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趕緊行動吧,晚了那些巡視的侍衛就要回來了。”而蘭心卻麵無波瀾道,她這不過是一出苦肉計。
慕容惜心中百感交集,滿是愧疚自責,“蘭心,是我對不住你,將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報答!”
蘭心的臉色有些僵硬,支支吾吾的應答,她不多說,可是推著慕容惜,讓她盡快行動,不要誤了時間,那慕容惜見事已如此,她已經顧不上太多,一門心思的要逃走。
趁著夜色,她穿著夜行衣,獨自一個人悄悄的離開華陽宮,對這座皇宮她很熟悉,當初司幽信把她送進宮裏,就是讓她來當個間諜的,為了更好的探知宮裏的事情,慕容惜對宮裏的地形了若指掌,她輕而易舉的躲過巡夜的侍衛,慢慢逼近皇宮偏門,那偏門的守門人是司幽信的眼線,如今司幽信雖然死了,可是這些部下多少還是願意幫忙的,她已經提前讓蘭心來打點清楚。
慕容惜趁著夜色,在守門人的幫助下走出偏門,並坐上了一輛送花的破舊馬車,這花匠的家在城外,她隻要跟著馬車一路行走,天亮之前便可以離開洛安。
這一路順暢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竟然沒有任何的阻攔。
她穩穩當當的坐在馬車上,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那深身後的皇宮漸漸遠去,那龐大的宮殿就像一座森然地獄,而她此時正在逃向往生之路,直到那皇宮消失在濃重的夜霧中,慕容惜才感到有些疲憊。
車軲轆發出有規律的輾轉聲,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計劃著去一個安寧的地方,將孩子生下來,從此相依為命。
幻想著往後的自由日子,慕容惜很快禁不住困意,倚靠在車窗旁沉沉睡去,自從宮中事變,已經過去兩個多月,而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裏,她寢食難安,時常要依靠禦醫開的安神藥才能入眠,但是今夜,她終於是自由之身,她不用再因為被囚禁在華陽宮中而憂憤痛苦,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夜深了,馬車搖搖晃晃的在夜色裏穿行,慕容惜做了許多夢,夢到她小的時候在淩寒觀的後山習武,夢到司幽信教她讀書寫字,夢裏的他玉樹臨風,器宇軒昂,他是不可一世的攝政王,是她曾經最仰慕的男人。
那個男人亦兄亦父,一路帶著她成長,他讓她感受人間歡喜,也讓她感受人間悲苦,他讓她記住自己是慕容家的血脈,是將門之後,可他卻將她養成殺手,讓她入宮侍奉別的男人,讓她做別人的皇後。
夢境光怪陸離,那些美好的時光猶如萬花筒一般繁複轉動,蘇合香,吳阿魏,白芨,他們接連在夢中呼喚著她的名字。
慕容惜不厭其煩的回應著,直到夢境一轉,紫龍殿裏陰幽壓抑,處處都是折煞人的慘淡肅冷,**的司幽子夋麵色蒼白,床邊的熊蓉猶如春花一樣嫵媚動人。
“惜兒,我愛你——”司幽信渾身是血,他的背上插著利箭,那利箭穿過他的胸膛,處處都是淋漓的鮮血,他慢慢的朝她爬來,讓人不敢相信,那是風光無限的攝政王。
遠處吳阿魏被赫紇的侍衛廝殺,他的頭顱就像一顆皮球一樣,被赫紇的彎刀砍了下來,在地上滾出去了好遠。
“啊——”慕容惜頓時被驚嚇而醒,她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整個身體都已經被冷汗浸濕,而此時,這馬車也已經停了下來,四周寂靜十分。
慕容惜從噩夢中驚醒,她驚魂未定,但等待良久,依舊不見車外有什麽動靜。
她緩緩的掀開車簾,發現外麵一片漆黑,“有人嗎?”她出聲詢問,但黑暗中無人應答。
慕容惜滿心疑惑的下車來,卻發現那趕車的花匠不知所蹤,她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四周漆黑一片,陰冷沉悶。
“咻——”的一聲,忽然,就當慕容惜以為自己已經來到花匠城外的家中時,四周突然燃起了火光,那明亮的火光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慕容惜就像是一隻誤入了燈罩裏的飛蛾一般,插翅難逃。
突如其來的火光,讓慕容惜下意識的抬起手來掩住了眼睛,等她慢慢適應過來後,睜眼一看,竟然看到司幽子夋端坐在她身前不遠處,隻見他一身銀色長袍,簡潔素雅,那張俊朗的臉上泛著似笑非笑的神色,而那雙慕容惜最為熟悉的眼睛卻依舊淩厲冰冷。
司幽子夋就好像是絕地逢生的鬆柏,他既有迎風招展的豐貌,也有堅韌猙獰的根枝。
慕容惜就像一個戲子一般站在他麵前,狼狽而且滑稽。
她睜大眼睛看著跟前的他,許久沒有反應過來,這輩子,她最不想再見到的人,就是他,可是她卻對他恨不起來,對她來說,他已經是個死人,在那個晚上,他連同她的心一起死了。
“怎麽樣?去外麵兜了一圈,可解悶了?”司幽子夋站起來,微微笑著問道,他輕鬆淡然,溫柔平和,好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容惜這時候環顧四周,看到郭術站在自己的身後,守著院門,而古千絕和燕靈秀一如既往的跟隨在司幽子夋左右,她這才看得出來,這地方不是別處,正是他用來囚禁她的華陽宮。
“嗬嗬——”慕容惜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吟吟,沒有愁苦,沒有悲痛,隻剩下滿腔絕望。
司幽子夋微笑著朝她走來,“夜深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他笑著說道,隻當她私自出宮的行動,是一場遊戲,好像她隻是出去兜風去了。
慕容惜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怎麽能如此的從容自在?怎能這般厚顏無恥的對她說這樣的話?莫非他認為,她的痛苦不值一提?
“皇上可真是費心了,這麽晚了,還等著臣妾。”慕容惜倒好像在突然間放鬆了下來,她忽然笑靨如花,笑盈盈的看著他。
見她這樣笑,司幽子夋眼中明顯恍惚,他們好想回到了從前,從前的風花雪月,從前的旖旎繾綣,他們在這充滿權鬥的皇宮裏,卻偷得了一段快樂的時光,那時候的她活潑驕傲,而他還未到絕境。
他從未像此時這樣,強烈的希望,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那些事,希望時光能夠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選擇毫不猶豫的信任她,讓他不要辜負她的情意,也讓他能夠將她推出這深不見底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