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溪一問,這才知道,她叫慧慧,是大公主宮裏的宮女,她不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在此偷偷哭泣,還沒閑的到去管別人宮裏閑事的地步,再說也不是她一個小小醫女可以管的。
便一笑道:“天氣寒冷,姑娘還是別在這裏哭了,會生病的。”
在慧慧還有呆滯的目光下,她悠閑的繼續往前走去,片刻,才傳來那小宮女的小小的聲音,“你是誰?”
她卻隻當沒有聽見,晃了幾下,便走出了宮女的視線,宮女也被綠植給掩藏了個嚴實。
她不知道,有些時候,事情並不是按照自己所以為的那個方向去發展。
到了禦書房門外,她也不去打聽,明明知道,所以沒必要打聽,便看著門口唯一的一個大肚缸裏的魚兒,魚兒隻有幾條,一會浮上來,一會又隱匿在水底的,甚是自在。
看了一會便縛手望向遠處,這裏好像想必他處要高上那麽一點,層層殿宇盡顯眼底,她想,這裏是自成的一個世界,這裏匯集了權利,陰謀,**種種,唯獨沒有一份真,真心,真話,永遠好像都不屬於這裏。
這裏於她來說,隻是一個戲台,她是一個演員,這部戲裏的一個角色。
“女醫,不如進屋喝杯茶慢慢等,萬歲爺可能還要一會才能下朝。”
聽到身後傳來的說話聲,她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太監,躬身對她說了一句後便看著她,他可能是長期躬身養成的習慣,此刻並非是對她的恭敬,不過是長期養成的習慣罷了。
顧如溪搖了搖頭,“多謝公公,我覺得站在這裏甚好。”
說完,她便轉過身去,不在看那個太監。
太監看著她的後背卻皺了下眉,眼中閃過一抹陰鷙,聲音輕柔,“那姑娘自便吧。”
顧如溪並沒有看到他的變化,如一棵樹般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她知道前方那座恢弘的大殿就是皇帝上朝的地方,不知道這四海升平的天下,每天他們都議論的是什麽呢?
議論什麽呢?除了議論二皇子迫在眉睫的婚事外,又一波花樣來了。
兒子求娶顧如溪的事被皇帝給壓下來後,朝臣們好像商量好了一樣,竟然同時提出皇帝該選秀了。
時隔上次選秀,已經過去六年,皇帝也該選秀了,沒人知道這些大臣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皇帝不缺女人,但皇帝也是男人,自然不會嫌棄女人多就是了,雖然皇帝對女色不是多著緊,但在四海升平下,整日周而複始的朝政,他也覺得寂寞,寂寞分很多種,不一定是女色,朝臣興致高昂的要玩遊戲,他當然不會掃興,在嚷嚷了一個早上後,皇帝做了總結,“既然諸位愛卿的想法一致,皇室和宗室的後院都需要充實一下了,那就往下傳旨吧,三個月後六品以上官員皆可自願送女兒進京選秀。”
皇帝用的是自願,朝臣自然明白,這不是強製的,更明白皇帝的用意,盡管後宮需要充實,兒子們,皇親國戚們的後宮也該充實一下了。
一個早朝並沒有比平日晚多少,皇帝感覺再往下議論,也不過是一把豆子,豆子一把了,便宣布了退朝。
在顧如溪都覺得腿都快沒了知覺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龍輦遠遠的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她覺得自己真是會為難自己,動了動已經發木的腳,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沒有踏實感。
良久,她的雙腿才恢複了正常,又等了片刻,皇帝的龍輦才到了近前。
皇帝自然遠遠的就看到了她,此刻看她臉色,就知道她一直在外麵等著了,挺意外,在皇帝的認知裏,她不會是虧待自己的女孩。
“顧如溪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來吧。”皇帝腳步不停的往禦書房裏走去,高永和兩名內侍跟著一同進了禦書房。
顧如溪最後一個也跟了進去,然而皇帝卻是直接往禦書房的裏間走去,她便沒有再跟進去。
果然,半柱香後,皇帝一身神清氣爽的穿著一身明黃的便裝走了出來,直接就坐在了長案後。
高永和那兩名內侍沏茶的,倒水擺水果,點心的一通忙活,這才真正的安靜下來。
皇帝剛要摸上一本奏折,抬眼看她正垂眸站在地中間,便指了指長案的對麵,“過來坐下。”
顧如溪應了聲“是”便走了過去。
她看不出皇帝的喜怒,便分外規矩,不讓人挑出一點錯來,當然,若是皇帝雞蛋裏挑骨頭來個欲加之罪那就不好說了。
“都安頓好了?”皇帝拿起一本奏章,頭也不抬,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這麽一句,卻是讓顧如溪心裏一凜,果然,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她垂下眼,不讓皇帝看到她眼裏的驚異,聲音平靜的道:“是,已安頓好了。”
“唔……”
皇帝隻這一句,便沒了下文,她等了片刻,偷眼看看皇帝,隻看到皇帝那飽滿已經有了歲月痕跡的額頭,一時間,禦書房裏安靜的針落可聞。
皇帝不說話,她自然也不能討嫌,便規矩的跪坐在皇帝的對麵裝聾作啞。
悉悉索索間,皇帝已經批完了一本,正在這時,高永躬身走了進來,“陛下,池美人送來了一碗銀耳蓮子羹,說是她親手做的。”
皇帝“嗯”了一聲,高永便轉身出去了。
池美人,應該是池家的五姑娘,沒想到這麽快,竟然晉升到了美人位,想必很得盛德帝的寵愛。觀盛德帝習以為常的神情,她應該是常常為皇帝送吃食的。
片刻,高永手裏的托盤上一隻碧玉碗,碗裏的銀耳好像盛開著的一朵晶瑩的蓮般飄在碗裏,上麵的一片棗子像是花蕊,一點紅的在碗中,隨著高永的走動,那朵花好像是在風中搖曳一般。
高永輕輕的剛放在皇帝的桌邊,卻聽皇帝道:“給她喝吧。”
聽到皇帝的話,高永剛放下的碗,便又把碗端了起來放在了顧如溪的手邊。
顧如溪當即跪地,“謝陛下賞賜。”
皇帝繼續著手裏的奏章,並未抬頭,也沒有說話,顧如溪便很自覺的端過碗,瓷白的勺子一動,那朵花便散了開去,她不免暗歎,這池香雪好巧的心思,蓮子的清香撲鼻而來,還夾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