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醒醒。”

程麗雅的聲音懸在她頭頂。

“你做噩夢了,快醒過來。”

睜開眼,是逐漸熟悉的天花板。

夢裏的一切沒有轉瞬即逝,而是深深的印刻在了腦海中。

“你沒事吧?你的衣服汗透了。”

唐念初這才發覺自己並沒有換睡衣,尷尬地笑了笑。

“我還好。”

“真的嗎?”

“真的。”

“可是上高二那年,你的暑假作業掉進河裏的時候,你也是這麽笑的。”

唐念初不再出聲。

她到底有什麽自信能騙過這個陪她長大20年的人?

“你這不是好好的嘛,我沒有什麽噩夢需要做。”

程麗雅看了她一眼,輕輕歎口氣。

“斯醫生有事找你,希望你去一趟醫院。”

唐念初剛放下的心突然又不那麽放得下了。

“他說什麽原因了嗎?”

要知道,斯安河可是一位婦產科的臨床醫師。

叫她去醫院,難道是孩子出了什麽事嗎?

“他說了。三甲醫院心理科,專家號,幫你掛了一個。”

唐念初翻身下床的動作頓住。

心裏五味雜陳。

但是她沒有耽誤很久,立即走了。

斯安河和斯蘭已經在等她。

一般來說,來心理衛生中心求助的人都會帶上自己的家人陪護。

斯蘭伯母出現並不奇怪,可是斯安河,今天是他值白班吧?

“我和人換班了。”

斯安河好像能把她的心思看穿一樣,微笑著解釋。

“去吧,這個醫師是我的老熟人,雖然年輕,但是很可靠。你可以把你的麻煩都告訴他,他不會催你,因為今天上午被我包場了。”

大醫院的心理衛生中心問診都非常地匆忙,平均20分鍾就有一個病患。

所以包場這件事,會不會很花錢啊?

但她還是進去了。

畢竟江河長那麽有錢,斯安河是個名醫,斯蘭伯母還是個著名設計師,錢的問題她不需要考慮。

雖然不一定還得起。

唐念初定定走進去。

醫生姓黃,男性,確實很年輕。

雖然是一位臨床醫師,溝通技巧方麵卻媲美專業谘詢師。

當然唐念初不懂這些,她隻是下意識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氣質令人安心。

這令她想到了斯安河。

當黃醫生說一切不願意被家人知道的信息都可以保密時,唐念初笑笑說自己沒有家人,也不用對斯安河保密。

畢竟斯安河帶她來,肯定是看出了什麽端倪。

“好的,那麽請陪同的家屬進來吧。”

診室外又隻剩唐念初一人。

這個樓道其實很擁擠,來看病的人很多。

這一刻卻好像全都消失了一樣。

她想起以前有一次,來醫院做一個小手術。

盲腸炎手術,雖然是一個微創手術,但是醫生還是提到了家人陪同這件事。

唐念初有些為難,說自己沒有家人。

“你不是已婚嗎?你的丈夫也可以。”

唐念初猶豫。

最終撥了傅錦年的號碼。

但是他掛掉了電話,關機。

那個時候母親去世不久,她才剛剛嚐試過失去血親的痛。

這一刻唯一和她有“家人”紐帶的人,她的丈夫,那位年輕有為、在商場叱吒風雲的傅總,好像憑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傅宅。

傅錦年坐在沙發上看著國外的英文報紙,眼皮都沒抬一下。

“被人揍了?”傅錦年翻動報紙,“那就找財務領這個月的工資和醫藥費,滾吧。”

兩個黑衣人自知理虧,什麽話都沒有說,點點頭就很默契地準備離開。

其中一個突然想起了什麽,拉了拉另外一個人的衣袖。

然後他們站定。

“有事?”

傅錦年終於抬了頭。

不得不說,這兩位人高馬大的站著,傅錦年坐著,還真是有種他們要報複篡位的感覺。

實際上這種的,傅錦年一個能打三個。

所以最開始,保鏢們就不太清楚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有。”

其中一個開口,“那位藍色眼睛的襲擊者問我們,在那一帶曾經有一個20歲出頭,穿著樸素的女孩遭遇襲擊,並且懷疑是不是老板您幹的。”

“我不是你的老板了。”

傅錦年蹙眉,微微思索了一下。

藍色眼睛。

穿著樸素的女孩?

那個人是在問唐念初?

但是唐念初一向安分守己,行事低調,怎麽會有仇家呢?

“你們怎麽回答的?”

傅錦年換了一份報紙,繼續閱讀。

“我們回答說,老板的事情無可奉告。”

這怎麽聽,都像是在變相承認的確是他做的。

傅錦年沒有怪這兩個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而是就此不置可否。

好像閱讀的很專注。

但是兩位黑衣人離開前又重新瞄了一眼,他們發現,傅錦年的報紙拿倒了。

而唐念初這邊,她拿著診斷單,在斯安河注視下,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

“輕度抑鬱?我沒有關注過這些,我一直覺得我還挺健康的。”

“好吧,我承認我有預料是這個結果。甚至是更嚴重的情況,我也能接受。”

斯安河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那雙藍色的眼睛好像看透了一切似的。

“那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人一旦開始關注自己的精神狀態,很大可能都是真的出現了問題。

因為通常情況下,人對自己做的一切事情應該都是有信心的。

唐念初看著他的眼睛,有一些猶豫。

末了,還是回答。

“就是,上次從天合會所回來。”

這個時候,黃醫生突然插話了。

“斯安河有這方麵的預感,所以把你當時的傷情鑒定報告拿了過來。”

黃子欣推了推眼鏡,“傷情報告可以下結論說鑒定為輕傷,但是在這樣一份片麵的報告裏麵,無法記錄你心靈的傷害到底有多深。”

一句話,唐念初仿佛回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她對於痛苦的記憶一向記得很清楚,越是巨大的委屈,越能在她的意識裏活躍更久。

那一天的雨,長相醜陋的男人每一句話說了什麽,冷風冷雨招呼在身上是什麽感覺。

單憑回憶她就能夠身臨其境。

“唐小姐,唐小姐!”

她顫抖的肩膀好像被誰的手覆蓋住了。

那隻手寬大,細膩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