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官道兩旁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紅。

車隊拖著長長的影子,在一座破敗的驛站前緩緩停下。

經曆了一場森羅鬼霧的洗禮,禁衛軍的鎧甲上滿是黑灰,戰馬打著響鼻,疲憊不堪。

林平黑著臉下了馬車,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枚變得焦黑的“九九金葉子”。

他心疼啊,這可是足足二錢金子,就這麽為了破個陣成了廢品。

“這就是你說的‘五星級安保’?”葉凝霜臉色蒼白地走下來,看著林平那副死了爹娘般的表情,心中剛升起的一絲感激瞬間煙消雲散,“看來林總管對‘售後服務’的成本控製很不滿意?”

“這叫資產減值!”林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把廢金葉收進袖口的“廢品回收袋”,“待會兒吃飯,國師大人那份得加錢,算是彌補雜家的心理創傷。”

葉凝霜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驛站的大門早已敞開,幾個滿臉堆笑的夥計和一臉橫肉的胖廚子迎了出來。

“哎喲,各位軍爺辛苦了!小的們早就備好了熱飯熱水,快請進,快請進!”胖廚子搓著油乎乎的手,眼神卻在姬靈韻那身銀甲上飛快地瞟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一抹寒光。

林平原本癱在驛站大堂的太師椅上,正拿著算盤核算今日的車馬損耗。

忽然,一股濃鬱的飯香伴著肉味飄了過來。

幾個夥計兩人一組,抬著巨大的木桶走了進來。那木桶裏盛滿了白花花的米飯,冒著騰騰熱氣,旁邊還有幾盆燉得稀爛的大塊豬肉。

“咕嚕——”

早已饑腸轆轆的禁衛軍士兵們,眼睛瞬間就綠了。

林平吸了吸鼻子,那拿著算盤的手突然一頓。

他那滿級《九陽神功》淬煉過的五感,比狗鼻子還靈。

在這股看似誘人的飯香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和諧的“化學味”。

那是“十香軟筋散”特有的、破壞食材原味的微酸氣息。

雖然極淡,但在林平這個資深老饕兼神醫麵前,就像是一鍋鮮美的雞湯裏被扔進了一隻發臭的死老鼠。

“媽的……”林平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不是因為有人要毒死他而生氣,他是因為這幫敗家玩意兒竟然糟蹋了整整幾大桶精米而心痛!

這一桶米飯少說也有百十斤,按現在的市價,加上運費、柴火費、人工費……這得多少錢?!

林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飯桶前。

胖廚子見這太監過來,心裏一緊,連忙賠笑道:“總管大人,您先嚐嚐?這可是小的們特意孝敬……”

林平沒說話,隻是盯著那桶白飯,眼神逐漸變得悲痛欲絕。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抓,仿佛在挽留那些逝去的銀子,最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歎息,百轉千回,充滿了惋惜、心痛和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涼。

剛走進來的姬靈韻和葉凝霜看到這一幕,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這死太監又在作什麽妖?”姬靈韻壓低聲音,一臉厭惡,“將士們都餓壞了,他還要對著一桶飯擺官架子?”

葉凝霜搖了搖頭,冷聲道:“沐猴而冠,大概是嫌飯菜粗陋,不合他總管的胃口吧。”

林平轉過頭,看著胖廚子,語氣沉痛得像是在開追悼會:“這米……是兵部從京通倉調的陳米,還是你們驛站自備的新米?”

胖廚子一愣,連忙順杆爬:“回大人,這是小的們自家種的新米!絕對香甜!”

“新米啊……”林平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被氣的,“新米好啊,多貴啊……這一粒粒的,都是錢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對著胖廚子揮了揮手:“既然是你們的一片心意,那就別愣著了。快,給長公主和國師端過去!趁熱!涼了就更不值錢了!”

胖廚子心中狂喜,暗道這太監果然是個草包,隻知道貪吃貪財。

他連忙盛了兩大碗飯,滿臉堆笑地走向姬靈韻和葉凝霜。

“殿下,國師,請用膳。”

近了。

更近了。

就在胖廚子即將把那碗劇毒的米飯遞到姬靈韻手中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隻見林平一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那厚實的實木桌子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敗家玩意兒!!”

林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整張臉因為極度的肉痛而扭曲變形:“這一桶飯得多少錢!你就這麽給糟蹋了?!啊?!!”

全場死寂。

姬靈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葉凝霜剛要拿筷子的動作也定格了。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平。

這太監瘋了?吃飯就吃飯,怎麽突然心疼起錢來了?

下一秒,林平動了。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叫護駕。

他就像一個看到自家糧倉被老鼠屎汙染了的守財奴,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暴怒,瞬間閃現到了胖廚子麵前。

胖廚子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黑。

林平單手抓起那口足足百斤重、滾燙的大飯桶,九陽真氣瞬間爆發,手臂肌肉如虯龍般隆起。

“給雜家吃!別浪費!!”

林平咆哮著,將那一大桶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如同一道白色的泥石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全數扣在了胖廚子的臉上和身上!

“噗呲——!”

“啊——!!”

滾燙的米飯瞬間將胖廚子埋沒,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驛站大堂。

林平根本不解氣,他直接跳上去,一腳踩在胖廚子滿是米粒的臉上,瘋狂碾壓。

“你知道現在糧價多貴嗎?!你知道北境的兄弟們還吃不上熱飯嗎?!”

“往裏下毒?!你往裏撒把沙子雜家都能忍,洗洗還能吃!你竟然撒軟筋散?!這玩意兒一旦入味,洗都洗不掉!這飯還能回收嗎?!這屬於不可逆的資產損耗!!”

“砰!砰!砰!”

林平一邊罵,一邊踹。

每一腳都帶著他對金錢逝去的憤怒,踹得胖廚子口鼻竄血,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汪!汪!”

這時,幾隻驛站養的野狗聞到飯香衝了過來,舔食著地上灑落的米飯。

僅僅過了三個呼吸。

“嗚……”

野狗們突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當場倒地斃命,死狀極慘。

“嘶——!”

原本還在發愣的禁衛軍將士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後背發涼,冷汗直冒。

那飯裏……真的有毒!而且是劇毒!

若是剛才他們吃了……

“嗆啷!”

姬靈韻和葉凝霜同時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廚子是刺客!

而救了她們一命的,竟然是……林平?

姬靈韻看著那個還在暴打廚子的背影,眼神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他早就發現了?但他之所以暴怒……竟然不是因為我們要被毒死,而是因為……心疼那桶飯?”

這種荒謬的理由,放在別人身上是笑話,但放在林平這個“死要錢”身上,竟然顯得無比真實且……震撼。

“兄弟們!跟這幫雜碎拚了!”

剩下的幾名夥計見事情敗露,紛紛從腰間抽出短刀,想要殊死一搏。

“殺!”

早已紅了眼的雪狼騎哪裏還會給他們機會,數百把戰刀出鞘,如同砍瓜切菜般將這幾個刺客剁成了肉泥。

戰鬥結束得很快。

驛站大堂內一片狼藉,滿地都是帶著毒藥味的米飯和鮮血。

林平終於停止了毆打。

他喘著粗氣,心疼地掏出手帕,一點點擦拭著官靴上濺到的米粒。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他看著那一地被浪費的糧食,眼眶都紅了,“這要是拉回京城,哪怕當豬飼料賣,也能值個二兩銀子啊……”

這一幕,落在那些死裏逃生的底層士兵眼中,味道徹底變了。

一名年輕的百戶紅著眼眶,看著林平那“悲痛”的背影,顫聲道:“俺一直以為林總管是個貪官……沒想到,他竟然為了不讓俺們兄弟吃毒飯,不惜親自以身試毒(並沒有),甚至因為浪費了俺們的口糧而發這麽大火……”

“是啊……俺娘說過,隻有真正心疼糧食、心疼咱們當兵的人,才會把一粒米看得比命還重……”

“林總管……真乃神人也!愛兵如子啊!”

一種名為“崇拜”的情緒,在這些大頭兵心中悄然滋生。

他們不懂什麽朝堂鬥爭,他們隻知道,這位總管大人為了護住他們的一口飯,把桌子都拍碎了。

林平完全沒注意到背後那一雙雙火熱的崇敬目光。

他擦幹淨靴子,一腳踢在那個已經被踩暈過去的胖廚子身上,惡狠狠地轉過頭,對著左右的小太監吼道:

“還愣著幹什麽?給雜家搜!”

“這幾個混蛋身上,哪怕是**都要給我扒開看!必須把這桶飯錢給我賠出來!”

林平咬牙切齒,伸出五根手指:“連帶精神損失費,少一文錢,就把他們剁碎了喂狗!雖然這肉裏有毒,但也不能虧本!就當是給狗補充蛋白質了!”

“諾!!”

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聲音,而是數百名禁衛軍整齊劃一、氣勢如虹的怒吼。

那聲音裏,滿是對這位“精打細算好管家”的無限忠誠。

姬靈韻:“……”

葉凝霜:“……”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語。

這就……收買軍心了?

靠一桶毒飯和一顆貪財的心?

這世道,還有天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