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住片刻後,才慢慢問道:“所以,你剛才說,那個人才是我的親生父親,是什麽意思?”

江祭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樣,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我看出問題:“既然說了,倒不如一次說完。”

江祭臣深吸一口氣:“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我頭嗡的一聲響。

江祭臣早就料到我會有這個表情。

他低下頭,雙手交疊在一起:“蘇夢瑤也是一樣。”

我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在跳動著。

“什麽叫看著我長大?”

江祭臣的手指用力捏著自己的指根關節。

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指掰彎。

他終於開口:“這要從源頭說起。”

我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隻見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自己的另一根手指上畫著一個圈:

“知道為什麽你殺了蘇夢瑤,卻沒有人找你的麻煩嗎?”

我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因為當年我們全村人都死了,我也一樣能全身而退,或許是一樣的道理。

如果真的有警察會找到我的話,我根本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在巴諾市送外賣。

我們全村人的死,這麽大的事,甚至連新聞裏都沒有看到過隻言片語。

我是查過的。

但是一無所獲。

那時候的我就察覺到不對勁,但是因為我想要自保,所以並沒有深究下去。

那時候的我隻想找到我爸和我爺,所以,我的心思也不在那件事上。

雖然,那是一件大事。

江祭臣點點頭:“因為我們這些人,都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

我仰起頭:“不存在的意思是什麽?”

江祭臣笑笑:“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蘇夢瑤所在的公安局都不過是江家的實驗基地的話,我也曾經在那裏上班,我也......”

江祭臣的話沒有說完,他停下,就像是一個悲傷的小醜。

明明那麽好看的一個人,此刻看上去萎靡了不少。

“我們死不了,因為我們都是實驗品。”

“這件事,蘇夢瑤曾經告訴過我。”我說道。

江祭臣垂下頭:“是的,所以,我們都一樣,就算死,也永遠徘徊在生死之間,我們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裏,甚至,可以進入別人的身體。”

“這不科學。”我還是不願意接受這件事。

“我剛才說過,科學的盡頭是神學,根據能量守恒定律,人死,其實是不滅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人類根本就不需要懼怕死亡。”

江祭臣笑出聲來:“恐懼源於未知。”

“所有呢?江家在做的試驗就是這個?用真人做實驗?”我說出自己一直在想的問題。

“是。”江祭臣接著說道,“這是非常不人道的事,所以......我想要反抗。”

“這才是你離職的原因?”我問。

江祭臣點頭:“離開後,我開始尋找他們在找尋的每一個目標。”

“陳斐?”

我想到了陳大勇的女兒。

我以為當初江祭臣靠近陳斐是為了調查陳大勇的死因。

現在看來,似乎是我猜錯了。

江祭臣歎口氣:“陳斐我送出去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你剛才提到了永生。”我說道。

永生這個概念,對我來說太大了,大到,我覺得這根本就是神話故事。

江祭臣看著我,眼神中帶著同情。

這種同情,應該不單單是對我,也是對他自己的同情吧。

“江家的人,一直在尋找永生的可能性,這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江祭臣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說法,以便讓我能夠接受。

一個可怕的問題在我的腦海中徘徊著:“所以,我到底多大?”

江祭臣遲疑一瞬:“20歲。”

“可你剛剛說我沒有童年,我所有的記憶都是......”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江祭臣打斷:“你十八歲那年,被惡靈附身,還記得嗎?”

“記得。”

江祭臣望著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後來,他才慢慢地跟我講起之前的那個所謂的故事。

在我十八歲那年。

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完全說是十八歲。

因為按照江祭臣所告訴我的說法,其實,我不過是從出生到滿月的一個月裏。

借用了一個死嬰的身體,裝入了我的靈魂在活著。

這一個月,算是實驗初期。

看看這個靈魂是不是能在另一具身體裏存活下去。

所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出生到滿月那段時間裏的事。

正常情況下,那段時間的記憶,沒有人會記得。

我以前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所以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恐懼的。

原來,很多原因早就已經擺在我的麵前,隻是我沒有想起來去解開這些謎團罷了。

之後,江家的人發現我的靈魂。

或者是帶著沈家基因的靈魂能夠占據別人的身體,所以,他們在我滿月那天,將靈魂抽離出來,裝進了實驗箱裏。

也就是那個我後來所見過的透明的試驗基地。

在那裏。

他們將我媽的影像製造出來,用電腦數據給我匹配了完整的童年經曆。

再後來的記憶,就是狗蛋的死亡。

這件事,是給我所謂的人生第一個打擊。

雖然我不太明白,為什麽一定要給我打擊他們才能滿意。

但是,按照江祭臣的說法,是為了讓我能更好地成長。

什麽狗屁他娘的成長。

我一點都不想要。

再後來,十八歲生日那天,江家的人重新將我的靈魂裝進了一個年輕人的身體裏。

而這個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親生父親。

當時,聽到這裏的時候,我笑出聲了聲。

我問江祭臣,我父親死了嗎?

江祭臣同情地看著我說:“他們覺得,你父親的基因根本就配不上沈家的基因,而你母親身上,存在著非常特殊的基因。”

我不知道江祭臣口中所謂的特殊基因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是,我已經猜到了。

這似乎是一個古早而典型的大家小姐和普通人相愛的故事。

愛情,終究是無法得到最終的幸福的。

門當戶對,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我父親,是在二十歲跟我母親在一起的嗎?

所以,在一起之後,我父親就被他們弄死了?

江祭臣聽到我的心聲,他繼續說道:

“他們才是沒有靈魂的存在,因為,他們沒有人類該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