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司幽子夋頭也不抬的,麵色風輕雲淡。

郭術微微抬頭,目光落在年輕君王的臉上,而他的神色複雜隱忍。

“她是無極門的人,她的父親是無極門的門主——”他盯著司幽子夋說道,目光卻一動不動,紫龍殿忽然一片死寂,郭術的話音落地後,殿中就隻剩那狼毫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皇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郭術忽又輕聲問道,那聲音裏還帶著些許的冷笑之意。

司幽子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沉默良久,隨後看了看郭術,兄弟二人的目光相互碰撞到了一處,“沒錯,朕確實知道她的身份。”

“你在把那些金礦交給無極門的時候,就知道她是無極門門主的女兒,可你卻從不告訴我。”郭術暗暗地握緊了拳頭,眼裏染了許多怒色。

“這是為什麽?難道你是擔心我知道你暗地裏的勾當?”郭術冷笑,當他得知,司幽子夋把當初西鄉被盜的那些金礦當做酬金,買了無極門的東瀛忍者,讓他們在淩寒寺把思敏公主帶出來的時候,他便知道,這世上已經沒什麽能夠阻擋得了司幽子夋。

他們當初為了反抗司幽信,暗中成立了楚天盟,這麽多年來,他們帶著楚天盟四處奔走,不就是為了钜燕的未來,為了將皇權奪回嗎,他們自詡楚天盟是正義之師,可是如今,郭術卻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有了懷疑。

“皇上,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們暗中成立楚天盟時,所遭遇的那些磨難?”郭術直直的看著司幽子夋,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一起習武一起讀書,是天底下關係最為緊密的君臣,可是如今,兩人之間卻好像暗有溝壑。

“當初願意歸順楚天盟的人,無外乎都是想要反攝政王的人,那些都是天下仁人誌士,而其中不乏西鄉盜掘金礦案的受害者,他們加入楚天盟,是想要真相,想要知道,當初到底是誰盜掘了金礦,到底是誰讓他們家破人亡。”郭術平靜沉重的說道,他一直不願意相信,司幽子夋真的與那些金礦有關,可是事實卻讓他不得不懷疑。

當初西鄉盜掘金礦的案子,牽扯眾多,除了仙蘭穀被滅口的幾百個無辜村民之外,還有許多被冤枉被問責的官兵鄉紳。

“風無南的家人是被滅口的村民之一,慕容一家也因此被抄家滅族,當年負責看守金礦的官兵也都受牽連被誅殺,那些金礦,沾滿了無數人的血。”郭術聲音沉緩說道。

司幽子夋靜靜的站著,他站在那桌案前,手中狼毫在悄然滴墨而渾然不知。

“可是那些金礦竟然在你手裏,你一直都知道那些金礦是怎麽回事。”郭術目光懾人,此時的他不在是以往那樣的溫潤平和,反而是變得十分的嚴厲,即便是在皇帝麵前,他也毫無畏懼。

司幽子夋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可以瞞著郭術做了那些事情,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瞞一輩子,當初瞞著,不過是因為,他知道以郭術的性格,他不會同意,甚至會加以阻撓。

“你應該還想說,朕如今與赫紇聯盟,是引狼入室,自掘墳墓。”良久後,司幽子夋冷笑道。

郭術沉默不語,當是默認了,對於司幽子夋和赫紇聯盟的事,他當然也不讚同,可是當時情況危急,司幽信有意要收網,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司幽子夋這一招無異於是背水一戰,可是赫紇的熊家跟司幽信有過之而不及,他這是逃了虎口,又進了狼窩。

“皇上下一步就該要立赫紇公主為皇後了,隻有這樣,那赫紇王才會滿意。”郭術有幾分嘲諷似的說道。

“嗬嗬——”而司幽子夋倒是不惱怒,反而還輕笑起來,郭術是越來越不知道,他心理到底在想什麽了。

“你知不知道,那拓跋恨瑤身中寒毒,命不久矣,你就算找到她又如何,難道還真想娶了她不成?”司幽子夋話鋒一轉,回到郭術的私事上來。

郭術皺了皺眉頭,目光深沉,“這是臣的私事,皇上不必憂慮。”他冷冷道,他們之間從未像今天這般鬧僵。

“你以為朕想管?你家老頭子可是三天兩頭的跑來嘮叨你的終身大事,在這樣下去,朕可就要給你指婚了。”司幽子夋冷哼道,他當然沒閑情管郭術跟誰好了,華陽宮那位都還讓他頭疼得很呢。

但郭術的爺爺不僅跟祖皇帝是結拜之交,還是從小盯著他和郭術讀書的老師,他怕得很。

“夜光杯可解毒,隻要找到真正的夜光杯,她就沒事了。”郭術無奈道。

從大漠回來,他就一直在尋找夜光杯,尋找能夠救拓跋恨瑤的辦法,從未放棄過。

而司幽子夋聽他這話便明白了,他是真的不肯放棄拓跋恨瑤。

“你別自欺欺人了,那夜光杯早已經毀了,當初司馬夜給的,就是真正的夜光杯,可是你們用了,卻讓她身上的寒毒加重,說明早就有人在夜光杯裏動手腳,意圖要了她的命。”而司幽子夋卻淡然說道。

郭術本知道,沒什麽事可以瞞得過司幽子夋的眼睛,可是他倒也沒想到,他竟然知道得這麽清楚。

那夜光杯到底是怎麽回事,郭術不敢確定,一直以來,他以為是司馬夜偷梁換柱,可是幾次接觸,他不得不承認,司馬夜對拓跋恨瑤有極深的情誼,根本沒有理由要害她。

“她的真實身份你也是知道的,樓蘭的琵琶公主是她生母,拜火教的人一直想把她帶回去當什麽聖女,好重建樓蘭,隻不過,她的父親可不簡單,你也說過,無極門的水很深,她還輪不到你來操心。”司幽子夋冷笑說道,當初為了救思敏公主,他不惜帶著金礦去找無極門,而恰好,那出麵接手的,正是拓跋恨瑤。

又想到當初他們去無極門地下城救慕容惜和風無南的時候,拓跋恨瑤便出手幫了他們,但她更像是領著某個人的命令,暗中指引,還故意叫來司幽信,讓他們碰了頭,意圖讓司幽子夋的身份敗露。

如此,司幽子夋當然就猜到拓跋恨瑤的身份不簡單,更何況那無極門明麵上的老板鍾無豔還對她態度恭敬,除了門主的女兒,誰還能有這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