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池上。
翻湧的霧氣如扭曲的鬼影。
將眾人慘白的臉色映得愈發陰森。
萬三娘纖細的手指,死死的攥住撕裂的裙擺,腰肢扭動著向前補上身位,發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濕的頸側。
畢陽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忽地勾起了紅唇,朝著畢陽拋去了一個飛吻,眼尾的胭脂暈開,像是濺了血。
萬三娘的心跳聲此時在耳膜裏擂鼓般的炸響——方才的那一瞬,她幾乎將命懸在了身後的這個男人手上。
要是畢陽剛才指尖稍鬆,或者是不講武德的推波助瀾,她便會隨著吳老鬼和毛西一起,墜入蝕骨的黑水,連慘叫都來不及吐出。
畢陽佯裝踉蹌穩住身形,蒼白的麵皮擠出諂媚笑意,回拋一個黏膩的媚眼。
袖中的指尖卻掐進掌心,幾乎要刺出血來。
他剛才多想順勢一推啊!
一次解決三個心頭大患!
可畢陽不敢,因為他從眼角的餘光裏瞧見,秦狩的刀疤臉已擰轉回頭,樸道東陰鷙的視線,也似毒蛇的信子一般舔過後頸。
前方的築基魔頭們穩若磐石,唯有毛西和吳老鬼在墜落前苦苦掙紮。
此刻動手?那便是自掘墳墓。
他根本沒有正當的理由動手,就連時機都不對!
無奈之下,隻能出手救下萬三娘,讓自己不被懷疑的同時,或許還能收獲一個堅實的隊友……
畢陽的心裏也苦啊!
他真的比所有人都更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原本三百人就能結束的,結果來了上千!
他心裏早已將秦狩等人罵了千萬遍,尤其是樸道東這個成事不足的廢物——
“大哥你看看書名,你搞這麽大,可我是苟在魔門啊!”
與虎謀皮的滋味太難受了!
……
經過剛才的風波後,重新恢複前進秩序的渡水隊伍行進的很快,像是怕再次發生‘意外’一般。
畢陽和秦狩等人終於有驚無險的渡過了黑水池。
後麵的魔道依舊在推搡著搶渡,前麵渡過水麵的魔道為了三把靈品飛劍還在廝殺。
黑水池的這一邊,已是一片修羅場。
三把靈品上階飛劍,劍身流轉的靈力如毒蛇吐信,引誘著魔道們瘋狂撲殺。
一名毒煞門魔道剛摸到劍柄,便被合歡宗女魔道一爪掏穿了後心;
另一人搶劍未果,反被亂劍門的魔道斬斷了雙臂,斷肢還未落地,又被旁邊的亂刀砍成了血泥!
這種殘忍的畫麵,你說這裏是地獄,我都信!
殘肢與法寶碎片四處飛濺,腥臭味混著黑水的腐朽氣息,嗆得畢陽眯起了眼。
這場麵看的畢陽是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心疼:“別打了……你們可都是我的命啊……”
畢陽迅速斂去唇邊的笑意,佯裝痛心疾首的,扯了扯身旁萬三娘的袖子:“萬師姐,得攔著他們!後麵的關卡還得靠這些煉氣炮灰趟雷呢!”
話音未落,一名魔道的頭顱滾到他腳邊,瞪圓的眼珠還凝固著對飛劍的渴望。
萬三娘會意,扭著水蛇腰踏入戰圈,裙擺裂帛處露出的大腿晃得眾人一怔。
“都給我住手!有什麽好搶的!?”
她指尖彈出一縷粉色煙霞,嗓音甜膩如蜜:“這三把破劍算什麽?洞府深處還有金丹傳承的寶物呢——”
混戰戛然而止,魔道們喘著粗氣抬頭,眼中血絲未褪,卻已燃起更深的貪婪。
畢陽長舒了一口氣,這種步步殺機的生活,讓他真的感覺好累。
他掃了一眼係統麵板,這第二關黑水池,又吞噬了二百多位魔道,他的壽命也來到了【剩餘壽命:27年255天】
前期修為較弱的煉氣七層魔道,都差不多被秦狩等人消耗完了,剩下的反而都是些修為更高的煉氣魔道。
煉氣八層、九層、十層大圓滿的魔道,如今占了剩餘人數的大頭!
收益更高了!
這種從未擁有過的巨大財富,卻也瞬間讓畢陽掃清了陰霾和疲憊!
.......
千辛萬苦之中,眾魔道終於渡過了黑水池。
畢陽等人還在驚魂未定的修整,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句冷冰冰的質疑。
“吳老鬼和毛西的死,沒那麽簡單吧?”
秦狩的聲音如刀在刮骨,他猛地轉身,刀疤橫貫的臉上肌肉抽搐,眼中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和吳老鬼交情不淺,對彼此的實力都有了解,不相信有著築基修為的吳老鬼,竟然連路都走不穩。
他一把揪住畢陽的衣領,死死的盯著畢陽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破綻:“你和萬三娘……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萬三娘紅唇一撇,纖纖玉指撫過撕裂的裙擺,露出雪白大腿上幾道淤青,嬌嗔道:“秦師兄這話可冤枉人了~方才那暗樁搖晃得厲害,吳老鬼自己沒站穩,難道還要怪我們?”
“看看我這紅裙被那老鬼撕的!莫非還要怪奴家的衣裳不夠結實嗎?”萬三娘的裙擺裂帛處隨風輕揚,雪白的風景晃得周圍煉氣魔道眼神發直。
她眼波流轉,瞥向畢陽:“要不是葉凡弟弟,可是連我都差點拽下去了呢。”
畢陽麵色蒼白,喉結滾動,一副惶恐模樣:“秦師兄明鑒!我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膽子,敢暗算吳師兄!?”
他示弱地縮著肩膀,暗中卻繃緊肌肉——秦狩的身上散發著築基中期的威壓,讓他氣血止不住的翻湧。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恰到好處地砸在秦狩手背上。
畢陽的聲音發顫,餘光卻瞥向樸道東——後者正眯著眼打量這場對峙,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裝蒜!”
秦狩獰笑著抽劍,寒光映出畢陽頸側暴起的青筋:“早先我就看見你和萬三娘,背著人在甬道裏測靈根!你們分明是——”
“秦師兄且慢!”
樸道東突然橫插一步,手掌虛按在秦狩劍柄上,臉上堆起圓滑笑意:“眼下金丹傳承未現,咱們何必自相殘殺,大家齊心協力走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
他地掃了眼後方仍在爭奪飛劍的魔道群,壓低聲音道:“別忘了,後麵還有三重禁製!若是葉凡真死了……關於這種金丹洞府剩下三重禁製的消息,可就沒人知道了!”
秦狩心有不甘,呼哧呼哧的穿著粗氣,劍尖微微的顫動著。
萬三娘也趁機貼了上來,吐氣如蘭:“秦師兄與其在這兒耗著,不如快些往前?這金丹洞府的深處......”
她的指尖劃過秦狩起伏不定的胸膛:“可還有著你我幾人的參天造化呢!”
秦狩麵目猙獰,額頭青筋跳動,像是在極力的控製情緒。
良久,他暴怒的喘息終於漸漸平複,最終冷哼了一聲收劍入鞘,卻仍狠狠剜了畢陽一眼:“你們最好別做出更蠢的事!”
他轉身大步的走向石廳深處,靴底碾碎了一截不知哪個倒黴鬼的斷指。
畢陽的臉上煞白一片,驚魂未定的望著秦狩的背影。
樸道東這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意關切的說道:“葉師弟,你可要‘謹慎’行事啊!”
說話間,樸道東的指尖卻暗中發力,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此時,那三把靈品飛劍的歸屬,也終於塵埃落定!
剩餘的五百多名煉氣魔道,亂哄哄地擠在這邊的石廳內,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貪婪的燥熱。
他們推搡著、叫嚷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些僥幸奪得靈品飛劍的幸運兒,正被他們圍在中間,劍刃上未幹的血跡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還要在這磨蹭多久!前麵還有更好的寶貝!”
一個滿臉疤痕的魔道嘶吼著,手中染血的短刀胡亂揮舞。
“快走快走!去下個地方!”
人群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爆發出更瘋狂的呐喊,潮水般向前湧動。
畢陽繼續在最前方為群魔引路,隻是他單薄的身形,在這群魔亂舞的畫麵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刻意放慢腳步,讓身後的人群更加焦躁。
餘光裏,秦狩正與築基中期的魔道向北正在低聲交談,兩人陰冷的目光不時的掃過他和萬三娘。
“向北師弟,吳老鬼的死十分蹊蹺!”
秦狩壓著嗓子,聲音像鈍刀刮過鐵鏽:“我懷疑,萬三娘和葉凡那個雜種肯定是在算計我們。不如咱們聯手——”
“沒問題!”向北咧開了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秦師兄此言正合我意!”
他粗壯的手指按在腰間毒囊上,目光卻瞥向不遠處的樸道東:“那個慫貨怎麽說?”
“樸道東這個二五仔,對聯手的態度很模糊!咱們先不要逼他,他不加入咱們沒事,隻要別加入萬三娘就行!”
秦狩恨恨的罵了一句:“暫時不管他,有你我二人聯手就夠了,實在不行就幹掉他們!”
“在這金丹洞府裏,咱倆加起來幾近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