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和學齡前兒童一起讀書(分享閱讀)能提高兒童的識字量和閱讀能力,這似乎是不言而喻的。支持這一結論的研究也數不勝數(e.g.,Korat,Shamir,& Heibal,2013;Zucker et al.,2013)。多數人認為其中的機製是分享閱讀增加對書麵文字的接觸(print exposure),也就是說在分享閱讀的過程中,兒童能看到故事書中字詞的寫法和它對應的圖畫,並同時從成人口中聽到這個字詞的發音(Cunningham & Stanovich,1998;Ehri,1997;Evans & Saint-Aubin,2013)。很多研究表明,提高兒童閱讀能力的關鍵之一,就是成人在分享閱讀中有效地引導兒童注意和學習故事書中的文字(Ezell & Justice,2000;Gong & Levy,2009;Justice,Pullen,& Pence,2008;Justice,Skibbe,& Ezell,2006)。可是,近些年來眼動研究卻發現雖然父母在分享閱讀中主要是看書上麵的文字,而孩子的注意力卻隻集中在圖畫上麵(Evans & Saint-Aubin,2005;Evans & Saint-Aubin,2013;Guo & Feng,2013;Justice et al.,2005;Justice,Pullen,& Pence,2008)。那麽是所有的學前兒童都幾乎不注意故事書中的文字嗎?分享閱讀中成人所用的不同的閱讀方式會影響兒童對文字的注意嗎?有什麽方法可以提高學前兒童對故事書中文字的注意呢?

為了回答以上問題,我們需要更深一步地研究成人與學前兒童在分享閱讀活動中的眼動和互動。我們關注的核心問題是“joined attention”,這裏我們暫譯為共同注意力。一般說的注意力是指一個人對一件事物的關注,這在個體的學習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而共同注意力是指在學習或交流中,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同時關注某一事物,並且相互意識到對方對該事物的關注,從而形成一個心理上的“你—我—他”的鐵三角(Fletcher & Reese,2005;Mundy & Newell,2007;Pellegrini& Galda,2003;Tomasello & Farrar,1986)。我們知道,學習歸根結底是一項社會活動,脫離不開人與人的交流(Vygotsky,1978,1986)。隻有在教與學雙方共同注意力的時候,學習才是最有成效的。

上述的眼動實驗結果說明,成人與學前兒童在分享閱讀時缺乏有效的共同注意。對書中文字的共同注意是成人與兒童能夠有效地進行分享閱讀活動的一項先決條件,尤其會影響學前兒童對書麵文字的學習(Brennan et al.,2008;Carletta,et al.,2010;Farrant & Zubrick,2013;Nüssli et al.,2009;Richardson,Dale,& Kirkham,2007)。為了提高兒童的識字閱讀技能,成人與兒童必須在分享閱讀中隨時調整和保持共同注意的鐵三角結構,也就是說,他們要同時注意到學習的對象,即故事書中的文字,也要同時注意與閱讀的另一方進行互動(Fletcher & Reese,2005;Mundy & Newell,2007;Pellegrini & Galda,2003;Tomasello & Farrar,1986)。有些父母會用指讀和對話等方法來吸引兒童注意故事書中的文字(Justice,Pullen,& Pence,2008;Justice,Skibbe,& Ezell,2006)。可是,這些方法都是以成人為中心的。由於父母並不準確地知道孩子的注意力在某一刻集中在什麽地方,因此,他們對兒童注意力的調整受到了一定限製。成人往往不能抓住兒童學習新東西的最佳時刻,給他們提供及時有效的指導和幫助。

而另一方麵,根據社會認知理論,兒童是通過觀察和內化來學習新技能的(Bandura,1994)。可是閱讀的認知過程不容易被觀察、模仿或者用語言來解釋。對成人來說,他們在分享閱讀過程中往往不會有意識地用語言來教兒童怎樣閱讀。閱讀過程中唯一外顯的行為是眼動,可是兒童通常沒有機會直接看到成人在閱讀時的實時眼動情況。我們認為比較理想的解決方法是在父母和兒童分享閱讀時,給他們提供對方眼動的實時反饋。這樣父母就能隨時知道孩子在注意什麽,而孩子也能明白父母到底是怎樣閱讀書麵文字的。父母和兒童都能從這種反饋中及時調整自己閱讀的方式,將共同注意有效地集中到故事書中的書麵文字上。這樣兒童也能花更多的時間來學習文字和模仿成人的閱讀行為。

基於以上假設和前人的研究結果,我們在本文中主要想討論如下三點: ①識字能力不同的學前兒童之間的差別,即識字能力差的兒童與識字能力強的兒童是否在與成人進行分享閱讀時存在閱讀眼動上的差別;②比較不同的成人閱讀方式(照本朗讀和對話式閱讀)對兒童閱讀眼動的影響;③比較考察是否可以通過先進的眼動技術來幫助閱讀雙方提高在這項活動中的互動以及兒童對故事書中文字的注意。我們主要介紹和討論兩項研究,研究一主要考察和回答我們所提出的前兩個問題,研究二主要考察和回答前麵所提出的第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