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是有些老舊的裝修, 看得出來飼養員們的宿舍大概從一開始建成後就沒有翻新過,年紀跟這座園區一樣大。

這樣的幼兒園,最近在星際那麽出名, 還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熊年年趴在樓道裏,審視著頭頂微暗的燈光, 烏溜溜的黑色眼睛轉了轉,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它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邁開毛絨絨的四肢,往樓上緩緩爬去。

對於成年人來說可以輕鬆跨越的台階,對熊貓崽崽來說就有點困難, 尤其這隻熊貓平時還一直被家人抱來抱去,很少下地走路。

熊年年吭哧吭哧爬了半個小時, 才勉強來到了三樓到四樓拐角的平台上。

好累。

要去的地方好遠啊。

熊年年啪嘰一下,四爪攤平, 在地上攤成了一張軟乎的熊餅。

運動過後,熊貓崽崽的鼻頭微濕, 圓圓的鼻翼翕動,捕捉著周圍各種各樣的氣味。

同為熊類, 熊年年的嗅覺也非常發達,它能清晰地感覺到四樓的目標人物的氣味最濃鬱, 那裏應該就是對方長期居住的位置。

熊貓崽崽趴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 片刻後晃晃腦袋坐起,準備繼續向上攀爬。

就在這時,樓道裏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熊年年心髒被嚇得砰砰跳,忙不迭站起身, 撒腿往樓上逃跑, 結果後麵的腳步聲竟然還緊追不舍, 熊年年做賊心虛,不知不覺間發揮出了最快的速度,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四樓走廊裏了。

趁著後麵的人還沒追上來,熊年年趕忙躲在了牆柱後麵。

陸鹿打著哈欠往回走:“重新錄入數據真的好容易犯困,居然搞到現在,算了,今晚早點睡。”

梅花鹿拖著腳步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懶得開燈,就借著走廊窗外的光線扒拉著鑰匙串。

絲毫不知道有一隻幼崽正站在自己背後,烏黑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來轉去。

趁陸鹿找鑰匙的時間,熊年年驚喜發現他要找的人,居然就住在梅花鹿的隔壁!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本隻想記住尤柏的門牌號,但事情有了新的進展,在家無法無天慣了的熊年年頓時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於是當陸鹿打開門,一隻黑白團子默默跟上,尾隨在飼養員身後,趁他沒注意,狗狗祟祟地鑽了進去。

它在進門的一瞬間就把自己嚴絲合縫嵌在鞋櫃和房門的縫隙間,而陸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換了拖鞋之後一步沒停留,轉身就鑽進浴室洗漱。

熊年年被擠得臉頰肉都鼓了起來,靜靜等待了片刻,直到水聲響起,才咕湧著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毛。

居然這樣就被它萌混過關!

熊貓崽崽的眼睛亮晶晶,很是不可思議,又覺得理所當然。

熊年年摸了摸鼻子,腳下有些飄。

它果然在工作上有過人的天賦!一路上都沒有人發現它,就連幼崽室裏的笨毛現在都在呼呼大睡,壓根不知道它出門了,任務簡直不要太順利!

這樣下去別說兩天,說不定明天它就可以順利完成任務回家了!

這麽想著,熊年年驕傲地爬向陽台的方向——它已經提前觀察過了,這棟老式住宅的陽台是半開放的,兩間宿舍之間離得很近,憑它們一族天生的攀爬能力,翻牆過去還不是輕而易舉?

並不。

陽台上,一隻黑白毛絨團子扒著陽台邊緣,小短腳在空中蹬來蹬去,愣是找不到一個落腳點,急得它差點口吐人言。

熊年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爬台階都累的它,翻陽台實在算不上“輕而易舉”。

在半空中翻騰了半天,熊年年腳下終於有了支撐點,它扭過腦袋一看,是一個晾衣架。

晾衣架就晾衣架,熊貓崽崽借力一使勁兒,好不容易整個爬了上去。

夜風吹亂了熊貓毛,它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下,兩家陽台看似離得近,事實上中間的距離足足能塞下一個半熊年年。

“……”熊年年咽了口口水,頓時覺得騎虎難下。

怎麽辦,現在找外援還來得及嗎?

熊年年騎在陽台外牆上,哆哆嗦嗦地召喚出了自己的光腦,猶豫片刻,正想著該怎麽組織措辭,餘光裏忽然瞥見對麵牆根底下蹲著個什麽東西。

熊年年僵硬地轉過頭,跟睡了一下午現在清醒了的小珍珠對上了臉。

“……”

小珍珠看了看騎在牆頭上的獸型幼崽,又看了看對方爪子裏的光腦,發出了疑惑的一聲:“biu?”

哦豁,要糟。

熊年年立馬收起了光腦,蹬著小短腿就要往回爬,屋裏卻傳來陸鹿的腳步聲,對方已經洗漱完畢,現在臥室裏燈火通明,它一進去立馬被捕。

此路不通,熊年年頓了頓,默默收回了腳。

要不……莽一下?

它轉頭看向小珍珠,試探著向隔壁陽台伸出了一隻爪子。

剛剛就看到對麵的獸型幼崽想要翻牆過來,警惕心被引起的龍崽頓時眯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威脅聲,仿佛隻要熊貓幼崽敢越雷池一步,它就會瞬間撲上去咬斷對方的爪子。

熊年年滿心淩亂地縮了回去,心想,沒人告訴它隔壁還養了隻看門的小狗啊。

眼下進不得退不得,它趴在四樓的陽台牆上,被降溫後的晚風吹得淚眼婆娑。

熊貓幼崽小心地團成一團,黑白絨毛在風中瑟瑟發抖,求救地發出嚶嚶的奶叫聲。

隔壁臥室裏,尤柏本來就還沒睡熟,昏沉間隱約聽到幼崽的求助聲,手掌下意識在被窩裏摸索了一下,空****一片,嚇得他瞬間清醒了過來,立馬翻身坐起。

“小珍珠?”尤柏連忙套上放在床邊的睡衣,趿拉著拖鞋大步走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他還以為是小珍珠不小心弄傷了哪裏,沒想到等他過去,卻看見小珍珠正滿臉戒備衝著牆外低吼,尾巴不安地在地上拍打,而發出嚶嚶聲的……是白天送來的熊貓幼崽。

尤柏愣了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奇怪小珍珠罕見地鬧了脾氣,還是該奇怪這隻熊貓幼崽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半夜看到一隻熊貓幼崽卡在陽台上,這畫麵差點讓他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隔壁的陸鹿也聞聲趕來,同樣懵住了:“這是……什麽情況啊?”

“不知道。”尤柏回過神來,衝他招手,“快把它抱下來。”

熊貓幼崽叫得實在可憐,陸鹿趕緊上前,把它從陽台外牆上拯救了下來。

另一邊,尤柏也把小珍珠抱到懷裏,以為它是被陷入危險的小夥伴嚇到了,輕聲安撫。

龍崽卻第一次不領情,它更大聲地朝熊貓幼崽吼了一聲,轉過來,無比認真連比劃帶biu,向家長描述剛才發生的真實情況。

它睡不著在跟爬山虎妹妹玩,目睹了熊貓幼崽偷爬隔壁陽台、還想翻到他們屋子裏的全過程。

放在平時,龍崽對任何毛茸茸的冒犯都沒什麽脾氣,因為動物靠氣味劃分領地,它覺得幼兒園裏的其他地方是別的毛茸茸的地盤,所以小珍珠一向把握著客人的分寸,白天跟各種毛茸茸玩耍,晚上就返回自己的巢穴裏休息。

這個小套房就是它和家長的巢穴,這裏到處都是它們的氣味,跟其他地方是完全不一樣的。

它討厭有東西不經允許跑進它的領地。

小珍珠非常生氣,但最讓它生氣的還是,家長根本沒有聽懂它說的話,還在關注著那隻熊貓幼崽。

尤柏聽著混亂的叫聲有些費解,隻能把力道放得更輕柔,緩緩撫摸著龍崽的頭發。隔壁的熊貓幼崽叫得同樣令人揪心,他忍不住投過去視線,問道:“它受傷了嗎?”

陸鹿已經檢查過,搖頭:“沒有,應該就是被嚇到了。”

尤柏哭笑不得:“怪不得會被說不服管教,也太調皮了。”

除了這隻熊貓幼崽,他還沒見過有哪隻毛茸茸會把自己困在陽台外牆上下不去。

兩個飼養員隔著陽台聊了一會兒,最後決定還是留這隻熊貓幼崽一晚上,現在已經不早了,再往幼崽室跑一趟也沒必要。並且他們還一致決定,明天一定要檢查好觀察室的門窗再離開。

否則這一眼沒看見就玩個大的,飼養員們也很後怕。

萬一熊年年一個沒抓穩從四樓陽台上掉下去,恐怕就真的要摔成永久性熊餅了。

客廳的燈被打開,尤柏抱著今晚格外話多的龍崽走到宿舍門口,把陸鹿迎了進來。

跟陸鹿懷裏的熊貓幼崽一對視,小珍珠蔚藍的瞳孔縮了縮,躁動不安,又想要吼它。

尤柏及時製止,抱著小珍珠轉到一旁,拍著龍崽的背,好聲好氣地喚它:“寶寶,不怕啊。”

清朗的聲線壓低,帶著柔軟繾綣的意味,鑽進幼崽的耳朵裏,引得小珍珠的尾巴輕輕晃**,目光完全放在了他身上。

它很喜歡被家長這麽稱呼,尤其是用如此溫柔的聲音。

小珍珠不明白為什麽家長要製止它驅逐陌生幼崽,但它還是聽話地收起了低吼聲。

龍崽漂亮的眼睛微眯,故意當著熊貓幼崽的麵把臉蛋依偎在家長細白的頸側,磨蹭著留下自己的氣味。

它在宣誓領地。

龍的獨占欲很強,即使暫時允許陌生幼崽進入它們的巢穴,但家長是絕對不能分享的。

*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的龍巢裏飄**著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