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微微皺眉,臉色終於變得不那麽漫不經心了。

慕容錦瑟辦事,她還是放心的。

當年,父皇把龍衛令交給她的時候曾經說過,慕容錦瑟是最為值得信任的人。

而這些年來,對方的所作所為,倒也的確沒有辜負了這一份信任。

所以,她相信,人……慕容錦瑟一定是如約送走的;否則,他也不用費心和周澤辰那小子糾纏一番了。

隻是,後來那對老夫妻又去了哪裏呢?

又或者,是誰,是誰在暗中搶走了人?

長公主低頭沉吟了起來。

現如今,隨著那個女孩子越發的風華出眾,那對老夫妻的重要性自然也被世人看在了眼中。

隻是,如今這京城裏龍蛇混雜,各方勢力又犬牙交錯,這灘渾水已經渾得不能再渾了。

在這個時候,又是誰在渾水摸魚呢?

周家?王家?長孫家?劉家?宇文家?……

長公主搖了搖頭。

都不像!

“公主,”青鸞見她抬起頭來,忍不住又問道,“那個女孩子在宮裏找不到她的父母,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若是旁人再說些什麽,屬下擔心,她遲早會找到芙蓉園來。到時候,我們要怎麽辦?”

怎麽辦?

長公主歎了一口氣。

除了趕在那之前找到人之外,她還能怎麽辦?

隻是,那對老夫妻,又到底去了哪裏呢?

是誰,在虎口奪食,搶了自己的人?

長公主低頭沉思了起來。

青鸞不敢打擾她,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

半響之後,她終於抬頭看了過來,隻那臉色卻越發的陰沉難看了。

“公主?”青鸞微微抬頭。

長公主擺了擺手,“青鸞,慕容錦瑟那邊,你安排一下,暫時不要讓他露麵了。”那人雖是被廢了,可到底還有龍衛的身份在,如今他沒有了一身的修為,皇兄定然是不會放過他的。

畢竟,以她的了解,她那位好皇兄從來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者。

可慕容錦瑟現在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一來底下的人會心寒;二來,也怕眾人以為自己會護不住他們……

在這個節骨眼下,可不能散了人心,更不能失了人心!

想了想,長公主又繼續說道,“你安排一下,把人送去周家,讓周星星那隻老狐狸看著辦。”

那隻老狐狸既然投了自己,自然也是要交投名狀的!

更何況,慕容錦瑟的傷,和他的好孫子也脫不了幹係;想來,以那隻老狐狸的聰明,也應該知道怎麽做才是。

青鸞點了點頭。

長公主又繼續吩咐道,“讓火鳳回來,城外那邊……不必再盯著了。讓他全力去尋找那對老夫婦的下落。”

既然那個女孩子注定要殺入皇宮,那學院的人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屆時,那些人自然就會入京,那她還盯著他們做什麽?

當下,還是找人要緊。

青鸞聽到這裏,臉色卻是微變。

“公主,太子殿下也在城外。”他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本宮知道。”長公主卻是緩緩的一笑,略帶譏諷道,“然而,這一次入京的人,不會有太子雲樘,隻會有青一學院的學生朱雲成。”

這是什麽道理?

青鸞不解,可到底沒有問出口,因為長公主此時已經揮了揮手,走向了內室之中。

青鸞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咬了咬牙,到底歇了那個心思,默默的退下了。

……

一片廢墟之中,一臉蒼白的女孩子鬆開了手中那根並不存在的弓弦。

陽光下,女孩子身上那件染滿了鮮血的衣袍,襯得她的小臉越發的透明無血色。

一絲心疼,飛快的閃過周澤辰那雙冷漠的眼。

然而,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不是他無心,而是此刻的他,被人下了禁製無法動彈,連眼皮都不能眨一下。

而製住他的那個人,正是陽光下那個血跡斑斑的女孩子。

方才,就在慕容錦瑟後退,無數錦衣衛的傀儡湧上來的那一瞬間,安靈素出其不意,出手製住了他,而後又將他丟給了小黑……

周澤辰明白那個女孩子的意思。

她是不想把自己也攪和到這一攤子的渾水裏麵來。

畢竟,他姓周,是周家人。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周澤辰從來沒有這麽無助過,卻什麽都不能做,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和旁人拚命,一次……又一次……

還好,小黑在這裏。

若真是……小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去送命。

便是這樣,周澤辰才沒有自爆經脈,拚死衝到那個女孩子的身邊。

此刻,看著陽光下的女孩子,周澤辰的嘴裏苦澀極了。

她便是算到了這一點,才會如此對他的吧?

因為,她知道,他舍不得死,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舍不得丟下她一個人去死。

周澤辰的眼底,漸漸湧出了一層水霧。

她受傷了……

那如同被鮮血侵泡過的衣衫上,不止有敵人的血!

心疼的感覺漸漸的爬上了他那顆有些堅硬的心;便在此時,小黑仰頭長鳴了一聲,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中,天地似乎微微靜止了那麽一下。

無心的枷鎖也在瞬間脫落,周澤辰終於眨了眨眼,眼淚瞬間低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周澤辰定定的看著那個女孩子,想要上前一步,將女孩子擁入懷中;然而,卻又被小黑回頭不經意的瞪了一眼,搶了一個先。

小黑慢悠悠的踱到了那個女孩子的身旁,心想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逞什麽能啊?

對付這麽些小蝦米,用得著你憑盡真氣壞了經脈也要強行拉動那穿雲弓嗎?

這種事情,交給小爺來做不就好了嗎?

小黑一邊肺腑著,一邊走到了那個女孩子的身邊,偏過了頭。

安靈素笑了笑,輕輕倚了過去。

她並未受什麽大傷,隻是有些脫力罷了;再加上體內的真氣又被耗盡,故而整個人有些虛弱罷了。

“我沒事。”她抬頭看向了對麵的那個男人,笑著說道。

周澤辰微微皺眉,臉上的冷漠早已經被心疼和自責所取代。

他看著她,就這麽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

安靈素知道,不是他不心急,隻是因為他整個人僵硬得太久了,血脈不通,所以有些行動不便。

這個時候,他其實應該就地盤坐,運功領悟才是。----小黑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可不僅僅隻是那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