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收養手續已經傍晚了, 天邊飄著火燒雲,食堂騰起濃鬱的香氣,郊外的末班車已經停運。
金斌把人送到門口, 一看時間:“哎看我,又嘮叨多了, 晏先生來的時候開車了嗎?沒有的話石萌你來送人家一趟。”
“行, 沒問題。”石萌說著就準備去樓下開車,被晏伽期攔了一把。
“不用,我……”
“他住我那就行。”
金斌和石萌都愣了兩秒,回過頭去, 尤柏拿著一疊文件,從另一間辦公室簽好字過來, 正瞧著他們。
此刻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同事,晏伽期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招來不少人, 聽見這番話,他們是好奇得抓心撓肝, 但有園長在又不好意思停下腳步看熱鬧,一個個眉毛都快飛出臉外麵了。
“……”金斌啞了兩秒, “你和晏先生已經商量好了?”
尤柏:“嗯。”
石萌試圖提醒:“幼兒園的員工宿舍都隻有一間臥室。”
尤柏點頭:“我知道啊,萌萌哥。”
園長和前輩同時做了個深呼吸。
聽聽這天真無邪的語氣, 瞧瞧這誠摯單純的表情, 簡直就差在臉上寫四個大字:我、很、好、騙。
問題很嚴重!
金斌微笑著請晏伽期帶著幼崽先去隔壁坐坐,然後把一頭霧水的尤柏領進了辦公室,摁在椅子上,打開@飼養員尤柏的星網賬號, 向對方展示粉絲數後的一長串零:“尤柏, 你真的有必要對這個數字有清醒的認識。”
尤柏:?
五好員工表情中露出了些許迷茫。
金斌是在很嚴肅地考慮員工被騙的可能性:“你現在在星網上很出名, 很多人都想見到你。他們或許隻是單純的崇拜或者喜愛,但也有可能不懷好意。”
人類就不用說了,其中有相當比例的妖怪狂熱忠實愛好者。
而哪怕是妖怪——
思及此,下意識看向椅子上的青年。
身體線條恰到好處,有著一頭柔軟微卷的黑色碎發,頂級紅寶石一樣的瞳孔安安靜靜望著你,臉上時常帶著笑意,透著甜蜜,又暗藏著天性中的散漫和慵懶。
完全就是很容易被人惦記的長相。
“你怎麽能讓一個成年男妖隨隨便便住進家裏?”園長先生很操心,“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哪怕晏先生是小珍珠的叔叔,但也不能僅僅因為幼崽的原因,就留宿一個陌生人。
不對,那位晏先生能答應,就說明不是什麽良善的人!
金斌感覺自己發現了華點,腦子裏一瞬間劃過了各種陰謀大戲。
他語氣微沉:“這個晏先生到底什麽意思,尤柏,你仔細回想一下,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幼崽我們是絕對不會交給他的。”
“……”
尤柏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隔壁五感靈敏的二人已然聽完了全程。
晏伽期皺了皺眉,起身離開,準備去解釋清楚。
而他剛剛把辦公室門推開一條縫,就聽見裏麵的人開了口——
“其實沒有這麽複雜。”尤柏說,“我想留宿晏先生,隻是因為他是我男朋友。”
晏伽期要走進來的腳步滯在了原地。
他身後發出“梆”的一聲,辦公室裏,被這個消息震撼到失語的人聞聲都僵硬地扭過頭來,門外,尾隨而至的龍崽悶頭趴在地上,死得安詳。
晏伽期慢了兩秒才伸手把金雕抱在懷裏,表情空無地衝眾人頷首:“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個鬼!
蒼荃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人通知他啊!
辦公室裏的人也都在一瞬間思維同頻——
這短短一個月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尤柏還在慢吞吞補充:“我想,都是成年妖了,應該有同居的自由。”
金斌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半晌才含混地“唔”了一聲。
倒也沒錯?
誰能想到,沒什麽心眼子的妖怪,直球起來是無差別掃射周圍所有人的。
回宿舍的路上,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幼兒園,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大明星園花找到了男朋友。
“園花。”尤柏皺著臉,實在是佩服現在的小朋友起綽號的功力。
隻是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當事人還在聊天群裏。
尤柏腹誹著將光腦收了起來,偏頭看向身側。
金雕已經從晏伽期的懷裏掙脫了出去,現在上麵是啃著尾巴打盹的小雪豹,男人麵不改色地往前走,步伐一如既往的優雅端莊。
“你剛剛那是什麽表情?”巨龍很不滿。
晏伽期回神,轉過頭:“什麽?”
“就是我說你是我男朋友的時候啊。”尤柏倒著走在柏油路上,踩著夕陽,抱臂看著他,“你的表情就好像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一樣。”
“……沒有。”晏伽期組了組措辭,“我隻是,很驚訝。”
不,可以說是非常震驚。
事情有些超出他想象的順利。
但是。
“你前幾天。”晏伽期指頭動了動,眼裏流露出零星的迷茫和埋怨,“都沒有答應我……”
尤柏一哽。
他飛快地回想了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能讓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最近的生活其實和以前沒什麽不同,甚至於就像蒼荃的反應那樣,幾乎沒人察覺到他們在談戀愛。
尤柏怎麽也沒想通,直到走進宿舍樓的走廊,室外的天光被牆壁阻擋在外,老舊不靈敏的壁燈閃爍著微弱的光,他突然就想起了搭建在林地邊緣的帳篷。
他們在裏麵、在裏麵……
晏伽期告白之後,他做了什麽來著?
哦,震驚於這樣的相處方式。
然後忘了答應。
尤柏一個錯手,把房門鑰匙捅到了窗框上。
所以,在他眼裏這場戀愛是心照不宣,而在晏伽期看來就是表白被拒,同誌仍需努力?
他緩緩回頭——
“你想起來了?”晏伽期問。
尤柏點頭。
“我真沒答應?”尤柏發蒙。
晏伽期點頭。
兩個經驗為零又純情的老妖怪對視一眼,均是長久的沉默。
人生滑鐵盧不外如是。
晏伽期也是實在沒想到,一場戀愛也能談得抑揚頓挫波濤洶湧,他低頭看著尤柏幾次都沒把鑰匙插好,手抖得像得了大病,抿了抿唇:“你別笑了。”
尤柏試圖控製一下,但他實在忍不住:“在雪山那麽多天,你後來也是真不問啊。”
晏伽期:?
他十分不解,這最後怎麽還成了他的問題。
被心上人拒絕,他還怎麽好問。
“那要是我不說,你今晚是打算在郊區住酒店?”
晏伽期瞥了他一眼:“反正有蒼荃在,聯係妖管局就好了。”
尤柏笑得更厲害了。
他反手打開宿舍門,踩著門框上,拍拍白龍漂亮的臉蛋:“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晏先生倒也不用這麽君子。”
他動作裏帶著巨龍特有的散漫和刻意做出的輕佻,眼神裏卻在黑暗中發著光。
“我們巨龍,一生隻有一個伴侶。”尤柏揚著下巴。
“你願意做我的伴侶嗎?”
晏伽期微微失神,怔了怔,再抿唇,耳廓悄無聲息就紅了。
“嗯,做。”
蒼荃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這兩個玩意兒是真沒拿他當人看啊,抖抖羽毛,破掉已經逐漸失效的障眼法,金雕翅膀一振,從走廊窗戶飛了出去,決心做一隻自由的鳥兒。
樓下吱哇亂叫的“哪來的鳥”,兩人已經聽不清了,糾纏在一起走進宿舍,反手關上房門,呼吸徹底交融。
尤柏說他君子,其實他一點都不。
他又不天生是龍,一隻摸爬滾打起家的海妖,心裏沒那麽多坦**。
早在他心裏萌發出這個意思的時候,就把能想的、不能想的,通通套在了這個人身上。
時至今日,這份感情已經無法溯源。
但絲毫不妨礙它愈演愈烈。
**,兩人親吻地愛惜又克製,手和尾巴卻不那麽安分,黑白兩條尾巴糾纏在一起,男人的手從衣服下伸進去,尤柏就不甘示弱地掀了他一件上衣。
以至於到後來,被壓在**的人衣衫淩亂,跨坐在他身上的更是被扒了個精光,露出結實起伏的肌肉。
尤柏仿佛就不知道什麽是害羞,來自火山的妖怪性格大膽奔放。
他早就把晏伽期當做伴侶,所以今天的所有話語都是蜜裏調油的情話,和對方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隻覺得格外高興。
要不是住在隔壁的陸鹿回來,敲門給他們留下了晚飯,他們恐怕會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尤柏瞄著男人汗津津的腹肌,手軟腳軟懶得動彈:“一會兒再去開門拿飯。”
晏伽期沒異議,躺在一旁,嘴唇磨蹭著青年的發梢:“嗯。”
氣氛溫存,尤柏生出了困意,模糊的視線裏看見晏伽期脖子上的項鏈,才讓他醒了醒神。
他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黑繩串起來的藍色石頭,晏伽期順著他的動作往下看,細微的光亮閃過,寶石現出了原本的形貌。
“這就是你的蛟珠?”尤柏看著這枚許久未見的珠子。
晏伽期說:“嗯,之前蒼荃做了偽裝,趁機送過來的。”
尤柏大約猜到了是什麽時候,點了點頭。
他現在很慶幸這枚珠子留下來了,否則白龍天生體弱,很有可能會在漫長的成長期中夭折。
就算沒有,那他們也錯過了太多時間不是嗎?
“你送給我的項鏈,也好好保存著,留在首都星最安全的地方。”晏伽期垂著薄薄的眼皮,在蔚藍色的眼睛中投下陰影,裏麵的感情洶湧又沉默。
他低頭吻了吻尤柏的額頭。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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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