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盧簫震驚。
女警員一臉複雜,悄聲解釋道:“上次總局來視察,查出了他貪汙受賄的事實,在正式處罰下來之前,他連夜跑路到舊歐了。”
果然,開羅真是個鬼到不能再鬼的地方。
盧簫歎了口氣,走向空曠地麵上的行李包裹。她的東西對一個要長期工作的人來說很少,但對於收拾來說工作量卻不少。
“我明白了。你先去吧,我先收拾一下。”
“是。”女警員立刻走出了辦公室,走出時把門帶上了。
鐵門輕輕關上,辦公室內的空氣變得清冷。盧簫重複著從前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打開行李包,將裏麵的物件逐個拿出,擺放整齊。
行李包底部的大紙袋中,是一本本尚未拆封的新書。她仔細拍拍上麵的塵土,將它們擺放到左側書架的最頂端。
她望不到這裏的盡頭。
黃沙上現在有無盡落寞,以後也將有無盡落寞。她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情,想到了以後無數日日夜夜中,或許也就這些書能陪伴自己了。
收拾完畢。
這時,盧簫想到了什麽,抽出一張信紙。
好久沒給那位長官寫信了。眯起眼,明媚陽光中的彩色光圈構成了那溫婉可人的輪廓,藍如湖水的眼睛一閃一閃。
【親愛的伊溫少校:
托您的福,我活著回來了。
我真的很愛您那把刀。不打仗時,那把刀有時貼著我的胸口,有時印在我的腰際;打仗時,我用它殺敵保命,突出重圍。即便刀刃上滿是鮮血,我也能感受到您的微笑與心跳。
在食物緊缺、傷口作痛的時候,我也會想到您。我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當年我們徒步穿過沙漠去救援的情景。您麵對艱難抉擇時的果斷,在惡劣環境中的頑強。
……】
蘸水筆在紙張上緩緩移動,一排排字跡遒勁而整潔,還原了她在戰場上的模樣。
封好信封後,她忽覺肚子餓了,又忽覺今天就沒吃過飯。
然而看看牆上的掛鍾,正好卡在下午三點多,沒辦法等到炊事班開飯。盧簫決定自己先去街上隨便吃點。
低矮古樸的樓群穿插在高樓大廈中間,圓頂建築頂上尖尖的角像第二個避雷針。白色的磚瓦,色彩斑斕的壁畫,道路兩旁稀疏的海棗樹像一柄柄大傘。
不愧是世州和舊歐的邊界,開羅的整個市容很有舊歐的風範。色彩斑斕的壁畫與文藝氣息,這是在正統的世州城市根本感受不到的。
今天是星期六,小吃街上市民來來往往,萬分忙碌。幹燥的空氣不冷不熱,很宜人。
隨著食物的香氣混入嘈雜人群,盧簫的肚子愈發餓得難受,便走到了最近的一個小吃攤旁。
“您好,請問這是什麽?”盧簫看向鍋旁熱氣騰騰的東西。
忙碌的攤主撇了她一眼,發現是軍人後,耐心而恭敬地說:“鷹嘴豆泥和烤餅。”他說話帶點大舌頭,一股中東味。
鷹嘴豆這個名詞十分陌生,但不妨礙對美食的熱情。
“來一份。”
“加不加乳酪?”
“加。”
“2州元。”
盧簫看了看周圍,學當地人的樣子,將紙幣投入角落的玻璃碗裏。
攤主嫻熟地切開烤餅,抹上一層厚厚的白色乳酪,扔到灶台上烤了烤。待餅邊酥脆焦黃,他從鐵桶中挖出兩勺棕色的糊狀物體,卷到了餅中。
卷好後,他將餅夾入紙袋,遞給盧簫。
奇特的香氣撲麵而來。她突然想到了法蒂瑪身上的香料味。看來低緯度附近盛產香料,走之前可以當特產帶點回去。
盧簫站在街邊,咬了一口烤餅,十分酥脆。鷹嘴豆泥綿軟細膩,和乳酪簡直絕配。
果然俗話說得好,美食治愈人生,她忘掉了被流放至千裏之外的苦楚。
也暫時忘掉了家鄉菜的味道。
不知不覺中,太陽鑽到了塔尖後,街道有了些涼意。她吃完烤餅,將紙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這時,遠處傳來了亂哄哄的吵架聲,與在海關前排隊檢查的旅客的不滿嚷嚷聲,立刻將她的思緒拽回了現實。
盧簫已經開始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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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開羅的第五天,是世州傳統的除夕。
當今時代,理解陰曆的含義的人越來越少,作用也僅僅局限於傳統節假日的的計時器。但這不妨礙大家歡迎中秋節與春節,因為放假。
開羅的警員大多是附近城市居住的原住民,在除夕夜時,想回家就能回家。隻是按照今年的輪班,去年除夕夜回家的警員,今年就需要留在海關工作了。
因此在2月4日這一天,警局裏是個人都哭喪著臉。
沒人想在節假日工作,即便有三倍工資。更何況,除夕這一天,因為人員流量巨大的原因,海關的工作也格外繁忙。
盧簫從未笑過。
從第一眼看到這些人起,她就知道,不能對他們有好臉色。好臉色,尤其是年輕女性的好臉色,隻會讓他們變本加厲地懈怠工作。
上班前,檢察署大廳中,站在最前方的盧簫衝麵前兩排警員敬了一禮。很標準,也很冷漠。
“三小時輪一次班,中途不得玩忽職守,一旦發現從嚴懲處。晚十點下班後,若無意外情況,我請各位吃年夜飯。”字字鏗鏘,嚴厲的語氣讓本的警員們都嚇了個激靈。
“是!”自從總局新派的警司長到任後,開羅警衛司的麵貌已在潛移默化中變了許多
除夕是回暖的標誌。
雖說熱帶沙漠氣候的冬天本就不冷,但今天甚至有了熱意。
坐在涼棚下,盧簫接過一個個護照,迅速而準確地檢查過後,蓋上一個個“世州邊檢”的紅章。
因節假日人手不足的原因,堂堂的正警司長也幹起了這種活。當然,她自己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反正工作不分貴賤。
蓋著蓋著,她想到了惡魔那時說的話。
——你去開羅海關蓋章吧。
結果現在還真的來蓋章了,她調侃式地想。
不過,工作的幹勁反倒越來越足。可以幫助這麽多遠在異鄉的人歸鄉,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一個上午,盧簫蓋了幾百個章。她餓得腸子貼胃,但看看海關排隊的人仍烏泱烏泱的,她決定晚一點再換班。
這時,索拉博少尉小跑趕來。
“阿圖莎的換班時間到了,實在找不到其它女警員了,請您前往安檢處頂替她。”
“明白了。”
盧簫隻得起身,把涼棚下的位置讓給索拉博,她自己則要前往安檢處。
開羅位於中東,有不少前世紀的中東遺風;相應的,女性警員也極為稀少。
然而為防止誣告,在安檢處搜身的警員必須至少有一位女性,所以開羅安檢處的排班極為困難。過去幾天內,盡管身為開羅警衛司的最高長官,盧簫也不得不多次頂班。
盧簫一路小跑穿過人群,來到位於海關入口的安檢處。安檢是件繁瑣又緊張的工作,那裏排隊的人甚至比蓋章的地方還多。
“長官好。”搜身處的男警員衝她敬了一禮後,繼續搜身的工作。
“你好。”明明才停滯了幾分鍾,盧簫卻看到,女性的隊伍已積了不少人,必須盡快恢複工作。
盧簫帶上薄薄的白手套,開始為下一位女性搜身。
從肩膀到腰際,從腿部至襪子。雖然才工作了五天,她的手法卻很嫻熟專業,活像工作了五年一般。世州的法律很嚴,必須要好好檢查。
一旦開始工作,就都不好停下。
盧簫越來越餓,也隻能咬咬牙堅持。又不是沒挨過餓,小菜一碟。
然而,下一個等待搜身的人讓她僵在了原地。
白皙的皮膚勝過山頂上的白雪,被招搖的紅唇襯得不再真實;淺綠色的眼睛勝過兩顆寶石,卻怎麽看都透著野蠻的狡黠意味;胸前的風景勝過,比目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誇張。
尤其是右眼下的那圈淡褐色斑紋,更沒有任何認錯的餘地。
不管眼下這情況多麽離奇,都無法否認這人的身份。
盧簫愣了一瞬,很快調整過來了狀態。她像之前一樣,抬起金屬探測儀上下掃一遍。
她確信自己曾想過,如果再見到這女人該說點什麽。但現在這種情景,根本想不起來要說什麽,也自覺不該說什麽。
那條蛇身穿v領毛衣和長褲,雖然打扮得很時髦,但看起來怕冷得要死,與後麵所有人的裝束都大有不同。
身上無金屬製品,第一層搜身通過。
盧簫開始第二層搜身,觀察與觸摸。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這女人會搞鬼,檢查得分外仔細。
於是,在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手法比平常細致了許多,力道也重了不少。
“哎呀,警官性騷擾哦。”伴隨著一聲輕柔的嬌喘,明顯是故意的。
盧簫的手立刻頓住了。本來這次搜身不帶一絲色氣,卻被這句突如其來的低語挑逗得很不對勁。
“那就不要跨國,不要過海關。”盧簫沒好氣地反擊了一句,繼續搜身。
看到這樣子,白冉反倒來勁了。她微微俯下身,紅唇直往上尉的耳邊靠:“可被你騷擾,我倒覺得挺興奮的。”
多虧了職業素養的加持,盧簫才得以保持鎮定的表情與語氣。不氣不氣。
“……到底是誰騷擾誰。”
白冉笑笑,還故意扭扭身子,仿若在展示身體的曲線。
盧簫統統無視。
突然,她察覺到了什麽,手攀上了白冉的胸口。
感受到了年輕上尉的手,白冉的胸脯隨呼吸起伏了一瞬,不易察覺的紅暈染上她蒼白的臉頰。
氣氛突然變得曖昧,且曖昧得很詭異。
白冉眉毛一挑,沒有說話,嘴角還勾起邪魅的微笑。微笑還帶點享受的意味。
不過,盧簫戴著白手套的手很輕易便避開了關鍵部位,輕輕一探,從兩胸之間拈起了一個物件。
“這是什麽?”
“你猜。”白冉聳聳肩。
盧簫惱火地將刀往旁邊的垃圾處理箱一扔,冷冷道:“不可以攜帶這種陶瓷管刀,扣留了。”
“什麽嘛,真讓人家傷腦筋。這是用來宰殺獵物的,整個吞下去多不雅觀呀。”很委屈的語氣,似嬌嗔,似控訴。
但盧簫從那調侃又嘲諷的眼神中看出來了,白冉並不在乎那把刀扣留與否,純粹就是來找茬玩了。
擾亂公務。
鬼話連篇。
搜查白冉太費時間,後麵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盧簫加快手上的動作,發現並無其它異常後,立刻揮手讓這條煩人的蛇離開安檢處。
“多謝按摩。”
臨走前,那女人還不忘最後進行一次調戲。紅唇輕輕一動,比玫瑰還要嬌豔。
隨著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盧簫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人都燒了起來,緋紅一直從耳根燙到脖子,以至於搜下一個人時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難得喘口氣時,盧簫餘光看到了取行李處的白冉。
此時的白冉披上了暗褐的長風衣,取回了自己的背包,向另一側走去。她高挑的身影脊背挺得很直,走路像一陣風,和戰時的狀態截然不同。
隻帶了一個小背包?跨國旅行?這女人究竟幹什麽來了?盧簫很震驚也很疑惑。
但下一個旅客已經走過來了,她無暇去管。
反正這條蛇是條瘋蛇,腦回路異於常人,隨她去。
盧簫機械般重複金屬探測儀的搜查工作,頭餓得越來越昏。她很想吃飯,真的很想。
不知是不是錯覺,麵前排隊的人們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怪,像是看到了什麽新鮮事一般。
緊接著,像是上天聽到了她的乞求一般,一個溫柔又調皮的聲音在身邊不遠處響起。還很熟悉。
“張嘴。”
作者有話要說:
奇怪的澀氣增加了Orz
接下來幾章高甜預警~
【附加說明】
本書中的世界是打亂重構的,請不要相信本書的任何曆史、文化、生物和地理知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