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佳詞下了朝之後就去城門口,成城已經安排好了禁軍護送他去金礦。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去金礦呢,哪怕經手了那麽多的銀子,也有種大姑娘頭一回兒上花轎的激動。

靖安侯府的事情落幕,一場雷暴雨衝刷了上京城。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之久,本就熱的天氣還濕漉漉的,惹得人都快沒脾氣了。

宋瑤竹感覺這半個月來,自己的頭發就沒有完全幹過,頭皮上總是有一層水,不僅是頭上,身上的衣服也是。

“這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放晴。”秦嬤嬤站在簷下歎氣。

因著這一場大雨,謝離危賦閑在家,整日就是陪孩子玩兒。

“看看我這七品官做得也挺好,這樣下雨的日子還能不去上職。若是到了五品以上,這種日子還要出門,可真受不了。”

宋瑤竹見他嘴上嫌棄,心裏想,每次看到柳佳詞身上穿著的緋色官服的時候,你也沒少看啊。

“嬤嬤,今晚準備點兒清淡的菜吧,這雨下的我實在沒有胃口。再切個冰鎮的西瓜來。”

“西瓜隻能吃一小塊,冰鎮的不行。”秦嬤嬤嚴肅道,“您才出月子多久?不能貪涼!”

宋瑤竹吐了吐舌頭,還是乖乖聽話。

被人管著的日子還是很好的,有一種自己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哪怕對方有點兒囉嗦,但都是甜蜜的負擔。

等到雨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上旬,太陽將這個大地曬得脫了水,人們也開始恐慌,今年會不會像去年一樣出現旱災。

也是這個時候,民間忽然傳出一個流言,說:大陳流年不利是因為皇上一直沒有立皇後。

因為大陳一直沒有皇後,所以國運陽盛陰衰,起初幾年陰氣尚足還能支持,這幾年陰氣徹底消耗盡這才導致了各種災害頻出。

若是想要穩固大陳的江山,皇上還是要立皇後!

如此說法在民間迅速傳開,不僅百姓們信以為真,就連朝中大臣們也上書請皇上立皇後。

宇文無極暫且沒看那些折子,他在忙指定誰去江州重新劃分田產的事情。

宣王帶著沈卿闕入了宮,將那篇終稿交到了宇文無極的手上。宇文無極看完了文章,沉沉不語。

比起周事仁交上來的那篇激烈的初稿,這終稿顯得柔和多了。不僅是言辭上,就連各種處事方式也是。

“這文章既是你所寫,為何一開始沒有向朕陳明?”

“回皇上,起初微臣本是想等周事仁親自認罪,但他忽然猝死,臣無人可問罪,同時又意識到這文章激烈,想必惹得太多人眼紅,因而一直不敢出麵。

臣在家中左思冥想,在為國效忠與保全自身中做權衡,臣還是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宇文無極沒有應他的話,但是看向了宣王,道:‘你倒是得了個才貌雙全的好女婿。”

宣王憨憨一笑,道:“這還不是皇兄眼光好,給臣弟的女兒指了這麽好的婚事?”

宇文無極本意是想刺他一句居心不良,沒想到被拍了馬屁,一時有點訕訕的。

繼而,他扯出笑容,道:“周事仁的事情在前,可見此事不宜聲張太過。朕賜你尚方寶劍,再給你一隊錦衣衛,你可能南下肅清江州直雲州的官場,重新劃分土地?”

沈卿闕的心髒砰砰直跳,當即匍匐在地,以首扣地,道:“臣定不負使命!”

沈卿闕出了宮後,就帶著三十人的小隊秘密出發前往江州。

此事雖然隱秘,但有心人還是能很快知道的。

王軒得到了消息之後,深吸了一口氣,當即讓人將此事轉遞給了其他幾個閣老。

翟家自從雍王癱了之後,便沒了聲響。王軒覺得翟家現在的態度很耐人尋味,因而讓人盯緊翟家的人。

“這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再從長計議我們就被一網打盡了!”

“......”

“先殺了沈卿闕吧。”

“嗬,沈家雖然不是什麽硬骨頭,但他的老丈人可是宣王。他掌管大理寺這麽多年,你覺得會找不到我們的蛛絲馬跡?”

“你這是長他人誌氣,現在還不殺,留著他過年回來把我一鍋端了嗎?”

幾個老牌世家的當家人聚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的。

最終還是王軒開口,他道:“殺了沈卿闕也是治標不治本。”

他的話音才落下,眾人便明白了他想說什麽。

如今江州至雲州的運河已經建成,江州的水已經下引,六月那場持續了半個月的大雨都沒讓江州再出水災,可見這運河的成功。

如今運河沿岸各州城的碼頭正在建造,等到通航之後,南北貫通,那繁華之景幾乎難以想象。

周事仁的那篇文章上寫,等南北貫通之後,南方的絲綢、瓷器、茶葉等物皆可運往北方,南方人當以貿易往來為重。南方田產可恢複成大陳開國之初的屯田製,即大部分田產歸朝廷所有,朝廷讓軍隊或是雇人種田。少部分的田地為農民似有。

一旦這政策施行,這就意味著世家這麽些年費盡心思攥到手裏的土地都變得不值一提,甚至還會有被皇上翻舊賬的風險。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殺掉一個去江州執行任務的欽差,而是要換一個不會施行屯田製的皇帝。

畢竟,欽差死了一個還有無數個可以補上,但是皇帝可不好弄。

“諸位,爾等可有信心,同我共創未來?”

幾位年過半百的當家人沉默了一瞬,有人保險起見,道:“要不,我們還是先讓人去刺殺沈卿闕試試吧。畢竟死了一個周事仁,再死一個沈卿闕,說不定這是就擱置了呢?”

王軒看著說話的那人,輕蔑地勾了勾唇角。

“你想試便去試試好了,隻是我可不會出這個力。”

那人被王軒說的麵紅耳赤,冷笑一聲,道:“我自己來便我自己來,若是成功了,爾等就沾我的光吧!”

說完他拂袖而去。

其他人也抱著僥幸心理,想看看刺殺沈卿闕後的結果,畢竟屠龍風險太大,他們可是肩負家族幾百條人命的人,不能隨隨便便就冒那麽大的風險。

“那便走著瞧吧!”

王軒不急不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