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頌短時間內連著聽兩個人說了楊林,想不記得也不行。

“當然還記得。”

裴青見他臉上沒出現不悅的表情,再加上景遇還在旁邊,他便沒有了猶豫直接說道,“先帝在世時,曾委托攝政王、楊大人和臣照看陛下,同時也要推行新政,但是楊大人卻被歹人栽贓陷害,迫不得已遠離朝政。但是楊大人在朝堂上資曆最深,是推行新政最好的人選,而且據臣對楊大人的了解他是必不可能貪汙受賄的。”

早在景遇第一次提到楊林的時候他就已經給這件事想好了借口,見裴青正好提到這件事了,便歎了一口氣說道,“朕何嚐不知道楊大人的為人。楊大人為官一生清廉,在百姓之間頗有美名,隻是為人太過剛正不阿,朕知道他是為了百姓、江山著想,但是朝堂上變化多端,朕當時完全受控於太後,手上根本沒有實權,如果不借著這件事把楊大人送出京城,以楊大人這性子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被折騰進大牢裏了。”

裴青其實最開始因為這件事對皇帝頗有怨言,也是這樣他才選擇明哲保身,慢慢退出朝廷的中心勢力,但是他完全沒想到黎頌這樣做其實是為了保護他們,而當時孤身在深宮的小皇帝可能連活命都要仰仗太後。

裴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黎頌又道,“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想要給楊大人翻案也是不容易的事情啊。”

“陛下不如就交給我罷,”景遇在旁邊插話,“胡澄一事已經有了線索,楊大人的案子就交給臣吧。”

“也行。”黎頌點點頭。

幾人又商量了幾件事情,見著陽光漸大,黎頌留他們用過午膳之後就放人走了。

“這人還會夥同著外人一起來套路我了。”黎頌吃著葡萄和073吐槽著,“明明以前全是向著我的。”

073覺得他這句話有秀恩愛的嫌疑,拒絕和他對話。

“啊!”黎頌伸了個懶腰,見著周圍的宮女要上來幫他捏腿,連忙把人揮退了,“這個小皇帝以前還挺會享受哈——不過這宮裏麵確實難呆,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要不是我腦子裏還有你,我覺得我都快要悶死了。”

073,“做皇帝也不容易,你看看這麽久掉的頭發就知道了。”

“……你觀察地還挺仔細啊,”黎頌摸了一把梳在身後整齊烏黑的頭發,他撈過一把看了看,“但是古人著頭發還是挺濃密的。”

他和073吹了會牛,便又苦憋地去去了禦書房批那永遠也批不完的奏折。

窗外的天色漸漸變得黑了起來,太福進來給他點上了蠟燭,又端了幾盤糕點進來給他填肚子,而果不其然,糕點裏還是被人下了毒藥。

黎頌覺得心累,怎麽總是有人鍥而不舍地給他下毒呢?

他心情複雜地看著那盤被下了毒的綠豆糕,撚起一塊旁邊的雪花糕吃了一口。

“寧王進宮了。”073忽然在他腦中說道。

“嗯?”黎頌把手上的糕點塞進嘴裏,“他是來找我的嗎?”

“好像不是,”073說著,在他腦海中投了一塊屏出來,“你自己看看。”

寧王穿著一身青灰色的下人衣服沿著宮中小路走著,看得出他熟悉宮中的路,他專門挑的是人少的路,偶爾在路上遇到了宮女太監,也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路過,他彎彎繞繞地走了快一刻鍾的時間,這才輕車熟路地跨進了一處宮殿。

黎頌丟了一塊雲片糕在嘴裏,定睛看了看宮門口高掛著的牌匾,“長、安、宮,”他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他來找太後幹什麽?總不會是商量謀害我的事情吧?”

他不知道073這個ai更不可能知道,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太福,壓下心裏想讓對方給自己端一盤瓜子來的衝動,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腦中的畫麵上。

長安宮的宮女似乎都習以為常了,看見寧王也隻是行了個禮之後就又開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太後此時正在自己的寢宮,看樣子是剛剛洗漱過,平常淩厲的妝容卸去了,現在顯出的倒是一張清秀的麵容,白日裏穿著的華服也褪下了,身上隻披了薄薄的紗衣,現在這麽一看倒像是誰家的鄰居妹妹。

黎頌看著她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熟悉。073說,“她和你起碼有五分像。”

“是嗎?”黎頌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有了他其實和這個女人有血緣關係的真實感。

畫麵裏一路上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寧王去的是太後的寢殿,根本沒人阻攔,寧王就這麽暢通無阻地進了太後的寢殿。本來正對著銅鏡梳著頭發的太後一瞥見來人,頓時把手裏的梳子放下,一臉欣喜的走向寧王。

“五郎,你可有些時日沒有來看我了。”

被她叫做五郎的寧王笑了笑,伸手攬過太後的肩膀,“韻娘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最近宮中巡衛似乎變得更嚴了,我這不是一找到機會就進來找你了嗎?”

這位寧王是先帝的最小的一個弟弟,和先帝差了快二十歲,現在正是壯年。他生的英俊極了,即使是在臉上塗抹了易容的東西,也能從眉目間看出些英氣。

雖說黎頌在看到寧王毫不掩飾地走進了太後的寢宮之後就猜到了後麵的劇情,但是親眼所見還是覺得狗血滿滿。

全然化身為吃瓜群眾的皇帝坐在禦書房寬大的桌子麵前盯著腦海中的屏幕目不轉睛的,但是這樣一幅畫麵在外人看來確實怔愣著發著呆。

太福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朝中事務繁忙,怎麽他們陛下近日總是發呆呢?

太傅看著皇帝那稍顯瘦弱的身子,決定明天好好給陛下補補身體。

黎頌看著逐漸有演變成限製級的畫麵,覺得辣眼睛,便讓073把光屏收了回去。

“所以太後害我就是為了讓幫他情郎奪得皇位?”

黎頌想著剛才看見的東西,心裏大概有了點了解:太後還是林家小姐林韻的時候就認識了當時還是五皇子的寧王,然後才子佳人必然有一段佳話,兩人甚至私下已經暗許終身了,直到一道聖旨給五皇子賜了婚,再然後是林韻被抬進宮中做了皇妃。

本來以為再無交集的兩人,在先帝病逝之後,不知怎麽又攪合在了一起。

“嘶,怎麽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黎頌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陛下,您該歇息了。”

門外傳來太福關切的聲音,黎頌也覺得剛吃了瓜的自己確實也批不下去奏折了,便擺駕回了寢宮。

“你說我現在要是去拜見太後會怎麽樣?”黎頌壞心思地想,“那個寧王會不會嚇得直接萎了?”

073,“……求求你做點符合帝王身份的事情。”

黎頌悶笑兩聲,仰躺倒在大**,問道,“現在好感度是多少了?”

“26%。”

黎頌長舒一口氣,“其實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

073知道他在說什麽,他想就這樣兜轉在各個世界之間和男主過完一生又一生,但是知曉真相的073卻是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大世界那邊的“男主”本人的意識逐漸恢複,意味著本體即將醒來,而他本體一醒,就意味著小世界中再也不會出現這樣一位“男主”了。

它想要提醒宿主,但是卻不知道該何從談起,看著宿主想著男主時愉悅的神情,它又把念頭壓了回去。

自己一個係統還操的是老媽子的心。

第二日早朝,黎頌當眾詢問了關於歲安縣洪澇一事,並下旨由太傅裴青徹查此案,要求給數千流離失所的百姓一個交代。

鎮國公馬元義臉色當場就變了。

或許是看著皇上下旨頗為堅定,他最後也沒進宮為兒子說情。

倒是第二天鎮國公夫人拿著牌子進宮見了太後。

太後一早上就聽著她哭訴,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讓人給她沏上一杯茶,繼續聽著鎮國公夫人的哭訴。

“……我們鎮國公府曆盡五代,哪一代沒有好好守護大俞,就算是沒有功勞那也是有苦勞的,最後我兒就犯了這麽一個錯就要被……”

“慎言。”太後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把鎮國公夫人的話噎了回去,“當這本宮的麵議論皇上的不是,這就是你們鎮國公府所謂的功勞?”

鎮國公夫人臉色一白,似乎這才想起來麵前這位是這個王朝最為尊貴的女人,而不是平常和她八卦的太太夫人。

她把話一收,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太後恕罪,臣婦不是這個意思。”

太後抬起眸子看向她,“哦?”

“太後難道沒有發現陛下最近和攝政王走的很近嗎?”

太後眸光微閃,她當然知道了,畢竟皇帝還幫著攝政王駁了她的麵子。

鎮國公夫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太後的神色,這才接著道,“會不會是攝政王給陛下說了下什麽不好的東西,畢竟陛下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太後沉思著。確實也是,感覺現在皇帝和攝政王走的極其親近,甚至還幾次三番出宮去找攝政王。

鎮國公夫人又坐了一會,看著天色漸晚,這才起身告辭。

太後招來人,讓他們今天在皇帝的午膳裏加的“料”再加重分量。

小皇帝不聽話了沒關係,大不了再換一個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