜版”的故事,還親自寫了好幾個話本子,什麽《天師孤女淚》、《惡霸未婚夫的血債》、《兩頭豬引發的滅門慘案》,情節跌宕起伏,催人淚下。

然後,她花重金雇了一批說書先生,在京城各大瓦舍輪番開講。

古代人民哪見過這種現代“賣慘+複仇+懸疑”的劇本啊?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義憤填膺。

沒過兩天,那個趙鐵柱在百姓口中,已經從“被拋棄的可憐未婚夫”,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殺人惡魔”。

甚至有人自發組織起來,要去把這個惡棍揪出來,為簡天師討回公道。

睿親王府裏,赫連鈺氣得摔碎了心愛的玉如意。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趙鐵柱的鼻子大罵,“我是讓你去毀了她的名聲,不是讓你去給她當墊腳石的!現在全京城都在罵你是殺人犯,連帶著本王的名聲也受損!”

趙鐵柱也是一臉懵逼:“王爺,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那些刁民怎麽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你還有臉說!”赫連鈺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現在百姓都在找你,你這張臉是不能露了。趕緊滾出京城,別再讓我看見你!”

“是是是,我這就滾!”趙鐵柱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然而,他還沒跑出王府大門,就被一群“熱心市民”(其實是簡兮安排的托兒和真的被煽動的百姓)給堵住了。

“就是他!他就是那個趙鐵柱!”

“打死這個殺人犯!”

“為簡天師報仇!”

爛菜葉、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在趙鐵柱身上。他還沒來得及喊冤,就被憤怒的人群淹沒了。

最後,還是巡城禦史出麵,才把已經被揍成豬頭的趙鐵柱給“救”了下來,直接關進了大牢。

這一局,簡兮完勝。

不僅解決了一個麻煩,還順便收割了一波百姓的同情心和信仰值,她在民間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清心殿裏,簡兮聽著外麵的捷報,笑得花枝亂顫。

“怎麽樣?我就說這招管用吧?”她一邊給赫連宵剝橘子,一邊得意地說。

赫連宵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雖然嘴上沒說,但眼底卻滿是笑意。

“你這編故事的能力,不去當說書先生真是可惜了。”

“那是,技多不壓身嘛。”簡兮把一瓣橘子喂到他嘴邊,“張嘴,啊——”

赫連宵下意識地張嘴吃下。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緩解了他胸口的煩悶。

自從肚子大了以後,他的孕反雖然好了很多,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胎動。

這小家夥實在是太活潑了,每天不在肚子裏練幾套組合拳就不舒服。尤其是晚上,經常把赫連宵折騰得睡不著覺。

“唔……”

赫連宵突然捂住肚子,眉頭緊皺。

“怎麽了?又踢你了?”簡兮趕緊放下橘子,把手貼在他的腹部。

掌心下,明顯感覺到一個小鼓包在頂來頂去。

“這小兔崽子,勁兒還挺大。”簡兮笑著安撫道,“乖崽崽,別鬧你爹了,讓你爹歇會兒。”

神奇的是,簡兮的手一放上去,那躁動的胎動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了下來。

赫連宵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簡兮:“看來這孩子跟你更親。還沒出生就知道聽你的話。”

“那當然,我可是他爹……啊呸,幹爹!”簡兮差點說漏嘴。

赫連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

這幾個月的相處,兩人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互相利用、互相防備,到現在這種宛如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和依賴,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在心裏生根發芽了。

“對了,”赫連宵突然想起了什麽,“太後那邊最近太安靜了。這不正常。”

趙鐵柱的事情鬧得這麽大,太後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不符合她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

“暴風雨前的寧靜唄。”簡兮聳聳肩,“她肯定在憋什麽大招。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現在有錢有人有民心,還怕她個老妖婆?”

話雖這麽說,但簡兮心裏也隱隱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在三天後的中秋宮宴上,得到了驗證。

中秋佳節,宮中照例要舉行家宴。

雖然赫連宵現在是“替身”在上朝,但這種重要的場合,真正的皇帝如果不露麵,肯定會引起懷疑。

尤其是太後和睿親王都在場,那個隻會說三個詞的柳青衣肯定是應付不來的。

所以,今晚必須由真身出場。

簡兮給赫連宵做足了準備。

特製的束腹帶把肚子勒得緊緊的,外麵再罩上寬大的龍袍,隻要不仔細看,或者不發生劇烈動作,應該看不出來。

為了保險起見,簡兮還給他化了個“病容妝”,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一副大病未愈的樣子,這樣就算他不想喝酒、不想說話,也有了借口。

宮宴設在禦花園的流觴亭。

赫連宵在簡兮的攙扶下,緩緩入席。

太後坐在上首,睿親王坐在左側,其他嬪妃和宗室分列兩旁。

氣氛看起來其樂融融,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顯得有些虛假。

“皇帝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啊。”太後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虛情假意的關切。

“勞母後掛心,兒臣隻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赫連宵淡淡地回道。

“既然身體不適,那就少喝點酒。”太後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刁難,反而讓人把赫連宵麵前的酒換成了茶。

赫連宵和簡兮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酒過三巡,太後突然拍了拍手。

“今日中秋佳節,哀家特意為皇帝準備了一個驚喜。”

隨著話音落下,一群舞姬魚貫而入。

領舞的女子身姿曼妙,麵覆輕紗,一雙眼睛顧盼生輝,勾魂攝魄。

她隨著樂聲翩翩起舞,每一個動作都極盡柔媚,眼神更是時不時地飄向赫連宵。

赫連宵對此毫無反應,甚至有點想吐。

他現在看誰都沒簡兮順眼。

然而,隨著舞蹈的**,那個領舞的女子突然旋轉著靠近赫連宵。

就在她離赫連宵隻有幾步之遙的時候,異變突生!

那女子袖中寒光一閃,一把軟劍如同毒蛇般刺向赫連宵的胸口!

“護駕!”簡兮大喊一聲,想都沒想就擋在了赫連宵身前。

雖然她有金手指,但畢竟不是武林高手。

眼看那一劍就要刺中簡兮,赫連宵瞳孔驟縮,一把將簡兮拉開,同時側身一避。

“嗤——”

劍鋒劃破了赫連宵的龍袍,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更糟糕的是,這一劇烈的動作,讓他腹部的束帶……斷了!

“崩!”

一聲細微的斷裂聲響起。

沒有了束帶的束縛,那原本被勒平的肚子,瞬間彈了起來,鼓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赫連宵的腹部。

那個刺客一擊不中,已經被趕來的侍衛拿下。

但此時此刻,沒人關心刺客是誰派來的。

大家隻看到了一個讓人三觀炸裂的事實——

他們的皇帝陛下,好像……懷孕了?!

太後站了起來,指著赫連宵的肚子,臉上露出了瘋狂而得意的笑容。

“大家快看!那就是妖孽附體的證據!”

“男人懷胎,此乃天理不容的妖孽之相!這大乾的江山,怎能交給一個怪物?!”

完了。

簡兮腦子裏隻有這兩個字。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赫連宵那個隆起的肚子,就像是一個無法辯駁的鐵證,將他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宗室們驚恐地竊竊私語,嬪妃們嚇得花容失色,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赫連宵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如紙。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身上。

那種羞恥、憤怒、絕望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簡兮站在他身邊,挺直了腰杆,目光堅定地掃視全場。

“誰說這是妖孽?”

她的聲音清亮有力,響徹整個禦花園。

“這明明是——祥瑞!”

所有人:???

你特麽當我們瞎啊?男人大肚子叫祥瑞?

簡兮深吸一口氣,開始忽悠……哦不,開始她的終極“科學玄學”辯論。

“各位有所不知,這並非凡胎,而是‘龍珠’!”

“龍珠?”

“沒錯!”簡兮指著赫連宵的肚子,“陛下乃真龍天子,如今大乾國運昌隆,龍氣匯聚,在陛下體內結成了這顆實質化的龍珠!這是上天對大乾的恩賜,是千古未有的吉兆!”

“大家仔細看看,這‘龍珠’雖然隆起,但並無邪氣,反而透著一股……呃,尊貴之氣!隻有真龍天子,才能承受如此磅礴的龍氣!”

這番話,簡直是胡扯到了極點。

但在這種極度混亂和震驚的場合下,人往往會失去判斷力,尤其是麵對這種超自然的解釋。

有些大臣竟然真的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簡兮,你為了包庇這個怪物,竟然敢當眾欺君罔上!”

“太後若是不信,可敢讓這‘龍珠’顯靈?”簡兮挑釁地看著太後。

“顯靈?怎麽顯靈?”

簡兮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瓶子(裏麵裝著磷粉),趁人不注意灑向空中。

“龍珠現世,必有神火相隨!”

她打了個響指。

隻見赫連宵身邊,突然憑空燃起了一團團幽綠色的火焰,圍繞著他和那個“龍珠”緩緩旋轉。

這就是“鬼火”,磷在空氣中自燃的現象。

但在古人眼裏,這就是神跡!

“神火!真的是神火!”

有人驚呼出聲,甚至有人已經跪了下來。

太後看著那詭異的火焰,嚇得後退了幾步,臉色煞白。

她沒想到,簡兮竟然還有這一手!

危機,再一次被簡兮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給暫時壓了下去。

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龍珠”的謊言能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等到孩子真的生下來,那是男是女,是人是妖,總會見分曉。

回到清心殿,赫連宵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癱倒在榻上。

“謝謝。”他聲音沙啞地說。

“跟我客氣什麽。”簡兮故作輕鬆地擺擺手,但手心裏全是冷汗,“不過,我們真的沒時間了。”

“嗯。”赫連宵摸著肚子,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既然藏不住了,那就隻能……主動出擊了。”

“你想怎麽做?”

“赫連鈺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皇位嗎?那朕就給他一個機會。”赫連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三天後,秋獵。那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你是想……”簡兮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隻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一場關乎皇權和生死的終極對決,即將在獵場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