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一個星期, 尤柏一有空就往馬廄跑,靠著一手按摩技術和胡蘿卜,成功和夏爾產生了革/命友誼。
具體表現為, 他逐漸可以在夏爾醒著的時候,觸碰那條斷腿。
每到這時候, 生得一身烏雲蓋雪毛發的駿馬, 時不時就會扭過來偷瞄他一眼,明明緊張得很,但還要裝出一副很神氣的樣子。
那隨著情緒前後擺動的長耳朵,在尤柏眼裏就顯得尤其可愛。
“夏爾, 要不要搓澡?”
青年抱著水桶掀簾走進馬廄,桶內是蒸騰著霧氣的熱水, 桶邊還掛著一塊毛巾和一把刷子。
尤柏瞧了眼長耳朵,毛絨絨地朝他晃了下。
很好, 感興趣。
聽到熟悉的聲音,夏爾就從幹草堆上抬起了頭, 看見水桶的時候它就明白了,對方是想給它洗澡。
作為一匹日常生活中很講究的馬, 夏爾對洗澡這件事並不抗拒,尤其是在它現在渾身都動彈不得的情況下。
把髒掉的毛弄幹淨, 會讓它不那麽狼狽。
尤柏輕車熟路地走到幹草堆旁邊坐下, 把水桶放到一邊,開始挽袖子。
現在夏爾馬身上還不能碰水,清潔身體隻能靠飼養員用毛巾避開傷口擦拭,但對躺得渾身難受的馬兒來說, 也算雪中送炭了。
打濕毛巾之後, 尤柏開始給夏爾的肚皮搓澡。
浸泡過熱水的毛巾暖烘烘的, 夏爾舒坦躺倒,把腹部露出來給尤柏,享受著對方的服務。
不得不說,夏爾的毛發真是得天獨厚,背部是烏黑濃厚的毛色,腹部四蹄卻是雪一樣白,擦拭幹淨之後更加奪目,跟天馬披了件戰甲似的。
現在已是深秋,聽金斌園長說,等冬季到來,S附屬星整個都會被大雪包圍。
而以夏爾養傷的時間來算,它需要在S附屬星呆到明年春天。
尤柏隻是低頭看著這一身毛發,就不由覺得,夏爾如果能站起來,那肯定和雪花漫天的冬季異常相配。
水桶裏的水在幾次打濕毛巾之後變得有些髒了,尤柏起身出門去換水。勤快點換水對夏爾的傷口好,免得不經意的時候沾到感染,反正駐紮點就在門外不遠處,一來一回根本不費什麽功夫。
怕夏爾等不及,尤柏還特意先掏出一根胡蘿卜賄賂對方。
但他不知道,在他出門之後,夏爾馬對身旁的胡蘿卜完全置之不理,反倒專注地盯著門簾的方向,直到遠遠聽見返回的腳步聲,夏爾馬的長耳朵才動了動,開始俯身啃食香甜的胡蘿卜。
等尤柏回來之後,看見的就是一匹專注吃小零食的夏爾馬。
“有沒有覺得冷?”尤柏進門,一邊跟夏爾聊天,一邊轉頭看了眼溫度表。
他當然是不指望馬兒能回答他的問題,更直觀的反饋還是要看星際科技。
覺得現在的溫度對肚子毛濕了的夏爾馬來說有點冷,尤柏又往上調高了兩度。
青年走到身邊,夏爾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撲通一聲又躺了回去,那副自覺的樣子,簡直就差用蹄子指指肚子,示意尤柏繼續了。
看得出來夏爾馬很喜歡搓澡,尤柏忍俊不禁。
換了十幾桶水,才給龐大的夏爾馬好好擦了遍毛發。
通身的灰塵和汙垢消失不見,被熱水熨帖溫熱的皮膚和肌肉也舒適極了,夏爾舒展了一下身體,甩了甩耳朵,黝黑的瞳孔裏仿佛亮起了光,看起來格外有精神。
這也是應該的,之前考慮到傷口才剛包紮好不久,尤柏和李牧都沒敢太挪動夏爾的身體,除了一些必要的清潔外,夏爾馬身上很多位置都這麽晾了半個多月了。
難得來個大掃除,不舒服才奇怪。
但這和健康的夏爾馬的洗澡過程一比,還是有些不夠看的——夏爾馬腳上有一層長毛,天氣變得寒冷後,身上也會長出一層抵禦寒冬的細細馬絨,隻是用毛巾擦拭,熱水很難浸透馬毛,尤其是毛發很厚很長的地方,事實上是沒有完全清洗到位的,但尤柏的確不敢再讓夏爾馬身上沾更多水了。
畢竟對不能隨意挪動身體的夏爾來說,潮濕的馬毛捂在身下,很容易造成皮膚病,況且它現在大病初愈,濕漉漉的身體難保不會再引起其他不良反應。
“你真漂亮。”尤柏照常把幹草堆收拾了一遍,站在一旁打量了夏爾一會兒,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聽出青年話語中讚賞的意味,夏爾不由得晃了晃尾巴,黑色的長毛在幹草堆上輕掃而過,帶著幾分主人都不知道的喜悅。
“漂亮的夏爾,請問需要梳毛服務嗎?”彎起眼睛,尤柏從身後拿出一把刷子,在夏爾馬眼前搖了搖。
長耳朵向前轉了一下,微微**,夏爾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這意味著它在專心聽青年的話,並且對內容有點感興趣。
刷子在它的眼裏十分陌生,夏爾馬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用的,但這是尤柏拿出來的,於是夏爾隻是探了一下頭,就乖乖等待著對方的動作。
尤柏也是突發奇想,他知道夏爾的毛發沒能完全洗幹淨,長此以往肯定有地方會發癢不舒服,所以他就想著不如給對方撓一撓,順便看著夏爾好好晾幹打濕的毛發。
——要知道如果飼養員都不在的話,夏爾就會把腹部和後腿壓在幹草堆上一整天,它羞於自己現在的身體,根本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他覺得這不行,他想讓夏爾開心一點。
而想要給夏爾馬撓癢,人手用起來很費力,其他毛茸茸們用的梳子也不順手,但像刷子之類的就很適合。
不僅能夠清潔掉板結的毛發,還可以起到按摩的作用。
果然,在尤柏給夏爾的背部刷毛的時候,夏爾馬的姿勢從陌生用具放在身上的僵硬,逐漸變得柔軟,然後直接放心地蜷起前腿,跪臥在了幹草堆上,表達出了濃濃的信任感,舒服地直眯眼。
甚至梳理到臉頰脖子的時候,它直接把腦袋枕在了尤柏的肩頭,扭著脖子讓尤柏給它弄不適的地方。
“舒服吧?”馬兒濕熱的呼吸噴在臉側和脖子上,弄得尤柏有些癢。
在安全的環境下,美美享受一頓梳毛服務,對夏爾馬來說,簡直不能再舒服。
趁此氣氛融洽,尤柏一邊慢吞吞給夏爾馬梳毛,等待濕潤的馬毛完全晾幹,一邊跟夏爾聊起了閑話。
尤柏每每看到夏爾的斷腿,心裏還是很不舒服,他還是後來才知道,其實水雲星妖怪幼兒園裏的鬣狗足有七八隻,雖然當時攻擊夏爾的隻有其中三隻,但事實上其他鬣狗同樣在一旁虎視眈眈,給夏爾的防守造成了不小的困難,草原狼都是給它們打下手的。
“我覺得夏爾不是莽撞的性格,怎麽好端端要去招惹鬣狗群?”青年搓了搓馬頭,問它。
然而夏爾聽不懂,它隻會對自己的名字做出反應,長耳朵靈活地彈了一下,拽拽的。
尤柏的疑惑不無理由,夏爾又不是第一年住在水雲星妖怪幼兒園裏,以前一直跟鬣狗群相安無事,況且夏爾馬體型高大,蹄子一踹恐怕脆弱點的動物就直接歸西了,鬣狗也不會閑得沒事去招它。
獸型幼崽之間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像這種相看兩相厭的種族之間,活動範圍一般都涇渭分明。
你不來煩我,我也懶得搭理你,各自安好。
但這次顯而易見就是例外了。
水雲星妖怪幼兒園平時是有固定放風時間的,這次夏爾從室內被放出來跑了一圈,李牧前腳一走,它後腳就衝進了鬣狗群裏,逮著裏麵一隻油光水滑的上去就是一蹄子,隨即就跟整個鬣狗群展開了追逐戰。
從監控裏看,夏爾甚至還一度占了上風。
畢竟它身高腿長,鬣狗跳起來恐怕都隻能打到它的膝蓋,行動如風,加上四隻毛靴的保護,夏爾一蹄子一個小朋友,路過的無辜群眾都得不了好。
誰見過這麽猛的草食係啊?反正鬣狗們都被打蒙了。
如果不是半路殺出來頭陰損的草原狼,夏爾估計能一路打回自己的住處。
草原狼從高處一躍而下,夏爾不慎被對方咬住了後腿,對方就像螞蟥一樣沾上甩不掉了,直到狠狠撕下一塊肉,察覺到戰勢逆轉的鬣狗這才一哄而上,圍攻夏爾,直到飼養員聞訊趕來。
李牧已經不止一次困惑過,一向好脾氣的夏爾為什麽會突然對鬣狗群發難,尤柏同樣想不通。
八對一,還打得這麽勇猛,簡直不知道該先誇勇敢,還是該先揍一頓以儆效尤。
夏爾本尊則對此表示不屑,並打了個響鼻。
它當然不是笨蛋,它隻是看不慣鬣狗總是騷擾它身邊的草食朋友。
鬣狗群之所以能跟它和平共處,完全是因為不好打、打不過,但其他同樣是草食係,卻攻擊力低弱的同伴就沒有它這樣的好運了。每次放風,總有同伴回來以後身上帶傷,夏爾為此已經不爽很久了。
出事前一個星期,幼兒園裏剛收養了一隻瘸腿的幼鹿。
幼鹿很乖,黑眼睛水汪汪,每天隻會跟在飼養員或者其他哥哥姐姐屁股後麵溜達,還是需要飼養員喂奶的年紀。
脆弱的幼崽總是會吸引不懷好意的人,這天放風,夏爾隻是出去跑了一圈,回來就看見幼鹿瘸著的腳吊在半空,順著腳步在身後滴了一串血跡。
問了以後才知道又是鬣狗那群玩意兒幹的好事!
當即就替幼鹿報仇去了。
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是草原狼那個老陰比,它早就凱旋而歸了,壓根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
但這種事情該怎麽跟飼養員們解釋,英雄夏爾也不知道。
*
作者有話要說:
小馬向你晃晃耳朵~
說:“不好意思,來晚了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