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的手法極快,像是變戲法一樣,將那個繡著金絲的沉甸甸錢袋塞進了自己腰間的藍布包裹裏。

他順手拽住包裹的兩個角,用力打了個怎麽拽都不會鬆的死結,這才滿意地拍了拍那一鼓囊的家當。

“清脆,悅耳。”

林平聽著裏麵金葉子碰撞的聲音,心情大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地正在哀嚎打滾的“裸奔”黑甲兵,又瞥了一眼還沒回過神的女帝姬無雅,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

“各位,今晚這出戲唱得不錯。既然大反派已經領了盒飯,奴才也不耽誤各位打掃戰場了。”

林平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白牙:“生意興隆,告辭。”

話音未落,他腳尖在碎石堆上輕輕一點。

嗖!

整個人如同一隻穿雲燕,瞬間拉出一道殘影,直奔西側那段早已看好的低矮宮牆而去。

隻要翻過去,就是自由,就是那八個還沒見麵的老婆,就是這亂世裏最硬的軟飯!

林平身在半空,甚至已經在腦海裏規劃好了去江南的路線圖。

然而。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半空中炸響。

林平眼看就要越過牆頭,身體卻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精鋼牆壁。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整個人在空中猛地一頓,隨後狼狽地翻了個身,踉踉蹌蹌地落回地麵。

“嘶——”

林平捂著鼻子,眼淚差點沒掉下來。他揉了揉發酸的鼻梁,一臉晦氣地抬起頭。

隻見頭頂那籠罩整個皇城的血色光幕,此刻並沒有因為施術者灰袍老者的死亡而消散。

恰恰相反,那些原本遊離的符文像是失去了指揮的瘋狗,開始瘋狂地亂竄、碰撞。

淡紅色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仿佛是一層正在凝固的汙血。

“沒用的……”

牆角處,海大富趴在碎磚堆裏,胸口塌陷,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隻快斷氣的蚊子。

這位大內總管此時眼中已無半點生機,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小林子……這是‘修羅血祭大陣’的死局模式。”

“那個老怪物一死,大陣沒了陣眼壓製,就會開啟自我毀滅的獻祭。”海大富一邊說著,嘴裏一邊湧出帶泡沫的血水,慘笑道:“一炷香……最多一炷香,這光幕會不斷收縮,直到將這皇城內的一切活物,無論人畜,統統煉化成血水,給姬天霸那個反賊陪葬!”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嗡——!

天空中的暗紅符文驟然下壓了三丈。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空氣變得粘稠無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鐵砂。

“噗!”

幾名本就重傷倒地的禁衛軍和黑甲兵,根本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壓力,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當場暴斃。

“啊!!救命!我不想死!”

“這就是報應……這是報應啊!”

恐慌的情緒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神經。

那些剛剛還在慶幸撿回一條命的幸存者們,此刻抱著頭在地上哀嚎,這種等待死亡降臨的折磨,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恐怖一萬倍。

就連姬無雅,此刻也麵色慘白地拄著劍,在這股天威般的壓力下,連站直身體都成了一種奢望。

所有人都絕望了。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這哪裏是皇宮,這分明就是一座正在不斷加壓的高壓鍋!

而在這一片鬼哭狼嚎中,站在廣場中央的林平,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麽壓力。

體內滿級《九陽神功》自動護體,這點陣法威壓對他來說,連個屁都算不上。

讓他惱火的是另一件事。

林平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頭頂那厚重得像蓋屍布一樣的暗紅光幕。

這玩意兒不僅擋住了他跑路的方向,還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在這紅彤彤的光芒照射下,整個世界都像是發黴了一樣,讓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大半夜的搞這麽紅,光汙染懂不懂?”

林平一臉煩躁地嘟囔著,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爽:“而且這顏色看著就晦氣,要是害老子迷路了,老婆跑了你們賠得起嗎?”

他一邊抱怨,一邊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林平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沒有像其他高手破陣那樣去尋找陣眼,也沒有試圖用真氣去試探光幕的薄弱點。

他隻是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微微下蹲,紮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馬步。

隨後,他的右拳緩緩收於腰間。

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但在他體內,那原本如涓涓細流般溫養經脈的《九陽神功》真氣,在這一刻,仿佛是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太古巨龍,猛然睜開了金色的雙瞳。

轟隆隆……

林平的體內傳出了如同大江奔湧般的轟鳴聲。

十成。

這是林平穿越十年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調動全身功力。

那浩瀚如海的金色真氣,順著經脈瘋狂咆哮,最終全部匯聚在他那並不算碩大的右拳之上。

拳鋒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悲鳴。

“你要幹什麽?!”

姬無雅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她強撐著抬起頭,鳳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驚駭:“這大陣能反彈一切外力!你若是強行攻擊,隻會加速它的崩塌,到時候我們全都要——”

“閉嘴。”

林平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姬無雅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驚恐地發現,隨著林平蓄勢待發,他腳下那堅硬無比的漢白玉地磚,竟然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

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為了白色的齏粉,並且這種崩解還在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這得是多麽恐怖的力量密度,才能僅僅憑借溢出的一絲氣息,就震碎了大地?

“這種違章建築,看著礙眼。”

林平低語一句,目光穿過層層紅霧,死死鎖定了頭頂那符文流轉最密集、也是最厚重的穹頂中心。

下一刻。

他的眼神變得淩厲如刀。

“給我……開!!!”

一聲暴喝,如春雷炸響。

林平收於腰間的右拳,猛地向著蒼穹轟出。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

這一拳,詮釋了什麽叫做“一力破萬法”。

轟——!!!

一道粗達數丈、純粹由九陽真氣凝聚而成的赤金色光柱,伴隨著一聲高亢的龍吟,從林平的拳鋒噴薄而出。

金光耀眼,瞬間照亮了整座黑暗的皇城。

它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怒龍,帶著摧枯拉朽、粉碎一切的霸道意誌,狠狠撞擊在了那漫天暗紅色的血幕之上。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巨響,瞬間蓋過了天地間所有的風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在姬無雅、海大富以及數百名士兵震撼到失語的注視下。

那號稱能困死宗師、哪怕是大宗師來了也要脫層皮的“修羅血祭大陣”,在接觸到那道金色光柱的瞬間,就像是一麵被重錘擊中的鏡子。

以撞擊點為中心,無數道金色的裂紋瞬間爬滿了整個蒼穹。

緊接著。

“嘩啦——”

漫天血色符文徹底崩碎。

那令人絕望的暗紅光幕,炸裂成了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

在金色真氣的衝刷下,這些碎片迅速燃燒、消融,化作漫天金紅交織的光點,洋洋灑灑地飄落而下。

就像是皇城上空,下了一場盛大而璀璨的黃金雨。

死寂的夜空重新顯露出來。

一輪皎潔的明月,恰好懸掛在林平剛剛轟出的那個巨大的窟窿正中央,清冷的月輝灑落在他身上,給他那身灰撲撲的太監服鍍上了一層銀邊。

巨大的能量波動橫掃而出,瞬間掠過整個京城。

無數正在睡夢中的百姓被這股震動驚醒,紛紛推窗望去。

隻見皇宮方向金光衝霄,宛如神跡降臨。

“天神顯靈了!天神顯靈了!”

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何事,隻覺得那金光浩大正氣,紛紛跪伏在地,朝著皇宮方向頂禮膜拜,祈求平安。

而在距離皇宮極遠的一座黑色高塔之上。

狂風呼嘯。

一道隱沒在黑暗中的曼妙身影,正手持一根精銅打造的千裏鏡,眺望著皇宮的方向。

突如其來的金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微微眯起眼,緩緩放下手中的千裏鏡,露出一雙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深邃眼眸。

“一拳……碎陣?”

女子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與玩味。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早已腐朽的大周皇宮裏……何時藏了這麽一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看來,這京城的水,又要渾了。”

……

長生殿廣場。

滿地狼藉,金粉飄落。

林平緩緩收回那隻還在冒著絲絲白煙的右拳。

他並沒有什麽“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自覺,反而是一臉嫌棄地甩了甩手,就像是剛剛捅破了一層糊在窗戶上的爛紙。

他抬起頭,對著天上的月亮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這才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自然光看著舒服。”

林平緊了緊腰間的包裹,看都沒看身後早已石化的眾人一眼,嘴裏嘟囔著最後一句抱怨:

“這種劣質工程,早該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