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也是快了。

第二天就有人來報說醉花閣裏一個姑娘以前是胡澄的相好,胡澄酒後在她那兒提過這件事。

醉花閣的姑娘叫胭脂,膚白若雪,媚而不俗,一雙眼睛裏盛著不盡的情意,顧盼之際,似有細小的勾子密密麻麻地勾著人心。

黎頌還是第一次見著這般漂亮的古代女子,一時不由地多看了幾眼,坐在他旁邊的景遇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周身氣場沒再收斂,嚇得站在下方的女子臉色變得蒼白,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黎頌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說什麽,但又想著自己現在是偷偷出宮在攝政王府上,便隻好隔著寬大的袖子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讓他收斂一點。

景遇感觸那幾不可查的溫熱,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他看向站在大廳裏的胭脂,問道,“你說你聽胡澄提過關於軍餉的事情?”

“是的,”胭脂怯怯地開口,清脆的聲音裏帶著點害怕,“那天胡澄喝醉了,嘴裏說這些軍銀之類的話,我以為他是在說胡話也沒有多注意,王爺這麽一問我才想起來。”

“你別緊張,”見人姑娘被景遇嚇著了,黎頌連忙安慰道,“你仔細想想他當時都說了些什麽?”

“他好像提了什麽名……名冊之類的,”胭脂皺著眉想了想,“還說了‘那些人絕對猜不到他手裏有一份名單’之類的話,因為他當時說的話很奇怪,所以我就記著了。”

名冊?他貪銀子為什麽還有有名冊,那個名冊上記的是什麽人的名字?同謀嗎?

這些黎頌現在都無從得知,但是他知道這份名冊一定至關重要。

他和景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胭脂知道的也不多了,幾下詢問之後景遇便差人把她送了出去。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剛才說了那麽多話,黎頌有點口渴了,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喝著,問道,“現在我們怎麽辦?”

“現在就是那份名冊了,”景遇看著他喝冷茶,眉頭又擰了起來,伸手奪過他的茶杯,叫人進來換了壺熱茶,“先找到那份名冊再說其他的。”

“也行。”黎頌看著他給自己換上一杯熱茶,心口暖融融,“那朕先回宮了。”

景遇看了一眼已經黑下來的外麵,道,“陛下今日不如就在王府歇息一晚,明日也沒早朝,到時候臣早點送你回宮就是了。”

“也好。”

黎頌看著那個始終不漲的好感,心想這是一個絕佳的刷好感的機會。

晚上黎頌睡在廂房,和景遇隻隔了一條回廊的距離,黎頌躺在**難免想入非非。

看著對麵的燭火熄滅了,黎頌又在**翻來覆去了一會,最後“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心動不如行動。”他嘀咕著,披上外袍就摸黑去了景遇屋子裏。

習武之人耳力過人,景遇剛剛躺下,就聽見門口有窸窣聲響起。

“誰!”

他迅速翻身下床,撈過一旁的長劍,一把拉開房門。

黎頌推門的手僵在原地,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隻得尷尬地笑道,“哈哈,是我、朕。”

“陛下?”景遇看著明顯已經歇下的人有點驚訝,“這麽晚了您有什麽事嗎?”

外麵沒有燈光,隻有頭頂的月亮高高掛著,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黎頌身上,他隻披了一件青色的外袍,如墨般的頭發披散在身後,整個人是麵如冠玉。

“就、朕覺得一個人睡有點冷,”黎頌豁出臉皮了,“不如我們抵足而眠吧!”

景遇眼尾狂跳,“陛下快些回去歇著吧,別著涼了。”

黎頌沒管他,伸手輕輕一推就把堵著房門意誌力極不堅定的攝政王給推開了,抬腳就往裏麵走。

他摸著黑上了床,蹬掉鞋子爬到床裏側去,貼心地給景遇留出一大片空位。他拍了拍床,衝還站在門口的景遇道,“快來睡吧。”

景遇在門口愣了一會,這才關上門走到床邊。

“陛下,臣……”

“你還睡不睡了,怎麽這麽磨蹭?”黎頌看向他。

黎頌隻覺得隻要最開始豁出去不要臉皮了,之後就不會覺得害臊了,於是這番話說的相當理直氣壯。

景遇無奈地上了床,和黎頌隔了老遠。

雖說也有關係好的君王和臣子之間會抵足夜談,但是他為什麽總覺得這個小皇帝有別的想法?

“陛下想說什麽?”

“不用叫我陛下,”黎頌順勢躺下,“我們就是普通聊聊家常而已。”

黎頌都這樣了,他要是再扭捏那確實有點端著了。

景遇把外袍脫下來放在一旁,也躺下了,隻是和黎頌直接的距離寬的還能躺下兩個人。

黎頌,“……”

這還是之前那個和他一起睡恨不得把他摟地死死的那個人嗎?

大概是古代人觀念有點落後吧。黎頌這樣想著,他眼睛在景遇身上轉了一圈,問道,“你什麽時候成親啊?”

景遇嗆了一口氣,咳了一下,“起碼要等朝堂上的局勢安定下來。”說著他大概是想著禮尚往來,便也問了一下,“你呢?”

“我啊,”黎頌雙手撐在腦袋下麵,“我成親自然是要找喜歡的人,不然有什麽意義,你說是吧?”

景遇在黑暗中聽見自己的心砰砰跳了兩下,便又聽著黎頌繼續說道,“隻要是遇見了他,自然是什麽時候都可以了。”

“陛下還真是深情。”

黎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因為身邊又熟悉的體溫和味道,他倒是這樣就睡了,甚至中途還翻了個身直接翻到對方懷裏去了。

景遇看著懷裏熟睡的人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小心翼翼地扯過被子把懷裏的人裹嚴實,然後微微調整了個姿勢,就這樣瞪著眼睛等著天亮。

黎頌大早上一睜開眼就對上了景遇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問道,“王爺昨天沒睡好嗎?”

“嗯,”景遇啞著嗓子說道,“陛下快起來吧,臣送您回宮。”

說著他就下了床,結果自己繞到屏風後麵去了。

早上醒來都不問吃不吃早飯什麽的,這話說的就像是送瘟神一樣迫不及待想把自己送走。

黎頌撇了撇嘴巴,往後一躺,黏在**不起來了。

等景遇換好了衣服出來看見的就是小皇帝還躺在他的**翻來翻去的,就是不起來。

他叫道,“陛下?”

黎頌看著又換上紫色親王府的景遇,眼睛轉了轉,說道,“攝政王服侍朕穿衣吧。”

“……是。”

帝命不可為,但是景遇總感覺這個小皇帝是在撩撥自己,但是他又沒有證據。

他還是生平第一次幫人穿衣,難免有點笨拙,好在還是磕磕絆絆地穿好了。兩人在王府吃了早膳,這才坐著馬車回了皇宮。

回宮的馬車裏黎頌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那些流民現在怎麽樣了?”

“太傅把他們安置在城外,每日會施粥,陛下不用擔心。”

“那馬仁呢?”

說話間馬車正好駛過鎮國公府。鎮國公府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平時門庭若市,好不一般熱鬧。不過今天也是熱鬧,隻不過平時往來的都是才子門客,今天倒是被一群穿著不甚體麵的流民圍了個正著。

景遇撩開簾子,勾了勾嘴角,“陛下您自己看吧。”

黎頌看了一眼,然後滿是幸災樂禍地問道,“朕明日就下旨徹查歲安縣一事吧,不然馬仁的日子過得比我這個皇帝還滋潤。”

景遇笑道,“陛下做主就好。”

黎頌又看了幾眼,才催著馬車向前走。

他倆回到皇宮,黎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下麵就有人來報說是太傅求見,黎頌匆忙換好龍袍,這才在禦書房接見了裴青。

裴青見著他們兩個人一起進來,心裏有點詫異,心想平時這對巴不得彼此不好過的冤家什麽時候變得什麽好了,簡直快要焦孟不離了。

他好奇的目光觸及到景遇時連忙低下頭,向兩人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黎頌給人賜了座,這才問起他來做什麽。

裴青立刻大吐苦水,“京中現在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出了鎮國公次子不好的傳聞,現在那些流民天天去鎮國公府門口圍坐,趕都趕不走,鎮國公已經私下找了臣好多次了,臣希望陛下徹查流言是從什麽地方出來,懲治這些人……”

黎頌和景遇對視一眼,他們沒想到這樣竟然給裴青造成了麻煩。

黎頌想著裴青還是自己去請來幫忙的人,結果自己這樣還給對方造成了麻煩,頓時心中有點過意不去,“這是朕讓人做的。”

裴青吃了一驚,“臣敢問陛下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馬仁為官不仁,知情不報,導致數千百姓無家可歸,如果不處置了他朕沒法和歲安縣的百姓交代。”黎頌正色道,“但是此人又有鎮國公庇護,朕不得已才能借以民憤來整治他。”

裴青心中一動,悄悄看了一眼景遇。景遇衝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中壓著的石頭總算是挪開了半分,他衝黎頌道,“陛下可還記得先帝在位時想要推行的新政?”

黎頌,“當然記得。”

“馬仁隻是一個代表,處置了馬仁還有有李仁張仁出現,臣以為不如借此機會,一舉推行新政。”

“朕正有此意。”黎頌沒想到裴青居然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裴青又道,“不知道陛下是否還記得楊林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