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頌心裏存了疑,接下去這麽久一直偷偷觀察著陸川。

結果癡漢一樣的偷窺了半個月,發現他家小崽子出了和江渡做的飯是一個味道的,其他沒有半分相似,黎頌隻得放下自己心裏暗含的那點期望,接收了073的“程序設定”理論。

秋去冬來,屋外刮著的風越發淩厲了,黎頌不知道是當時身體沒有養好還是怎麽回事,一入冬整個人就病歪歪的,他自己越發嫌棄自己這個病秧子樣,倒是陸川擔心的緊,一回家必定會先查看他今天的身體狀況。

他先前安排陳七注冊公司的事也落實了,現在就需要找個理由從黎家分出去。

結果他一睡覺就有人來遞枕頭,他頭天晚上才想了這件事,第二天他二嬸就派人通知他這周末家裏要舉辦一場聚會。

懷城這些富家太太天天除了打牌逛街之外,就喜歡搞一些這種聚會,名義上打著的事難得在一起聚一聚,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型相親晚會。

這次他二嬸說在黎家辦一場估計著就是想為他堂哥黎海謀一門好親事。

而對於黎頌來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搞事情的時候。

他給了來人準話,讓他回去告訴他的好二嬸,自己樂滋滋地盤算著這次要怎麽給黎風和一個難看。

周末很快就到了,據說這次來的人很多,黎家年輕的家主才出事沒多久,這邊家裏邊張羅著給黎海辦了個“相親宴”,再加上這是黎頌出了車禍之後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場合,那些各抱心思的人自然也要來看看熱鬧。

黎頌這邊沒住在宅子裏,他讓人送了兩套禮服來,自己和陸川穿上之後才慢悠悠地回了宅子。

陸川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就會,難免有點緊張,從上了車開始便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仿佛在cos木頭人。

黎頌在旁邊欣賞夠了陸川的戰戰兢兢的樣子,才好心思地開口道,“別緊張,待會你一直跟著我就是了。”

陸川把手心裏的汗液悄悄擦在褲子上,雖然他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但是這個隻有在電視劇和小說裏麵才能看見的場合還是讓他有點心慌。

“我……”陸川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表現不好會給你丟人。”

黎頌莞爾,伸手拍了拍陸川的手背,“別多想,我兒子這麽帥,給我長臉還差不多,怎麽可能會丟臉?”

陸川被這麽一打岔心裏那點落不到實處的慌亂感這才好了點,他放鬆了點坐姿,和黎頌說這些待會需要注意的事情。

沒多久,車緩緩的停了下來,目光盡頭出現了被鬱鬱樹木遮擋住的黎家老宅。他倆出門的晚,到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老宅子裏燈火通明人影交錯,庭院裏豪車挨著停了個滿,和上次來的時候見著的沉悶的宅子仿佛是兩個地方。

陸川剛想下車,黎頌一把拉住他的手問他,“如果以後我們要離開這裏你會舍不得嗎?”

陸川腦子轉了轉意識到他這是在說麵前的這座老宅子,他答道,“沒什麽舍不舍得的,哥在什麽地方我就在什麽地方。”

黎頌看著他,眼睛裏被窗外絢爛的燈關圈上了一層金邊,他道,“但是這樣可能會離黎江更遠。”

陸川笑了笑,“我相信哥。”

他沒說相信什麽,但是黎頌莫名就懂了,他笑了笑,拍了拍陸川的手背,“那就下車吧。”

陸川下了車,彎腰把他從後座抱了出來,“走吧哥。”

“誒!”黎頌製止他,“你該叫我什麽?”

陸川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之前黎頌說過在外人麵前要叫他爸爸,“……”

他哭笑不得,彎下腰附在黎頌耳邊輕聲,少年變聲期略帶磁性的聲音低沉道,“走吧爸爸。”

黎頌坦然地接收了陸川的這聲‘爸爸’,但是莫名地脊背上帶了點絲絲的涼意。

他摸了摸自己耳朵,心想怎麽突然就降溫了?

那邊大廳裏早就有人盯著他們看了半天了,無他,實在是兩個人長得太好看了。

陸川本來就是少年,平時穿著校服、休閑服還看不出什麽,今天一穿小西服,劉海往腦後一梳,本來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打扮在他身上活脫脫一個矜驕的小公子,而黎頌之前就在懷城的圈子裏頗有美名,整個人像極了書裏走出來的溫潤公子。

這麽兩個人站在大廳門口,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過盯著黎頌臉看了一會,又會不可避免的把目光移到他坐在輪椅上的腳上。

也真是可惜了。在場的不少太太小姐心裏歎氣。要知道黎頌可是他麽這個圈子裏熱門的女婿人選。

太太小姐們千思百慮之間,陸川已經推著人進來了。

黎頌一進來就有不少人圍過來關心他的身體情況,附帶明裏暗裏打探點黎家的情形。黎頌滴水不露,對著人沒透露半點東西。

漸漸地就沒什麽人過來打擾他了,黎頌樂得清閑,讓陸川推著他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陸川低聲問他,“我表現的還不錯吧?”

黎頌笑了笑,心知這小崽子還惦記著之前在車上說的話,他道,“當然不錯,你沒看那些人見著你眼睛都直了?”

陸川明知這是黎頌哄他開心的,嘴角還是不知覺的微微勾了起來。

兩人偷閑也沒偷到多少時間,黎二叔很快出現在大廳裏,他身邊跟著黎海和黎江,招呼了一圈客人之後,便走到大廳正中要開始說話了。

十足十的主人姿態。

黎頌對周圍打量的目光視而不見,倒是陸川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向前半步,擋住了別人投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

黎風和正是春分得意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掌握了公司的大權,以前周圍看不起他的人也開始巴結他了,除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名義上的家主之外,黎家上上下下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看著一屋子的人,好像是在看一堆精致的商品,而這些商品都是他這麽多年來的謀劃的酬勞。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很高興大家能來我黎家的宴會,大家能來就是給我黎某人一個麵子!”

黎頌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想看他到底要說個什麽東西。

“……黎海這麽多年也承蒙各位的照顧了,這次呢,我想宣布一件好消息——黎海和葉家千金不日後將訂婚!到時候請各位一定賞光!”

黎風和這句話說完,大廳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片刻後才開始有人鼓起掌來。

陸川心下一緊,下意識地看向了黎頌。他這個才來了懷城不久的人都知道,葉家也周家不和,這個已經是擺在明麵上的事情了。而周家則是黎頌媽媽的母家,前幾年連帶著黎家也和葉家水火不容。

結果這次黎二叔說要和葉家聯姻,這不是光明正大的打周家的臉嗎?

陸川悄悄看了一眼他名義上的舅舅,這位周家年輕的繼承人果不其然臉已經黑了下來。

黎頌歎了口氣,他倒是真沒想到他二叔會直接找葉家聯姻而舍棄了周家這座大船。要知道葉家的積蓄並比不上周家。他這麽做隻是單純的想給黎頌還有周家下不來台而已。

大廳裏很多人和黎頌一樣看出了黎風和的心思,黎頌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反正他是覺得黎風和是蠢到家了。

為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不顧整個家族的存亡。

“那正是恭喜二叔了。”青年清透的聲音在大廳裏麵響起,那些真心假意祝福的人瞬間就沒了聲,誰都想近距離地看看豪門恩怨。

黎頌看了眼還站在大廳正中的黎風和,“正好我現在也有個事要宣布。”

黎風和眼皮子跳了跳,莫名覺得他接下去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黎頌一把拉過站在他身後的陸川,“——這位是我的法定繼承人,我名下的東西在我百年之後全歸他所有,現在他有我名下一半的股份,當然了我也希望各位能夠對我們家陸川多加照顧,畢竟他剛到懷城,很多規矩都不太懂......”

黎風和一驚,要知道黎頌手裏有他父母的40%的股份,是公司的最大股東,多公司很多事情擁有一票否定權。黎風和想要這些股份太久了,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黎頌就把他手裏20%的股份給了出去!這怎麽能讓他不氣!

和黎二叔不同,陸川簡直被嚇了一跳,這件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黎頌這麽突然說了出來,讓他簡直手足無措,但是他麵上還不能顯露分毫,在一片打量豔羨的目光中淡定自若,不由得讓外人對他高看幾分。

黎風和大概是氣的恨了,遠遠的隔著人群瞪了他一眼,便走遠了。

周宸這個時候過來了,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表弟忍不住歎氣道,“你何必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呢?以後黎風和一定會更加防備你。”

黎頌無所謂道,“現在也防的不讓我碰公司的事務了,這麽蠢的老頭子,誰還願意和他搭夥過日子啊。”

周宸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不由得有點激動,“你是說……”

黎頌把手指放在唇邊輕聲噓道,“小點聲,還沒到說的時候呢。”

周宸整了整神情,“也是,你二叔怎麽就沒學到姑父一點頭腦?”

黎頌一笑,示意他別在這說,讓陸川推著他回了之前的沙發。

陸川聽不懂兩個人在說什麽,便拿過一旁放著的荔枝一個一個給他的小養父剝著吃。

周宸在一旁看的眼熱,忍不住道,“你這養的是兒子還是童養媳啊?怎麽這麽乖?”

黎頌,“……”

他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這表哥人挺好,就是腦子裏想的是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