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嗥叫聲驚醒了整個營地的人, 一時間所有帳篷都紛紛亮起了燈。
晏伽期用被子攏住小雪豹,開始往身上套衣服,那邊尤柏披著外套先一步掀簾走了出去。
帳篷外漆黑一片, 篝火因為沒有人收拾也熄滅了,這就顯得遠處山坡上那些一閃一閃的綠眼睛格外明顯。
這一幕實在是有些驚悚。
未曾被涉足過的雪山深處, 在夜晚換了一副樣子, 陡峭的山坡邊緣亮起掠食者的眼睛,貪婪又渴求地盯著營地裏柔嫩的幼崽,它們也許是在雪季饑餓太久了,雪山積雪融化時便迎來了它們大肆捕獵的時刻。
寂靜的荒山間, 冷不丁響起的野獸嚎叫,足以叫人後半夜都在做噩夢。
“把篝火點起來!”尤柏對著其他帳篷裏鑽出來的人說。
野獸本能會畏懼火光, 夜裏有篝火伴身,受到攻擊的可能性會大大減少。
眾人一抬頭, 均是被眼前景象嚇得不輕。
於是連忙答應,手忙腳亂地將篝火重新點起。
因為從來沒有想到會在這顆星球上遇到野生動物, 他們疲憊間徹底忘記了警惕,如果狼群是悄悄摸進來的, 那這次他們肯定會損失慘重,尤其是柔弱的幼崽!
言韻從帳篷裏出來第一件事, 就是把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香噴噴且好騙”的小企鵝一整窩都抱了回去。
在塔哨相處了一段時間, 小企鵝完全不再抗拒和人同住,乖乖地縮在帳篷裏沒有再出來。
狼群天生天養,憑自己本事吃飯,隻是看到篝火亮起仍舊不甘心退縮。
它們在山坡上躁動地走來走去, 發出陣陣怪叫, 十分滲人, 綠油油的眼睛在石頭後閃爍個不停。
尤柏的視力要比其他人好得多,能看清它們幹癟凹陷的腰腹部。
狼群有八九隻,應該都是出來覓食的青壯年,肩胛都很寬大壯實,隻是現在上麵隻包裹著薄薄一層脂肪,隱約露出骨頭的痕跡,顯得威武的皮毛都沒那麽漂亮了。
不出意外的話,像這樣一支隊伍,背後還有老狼奶狼,甚至受傷的同伴。
這個狼群真正的人口,要比眼前看到的還要多。
隻是連出來捕獵的青壯年都這麽消瘦,其他狼恐怕隻會餓得更難受。
依尤柏來看,這就不是適宜狼群討生活的環境。
還是那句話——這裏氣溫太低了,沒有足夠的獵物,甚至雪季時還會大大威脅到狼群自身的安全。
哪怕跨越了一座山穀,這裏的氣溫回升也有限。
這些狼是哪來的呢?
它們平時又從哪裏找來獵物?
原本以為這顆星球陸地上完全沒有生命存在,現在雪山間卻驚現一整支狼群,實在是太稀罕了。
幼崽都被保護好,篝火也點了起來,沒有後顧之憂。
相比其他人的驚懼慌張,滾刀肉尤柏心裏好奇和驚喜更多,一直站在那裏看個不停。
眺望遠處模糊的山影,他隻覺得群山間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尤柏沒有回頭,而是用一種略帶疑惑的語氣說:“狼群想要存活必然需要食物,所以這附近肯定有食草動物……難道這顆星球上還有自然植被?”
一條完整的食物鏈出現在一顆冰封星球上,自然可真是太奇妙了。
晏伽期站在他身邊,掃了眼狼群,沒放在心上:“確實難得,妖管局大概會很驚喜。”
“好奇的話,我們之後可以看看這群狼會去哪裏。”
尤柏煞有介事地點頭:“可以,說不定還能跟著找到不錯的營地。”
隻是驚奇歸驚奇,狼群騷擾營地這件事還是要解決的。
鐵棍纏繞著厚布條,澆上燃料在篝火上一燎,尤柏和晏伽期舉著火把就去營地附近劃地盤了。
不過走之前,還是和其他人商量了下,從物資裏取了些肉。
狼群狀態不怎麽好,再餓一晚上,之後捕獵定然會出現傷亡。
看在鄰居一場的份上,尤柏在用火把嚇跑它們之前,將肉塊丟了過去。
領頭幾隻最高大的狼嘴裏都叼了分量可觀的肉,足夠它們吃一頓好的。
這一棒子給顆紅棗的交流方式給狼群整懵了,威武的大狼們叼著肉,臉上居然顯出了幾分不知所措。
頭狼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眼前兩人的氣味,興許是意識到自己碰到了好脾氣的硬茬,然後就飛速帶著狼群離開了原地。
遠遠張望了一下狼群離開的方向,尤柏滿意地帶人回去了。
隻是經此一役,大家猜測附近說不定還有其他的野生動物,睡是不敢都去睡了,約定好輪流守夜才疲憊地回到自己的帳篷裏。
第二天還要照常開車,必須要抓緊時間恢複精力。
因此第一輪守夜的任務就被兩位不會開車的龍先生包攬了。
反正在車上還要接著睡,對不能接著享受床鋪這件事,尤柏隻稍稍遺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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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車隊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沿著前一晚狼群消失的方向尾隨了上去。
一晚上的時間,大家也琢磨過味來了,對前方可能存在自然植被這件事表現得無比感興趣。
——要知道S附屬星那座宏偉的雨林建築,他們可是眼饞了好久啊!
現在能看到天然長出的植被,他們當然控製不住興奮。
隨便挑一顆星球參加會議,就能撞上全星際萬裏挑一的生態星球,這得是什麽運氣!
循著狼群留下的蹤跡,車隊前進了大半個早晨,終於在一處新的溪流附近發現了狼群的身影。
雪山眾多,暖季積雪消融產生的水係也交錯縱橫。
有水源,又背風,狼群挑了個不錯的落腳地。
白日看這些狼,才發現它們是一群雪狼,在雪山間有著天然的隱蔽色,不過現在的季節,它們像是要開始褪毛了,爪子一撓,蒲公英似的四處亂飛。
昨晚遇見的那些高大公狼身後,果然還有別的狼成員。
身形略微嬌小些的母狼正舔著身邊的半大小狼,年老的狼趴臥在狼群外圍懶洋洋地曬太陽。
仔細一數總共有十七頭。
小狼有三隻,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隻不過看著稚嫩,爪子和牙齒已經快成型了。
野外狼群沒有那麽嬌貴,要不了多久,今年春天它們就能跟著狼群參加捕獵。
隻待這一股新鮮血液注入,雪狼群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就會變得更容易些。
這才是自然界最真實的樣子。
血脈中的野性和堅韌在所有動物,包括妖怪的身體裏流淌,這是自然贈予他們的禮物。
車隊浩浩****的開過來,沒有絲毫隱蔽性可言,狼群很快就發現了他們。
隻不過頭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在跑和留下之間,選擇了裝聾作啞。
尤柏從車窗上探出頭,半眯著眼觀察狼群的狀態,這裏不像是狼群的棲息地,食物一般不會久放,所有狼肚子都是鼓囊囊的。
飽餐一頓的狼群顯得很愜意,在艱難的生活中難得留了半天互相磨蹭著聯絡感情。
嗯,十七隻蒲公英在聯絡感情。
中午氣溫最高的時候,狼群終於有了動作。
雪狼們站起身抖了抖毛,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的作用,一個個眼珠清亮,精神都很不錯。
頭狼率先從落腳地鑽了出來,視線瞥向不遠處的車隊,不知道是該對這種無賴行為表示抗拒,還是井水不犯河水,跟就跟著。
鑒於雙方的武力值嚴重不匹配,頭狼舔舔嘴巴,帶著一窩老弱轉頭奔赴向了雪山的更深處。
雪地車隊趕緊遠遠綴上。
頭狼心中似乎有一套熟識的路線,昂首挺胸走在最前方,雖然每一年雪地的樣貌都不盡相同,但頭狼在地麵上嗅一嗅,總是很快就能扭正錯誤的方向。
落在眾人眼中很穩重的頭狼,心裏其實是很焦灼的。
如尤柏所想,它們的棲息地並不在這裏,隻是雪季為了捕獵才逐漸離開了原本的活動範圍。
往年這個時候,它們已經回到了目的地,隻是今年被風暴一耽擱,才延誤了時機。
對野生動物來說,每一塊好地盤都關乎生存,都值得爭搶。
它們去晚了,就隻能在別人挑剩下的地方住一個暖季,那太憋屈了。
為了保障整個狼群的發展,頭狼有必要肩負起引路的重任。
它要挑選最便捷的路線返回棲息地,每多出一天的時間,對狼群來說都是機會。
所以頭狼帶的路就逐漸往扭曲的方向一去不複返……
眼睜睜看著狼群在飛簷走壁,車隊隻好開始估摸一個大致的方向,在群山間辟出一條路追上對方。
好在雪地車的速度要比狼群的腳程快多了,完全不怕跟丟。
頭狼幾次帶著狼群和車隊撞上,也是沒脾氣了,幹脆不再刻意回避,一群雪白的毛茸茸時不時就會在峭壁上露個麵,車隊追起來更加容易。
而這樣的相處模式對狼群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
十六輛雪地車浩浩****地追在身後,一些危險的掠食者不敢靠近,這一路走下來比往年要安全多了。
否則狼群苦熬了一個雪季,現在正是元氣大傷的時候,個個狀態都不佳,又要趕路又要應付其他掠食者的話,根本沒有這麽多的精力。
傍晚,眼見著氣溫變低,狼群停止了趕路,就近找到落腳地,負責捕獵的狼們就離開了隊伍。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頭狼找的落腳地離車隊不遠。
甚至他們一抬頭就能看見小狼好奇地探出腦袋。
一副留他們幫忙看家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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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