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停止是在一周後。

這天眾人從睡夢中醒來, 終於透過窗戶看見了亮色。

“雨停了!”

眾人興奮地圍在塔哨的大門前,試探著按下把手,這回沒有一點阻力, 輕鬆就推開了門。

門外天光乍亮,寒風灌喉, 冷清一片。

“我天……”人群中有人環視一圈, 感歎道。

原本熟悉的環境已經大變樣,被風暴摧殘得不像樣子,南北兩側的冰川被削成了平頭,塔哨前麵的冰蓋也塌了大半, 海岸線都快退到他們腳邊了。

塔哨搭建的位置確實危險,冰蓋不見後, 它就安安靜靜戳在一處懸崖峭壁上,從裏麵走出來的人距離一腳踏空可能也就隻差幾步。

——難怪那天會晃得那麽厲害。

這是眾人腦子裏第一個想法。

而當他們繞著塔哨檢查一圈後, 看清外牆在冰層下龜裂的縫隙,就隻剩下抽氣後怕的份了。

如果沒有兩位龍先生在, 就憑那時的情況,他們鐵定要出事。

沒有被風暴掀進海裏, 也要被倒塌的塔哨一窩埋了。

因此當尤柏和晏伽期睡醒從屋裏走出來的時候,就對上了一排灼熱的視線。

“……”尤柏僅存的一點睡意被看沒了, 狐疑道, “又出什麽事了?不是出來搶救飛船嗎?”

說完,他才看清人群後四周的環境。

冰蓋都讓風暴給掀沒了,停靠在上麵的飛船能幸存才見鬼了。

被他一提醒,一群人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工作, 忙不迭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塔哨後方。

不止飛船, 雪地車也在那裏, 在冰天雪地裏,這些都是重要的物資。

隻不過現在,十幾輛整整齊齊停靠在塔哨背風處的雪地車,都被風暴吹得七零八落,隔十幾米才能發現一輛,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部找回來。

工作人員和飼養員一起負責搶修受損的雪地車,尤柏晏伽期和蒼荃則負責把墜毀的飛船弄回來。

之前在塔哨屋頂上看的時候不覺得,實地搜尋一番,那處冰坳竟然和飛船原本停靠的地方相距六公裏。

在坑邊隻看了一眼,三人就放棄了把它拖回去的想法。

被風暴掀飛出如此遠的距離,飛船重重砸在地上,此時已經成了一堆破銅爛鐵,受損程度遠超他們能夠修複的範圍,恐怕隻有帶回專門製造飛船的公司才能修繕一新。

但眼下這情況,顯然上述方法比讓飛船自愈還要難。

“那就把裏麵的物資拿走好了。”尤柏說。

“行。”

其他兩人都沒有異議。

這艘飛船是妖管局專門派來接送會議人員的,上麵準備了不少食物飲用水之類,並且由於會議組織人的一些私人目的,裏麵甚至有一整個儲物間的燃料能源。

這些物資,和塔哨裏存放的加在一起,足以讓他們所有人存活到妖管局下一次派飛船過來。

這實在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圍在塔哨附近修理雪地車的眾人看到他們帶著一大堆物資回來,均是眼睛一亮,這可比什麽東西都誘人。

在低溫環境下,沒有什麽是比保持體溫更重要的事情了。

發現他們現在的物資如此豐厚,原本得知飛船報廢時的沮喪頓時一掃而光。

而他們這邊也有一個好消息——

雪地車隻丟了一輛,其他略有些受損的,稍微修理一下也能正常使用。

仔細盤算一下,除了不能立刻離開這顆冰封星球之外,這次風暴他們幾乎沒有損失。

高興的眾人在背風處重新架起篝火,熱乎乎地吃了頓飯,好好舒展了下憋屈一整個星期的軀體。

飯後,看著沒有冰麵固定就快要坍塌的塔哨,眾人一致決定轉移營地。

這裏已經不再適合他們居住了,海邊的地勢過於平坦,天氣又多變,再突然來一次風暴,他們應付起來會比現在更困難。

現在他們有物資,有交通工具,找個新的庇護所不好嗎?

討論過後,一行人把目標瞄向了雪原盡頭的群山。

日頭還未升至頭頂,車隊就從海邊離開,向著內陸駛去。

十六輛雪地車,最前方打頭的是妖管局的工作人員乘坐的車,裏麵坐著蒼荃。

對方把飛船上的定位器給摳了下來,放在雪地車的後備箱裏,確保新的飛船抵達時能夠及時找到轉移營地的會議團。

車隊末尾的車輛同樣是工作人員在負責,他們受過專業訓練,經驗比飼養員們更加豐富,有他們殿後不怕車輛掉隊。

飼養員、幼崽,以及物資都在中間的雪地車上,受到了良好的保護。

但是即使如此,這段路程依舊不太安穩。

平原上有很多被雪覆蓋的坑洞,時不時還會有突然橫檔在車隊前方的冰川,雪地車停停走走,晃得厲害。

即使上車前就吃了暈車藥,路走到一半,尤柏還是蔫吧了,隻覺得石萌來開車恐怕也就是現在這樣。

坐在副駕駛的言韻擔憂地轉頭看了好幾眼:“柏哥,我跟你換位置吧,你來我這裏坐。”

尤柏連忙虛弱擺手:“不用不用,你就好好呆著吧,別折騰。”

這一周裏,言韻又斷斷續續燒了幾回,下巴都尖了不少,他哪能麻煩一個病號。

身邊的座位輕晃一下。

“難受得厲害?”微涼的手指貼上他的臉側,安撫地蹭了蹭。

尤柏把頭往圍巾裏又埋了埋,悶悶地說:“還行。”

瞧著可不像是還行。

晏伽期微不可查地歎口氣,從懷裏的小雪豹身上騰出手,低頭扶著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說:“車程還長,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他們車裏不止有病人,還有幼崽,外麵天寒地凍,開窗通風是做不到了,隻能靠睡覺捱過去。

尤柏這回沒拒絕,含糊地答應一聲,就捏著眉心合起了眼。

小雪豹也像飼養員一樣暈車,現在正萎靡不振地倒在晏伽期懷裏,他垂眼摸摸懷裏這隻,又分神關注著身上這隻大的,比開車的李牧還要操心。

中途言韻還是不放心,坐直身體,正想著這回說什麽也要把座位換了。

結果一抬頭,就看見模樣極為漂亮出挑的小晏先生,正俯身和身邊人的額頭貼在一起。

“……”

她不懂這是龍族親密的安撫動作,隻是覺得在車輛的顛簸之中,後座的氣氛有些難以忽視。

言韻張了張嘴,最後又幹巴巴地閉上,鳥悄地窩回了自己的座位裏。

這片平原比想象中還要廣袤,車隊顛簸了三天,才終於駛入了雪山的範圍。

到這裏後,尤柏和小雪豹暈車的症狀就減輕了不少。

受限於交通工具,車隊隻能沿著地勢相對平緩的山穀前進,雪地車的好處此時就顯現了出來,車開得又穩又快,很少會出現拋錨的情況。

隻不過他們不能在山穀裏待太久,畢竟這附近都是雪山,山頂搖搖欲墜的積雪看得令人心驚,他們必須加快速度離開這片危險區域。

他們理想的目的地,是類似於山坳之類的地方,中間的空地最好足夠寬闊,既能擋風避寒,又能方便飛船降落。

離開山穀後,車隊暫時停止了前進,在河邊停下修整。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離這條河太遠,除了方便取水之外,還有個原因是為了辨認方位。

畢竟這附近的山巒被雪覆蓋後,模樣長得都太像了,低溫本來就會降低人的警惕心,五官都不似平時敏感,沒有經驗的人很容易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這時候按照某個地標前進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車門一打開,小雪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原地站著抖了會兒毛,又踩著步子溜達到河邊舔了兩口冰水,才像是恢複了些精神。

小企鵝也一個接一個跳到雪地裏,成堆地四處亂跑,一時間啾聲不斷。

過長的車程十分磨人,對人和幼崽來說都是。

眾人形容都有些萎靡。

雪地車在河邊停成一溜,帳篷很快就搭了起來。

難得不用在車上過夜,點燃篝火燒了些熱水,大家都好好洗漱了一番,然後鑽回自己的帳篷,一覺從白天睡到外麵都暗了下來。

一路從極地平原駛入雪山之間,最明顯的感受就是氣溫得到了回升。

不用聽海邊呼嘯的風聲,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

醒來的時候,尤柏的骨頭縫裏都是酸軟的,懶洋洋的不願意抬手。

他剛睜開眼睛,就被小雪豹撲過來舔臉,濕漉漉間夾雜著刺癢,貓科幼崽一副在外麵玩嗨了回來撒潑的樣子。

尤柏哼唧:“我再躺一會兒,等等弄吃的給你。”

平時他這樣說,小雪豹就算餓了也會乖乖坐著等,但是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不僅沒有消停,還用毛腦袋又蹭又拱,喉嚨裏嗚嗚個不停。

他合眼聽了會兒,又突然睜眼看過去。

總覺得小雪豹不是玩高興了,而是有些……害怕?

車上一直守著他們沒怎麽睡的晏伽期也被鬧醒了,胳膊伸過來連人帶豹一起攬住,嗓音沙啞:“怎麽了?”

“嗷嗚!”小雪豹奶氣叫喚一聲,埋頭鑽到他懷裏,小小一團在被子裏發抖。

這回就是晏伽期也察覺到不對了,頓時睡意全無。

兩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帳篷外忽然響起動物的嗥叫。

那聲音在遠處,不是一隻動物發出來的,層層疊疊回**在山間,愣是叫出了後背發毛的感覺。

尤柏眼睛睜大了。

是狼群。

這裏怎麽會有狼?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