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來的幼兒園, 它們如果弄壞了飼養員的東西,結果肯定是挨打或者挨餓。

不過小藏狐一向內斂機敏,沒有在這些事情上吃過虧。

仗著體型小、動作快而無聲, 小藏狐往往在危險到來前,就已經迅速躲了起來, 冷眼看著其他獸型幼崽受罰。

這些反應對它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如果剛剛不是摔懵了的話,它絕對會在落地的一瞬間逃跑。

但現在,小狐狸看著蹲在它麵前的飼養員,小爪子倒騰了半天, 還是沒有跑走。

如果,小藏狐心想, 隻要這個人表現出任何不對,它會馬上離開的。

向來崇尚明哲保身的藏狐, 第一次產生不想躲起來的想法。

也許是因為夥伴有恃無恐的態度,也許是因為其他毛茸茸之間的氛圍, 又也許是因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飼養員。

越是弱小的動物,越會察言觀色。

它能從競爭者的叫聲中辨別出誰是真的想要打架, 同樣也能聽出誰是外強中幹,吼幾聲隻是為了壯壯膽子。

小藏狐隱約感到, 雖然同樣是飼養員, 但尤柏對它們的態度是縱容的。

縱容到哪怕有兩隻高危型獸型幼崽在他身邊打架,隨時都有可能波及到他,他也絲毫沒有阻止毛茸茸發泄精力。

甚至小藏狐還親眼看到,那頭豔麗威風的花豹搭著飼養員的肩膀, 在他的鬢角舔來舔去——它從來沒有見過哪隻獸型幼崽在飼養員麵前能這麽膽大包天。

而尤柏對毛茸茸們所有不越線的舉動, 都包容無比。

但這份縱容並不意味著飼養員可以隨意欺辱, 相反,如果尤柏沒有實力,他和其他獸型幼崽的相處不會這麽自然親密。

就好比年幼的藏狐,在其他掠食者麵前,是完全抬不起頭的。

小藏狐偶爾能敏銳地嗅聞到尤柏身上強悍陌生的氣味。

其他毛茸茸的反應,證明這股味道不是幻覺。

一隻極其縱容它們的強大妖怪。

小藏狐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但憧憬和向往已經在它自己都不知情時悄然生出。

因此小藏狐一咬牙,按捺住了想要逃跑的本能。

旁邊,石靜吭嘰了一會兒,主動把腦袋埋在尤柏手心裏蹭蹭討好。

尤柏推開它,它還巴巴地湊回來,對著飼養員的手指一頓舔,藍眼睛委屈地望著他。

中心思想就一句話:別沒收我的球了唄?

尤柏滿滿地掐了一□□子的臉蛋肉,笑道:“你也知道慫啊?”

哈士奇坐起身,吐著舌頭傻樂。

飼養員嘖嘖兩聲,沒說收還是不收。

難得卡住了哈哥的**,非得好好教育它不可。

他倆在一旁膩歪,小藏狐圈著尾巴端坐在地上,脊背稍稍放鬆。

剛剛激烈運動過後,它全身皮膚都熱熱的,此時還有些躁動。

小藏狐伸了個懶腰,趴在冰涼的地板上乘涼,細細的狐狸尾巴掃來掃去。

“今天晚上不許你玩球了,等明天出去放風再給你。”哈士奇嗚咽了幾聲,飼養員充耳不聞,非常冷酷地把橡膠球鎖進了抽屜裏。

一轉頭,他就看見愜意乘涼的小狐狸,正歪著頭看他。

黃褐色的肉耳朵抖了抖,一截粉色的舌頭吐出來散熱,模樣雖然不如其他狐狸嬌媚,但也算得上憨厚呆萌。

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這麽想,但尤柏是發自內心覺得小土豆真可愛。

明明眼裏都是對新環境的好奇,偏偏還做出一副謹慎局促的樣子。

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舉一動都帶著反差的萌感。

幼兒園裏都是小朋友,因此除了工作需要,尤柏一向不幹涉它們的行為,放任幼崽自行探索環境。

現在看來已經初具成效。

吃飯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小狐狸,現在已經敢趴在他不遠處休息了。

尤柏推開石靜,向小藏狐的方向挪了一步,見它隻是甩動了幾下尾巴,依舊沒有離開,於是放輕聲音道:“你剛剛摔到了嗎?要我幫忙看看嗎?”

小藏狐舔舔嘴巴,有些害怕,但還是堅持趴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還把腦袋放在爪子上,完全放鬆下來。

從前的飼養員最喜歡乖覺無害的幼崽,它知道該怎麽討好對方。

不過它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做過,因為完全趴下會喪失逃跑的最佳機會,鮮少會有小動物這樣放鬆警惕。

但也不是不能破一次例。

小藏狐安靜地趴在地上,任憑尤柏一步一步靠近。

打著觀察幼崽是否受傷的大旗,但小藏狐受沒受傷,尤柏難道看不出來嗎?他隻是想找借口跟小藏狐打好交道。

一人一狐都默認了這個說法。

但在飼養員的手指觸碰到毛發的時候,小藏狐還是忍不住一激靈坐了起來,尾巴飛快甩了幾下。

終於在雙方都願意的情況下擼到了小藏狐。

尤柏能感覺到手掌下的小土豆有點炸毛,身軀和四爪都微微繃緊,仿佛隨時都要受不了然後抬爪跑路。

不過到了尤柏的手裏,他還能讓自己功虧一簣?

那肯定是不行!

“以後想要玩拋球遊戲,我帶你去外麵一起玩,不要再摔進垃圾桶裏了。”他輕聲念叨,讓小藏狐熟悉自己的存在,然後十分自然地把手輕輕搭在了小藏狐的背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順著小獸的脊背撫摸。

一般這裏都是毛茸茸們接受度最高的位置。

果然,小藏狐沒有被嚇跑。

尤柏好像真的在檢查小藏狐的身體似的,手指尖輕輕撫摸著小藏狐的軀幹,確保對方適應之後,就開始攻城掠地。

先是胸脯,緊接著是下巴和臉頰,然後是灰撲撲的小爪子,最後連眼饞了很久的尾巴和耳朵都沒有放過,都被他揉了個遍。

小藏狐被擼得暈頭轉向,但很聽話,始終坐在原地,眯著眼睛任由飼養員摸來摸去。

別看它表麵還算鎮定,但實際上,小狐狸腦袋空空,眼裏滿是茫然。

原諒它狐生第一次感受到充滿愛意的撫摸,不是冷冰冰的例行檢查,動作間充滿了小心和溫柔。

溫暖而堅定,親密而珍視,令人完全無法忽略。

小藏狐感覺自己的皮膚更熱了。

尤柏用指尖蹭著小藏狐臉頰上的一塊汙漬,沒想到小家夥猶豫了一下,湊過來用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指,幅度很小,磨蹭了一下就別過了臉。

藏狐的側臉依舊是狹長的,透出幾分害羞生澀,爪子也不自在地挪了挪。

“……”飼養員受到了幼崽的可愛暴擊!

誰能想到撒嬌的小狐狸這麽可愛?

簡直跟油鹽不進的時候判若兩狐!

尤柏手下越發輕柔,給小藏狐擼得幾次都想翻肚皮。

飼養員的摸摸好像帶著魔力,什麽自保求生,什麽食物,什麽巢穴,小藏狐統統忘得一幹二淨。

直到尤柏起身的時候,它才一懵,連忙翻身坐起,呆呆地看著他。

飼養員笑得溫柔動人:“我突然想起來還有工作,你要一起去嗎?”

小藏狐聽不懂他說的話,但它知道跟上飼養員的腳步。

摸摸真的很舒服,小狐狸腦子都不清醒了。

然後它就被尤柏拐進了護理室的寵物水槽裏。

被一起拐來的,還有跟過來看熱鬧的石靜。

是的,尤柏確實有工作,不過小藏狐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小土豆的那身髒毛他已經看不爽很久了!

又是食物的殘渣和血水,又是灰塵和泥土,今天還直接掉進了垃圾桶裏!

在尤柏的管理下,幼崽室裏還沒出現過這麽髒兮兮的毛!

小藏狐懵懵地看著飼養員,又低頭看看光滑的水槽,不明白現在是怎麽一回事。

尤柏熟練地調試水溫,一隻手伸進去擼著背毛,安撫第一次洗澡的小狐狸。

石靜試圖以慘叫告訴小夥伴,洗澡是多麽一件喪心病狂、喪權辱國、滅絕人性的事情,但均被飼養員以零食鎮壓。

一時間房間裏除了水聲,就是石靜啃磨牙棒的聲音。

小藏狐印象裏沒有太多關於洗澡的回憶,因此也沒有多害怕,隻是有些討厭被水打濕毛毛。

不過感受到飼養員一直在撫摸它,小藏狐按捺著性子,覺得也不是不能忍。

打濕、上浴液、起泡、搓洗、衝水……整個過程進行得異常順利。

隻是一旦尤柏的手離開小藏狐的身體,它就會不依不饒地追上來,趴在水槽邊定定看著他。

還是一隻粘人的小狐狸。

吹毛的時候,尤柏垂首看著它,把香噴噴的小藏狐擼到徹底翻了肚皮,四爪發軟。

等把哈士奇也洗好之後,尤柏收拾完一片狼藉的護理室,帶著兩隻毛茸茸走了出去。

其他毛們貪戀室外的秋風,一個個還在傍晚的陽光下打滾。

夕陽把它們蓬鬆的毛發映射成了金色。

翻新後的小藏狐也不遑多讓,它本來就是黃褐色的,蹲在夕陽下就成了一顆金燦燦的小土豆,渾身都散發著香氣。

小藏狐有點不適應自己的味道,但也知道自己現在好看多了,因此在飼養員的視線下,悄悄地挺起了胸脯。

它也很棒的,對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是翻新後香噴噴的小土豆一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