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有什麽煩心事,說來給姐姐聽一聽。”葉懷柔將兩隻海碗攤在桌上,她拉著慕容惜坐在火爐邊,一麵嫻熟的倒酒,一麵笑著說道。
兩人坐在火紅的暖爐邊,溫暖如春,而酒香四溢,好不愜意,不過慕容惜卻隻是淡笑著,她的苦悶不言而喻。
“我哪有什麽煩心事,你不做王後了,那我嫁過去,王後之位早晚就是我的了。”慕容惜笑著說道,她說著,便自顧的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了。
葉懷柔看了看她,笑著說道,“可是钜燕的皇後,也不比柔麗的王後差吧?”
慕容惜神色頓時黯然,心中不忍數落這葉懷柔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辦法,傾城佳人,就是這麽搶手啊。”她自嘲笑道,卻也將葉懷柔逗得開懷大笑。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來?是司幽信逼你來的?”葉懷柔終於正經起來問道。
慕容惜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要來的,他們都不要我了,我在钜燕呆不下了。”慕容惜苦澀的笑話說道,言語雖然有幾分開玩笑,但是那苦澀酸楚,葉懷柔卻聽得真真切切的。
“你愛的人,是钜燕的皇上?他怎麽舍得讓你來,想必司幽信花了不少心思吧。”葉懷柔冷笑道,在她看來,慕容惜身為钜燕的皇後,卻來柔麗和親,定然是被司幽信逼迫的,而那钜燕的皇帝司幽子夋一直軟弱無能,無法保護自己的皇後,隻能聽之任之。
“恰恰相反,是我愛的人,舍不得他的妹妹,他恨我,恨我冒充思敏出現在柔麗,怪我讓他們兄妹分離,所以,我這是來贖罪來了。”慕容惜悲涼說道,此時她身處大漠,钜燕皇宮已經遠在千裏之外,她想著,這輩子,她再也回不去了。
“哼,你真是蠢得厲害,既然他們都不要你,你又為何還要聽他們的?”葉懷柔嗤笑說道。
“嗬嗬,我真羨慕你,可以自由自在的選擇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從一開始就失去了選擇的餘地。”慕容惜對她的嗤笑無力反駁,隻是她並非想要這樣的結局,她也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也想像個普通人那樣,平淡的過日子,可是她終究是沒有機會了。
從小到大,她就從未真正的自由過,家族沒落,她寄身道觀,處處被欺淩,若是沒有司幽信她興許活不到今日,而成為司幽信的手下,她為了報恩,不顧生死,甚至為了他,答應嫁給一個自己從未見過麵的男人,可是命運又再次捉弄,她愛上了司幽子夋。
慕容惜意識到,自己的狼狽,總是在於——愛上不該愛的人。
葉懷柔愣了愣,她看著慕容惜,不免憐憫起來。
“既然來了,那就好好待在柔麗吧,司馬夜是個不錯的男人,他很喜歡你。”葉懷柔無奈的說道,看著慕容惜那滄桑悲涼的模樣,她知道,她定然是經曆了令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她明明才十八歲,但是曆經了滄海桑田一般。
“你為何不當王後了呢?你要去哪裏?”慕容惜笑了笑,繼而別開話題問道。
“我要去中原,去找我的二哥。”葉懷柔喝著酒,笑著回答道。
“你二哥去了中原?”慕容惜有些意外道,她當初跟著钜燕的隊伍離開了柔麗,便再也沒有見過葉懷平了。
“嗯,他跟著一個叫拓跋恨瑤的姑娘去的,看來這一次,我二哥是真的動心了,他從來不會為一個女人做太多事,但是他留下的書信裏,卻滿是對那姑娘的擔憂。”葉懷柔笑著說道。
慕容惜回想起在柔麗的日子,她不禁有些懷念,尤其是葉懷平,他曾經救過她,還是她爺爺的徒弟,而數月不見,他們卻都似乎有了新的人生,唯有她,依然在苦苦掙紮。
“可是恨瑤喜歡的人是郭術,他們是兩情相悅的。”慕容惜有些遺憾的笑道,葉懷平是個絕頂高手,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但是在感情上,怕是敵不過那溫柔深情的郭家公子了。
“嗯,我二哥在信上說了,說那拓跋姑娘身中寒毒,隻怕治不好了,那日她便是為了躲開郭術,所以請我二哥幫忙的,也真是一對苦命鴛鴦。”葉懷柔點了點頭說道。
沒想到葉懷平平日裏冷清漠然,但是對她這個妹妹,卻是知無不言。
“可是她不是去柔麗找夜光杯了嗎?難道夜光杯治不了她的病?”慕容惜聽了,不免詫異道。
“唉,說來也奇怪,那拓跋姑娘用了夜光杯,卻病情加重了,二哥說,應該是有人在夜光杯上動了手腳,那夜光杯本是驅寒毒的神器,但若是見了女子的血,那不僅會喪失其功效,對身中寒毒的人來說,還是一大凶器。”葉懷柔皺眉說道。
慕容惜聽了,不禁得擔憂不已,她已經許久都沒有得到拓跋恨瑤的消息了,畢竟這段時間,她自身難保,本就在水深火熱之中,顧不得其他的。
“怎麽會呢,難道司馬夜?”她疑慮道。
“不會的,司馬夜跟她是好朋友,絕不會害她,可是那夜光杯自從從拜火教的人手中奪來後,便一直藏著,根本無人動過,那天是我親自去取來,讓蘭心送去給拓跋姑娘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葉懷柔搖頭說道,提到拓跋恨瑤的事,她既是惋惜,又是困惑著。
慕容惜聽了,卻沉默不語。
蘭心是嗎?原來,那夜光杯,經過蘭心的手,她不禁得開始有些懷疑起來,當初在邊境驛站,遇到白芨與吳阿魏,驛站的士兵都被殺光,郭術受了重傷,她從那時候起,便察覺到蘭心對郭術的心思了。
蘭心綠綺兩個人一直跟隨著她,她們雖然不是司幽信安排的婢女,但是在宮裏,倒也是對她忠心耿耿,情同姐妹,可是去了一趟柔麗,綠綺失蹤了,生死未卜,在地下河她們失散,蘭心後來出現在柔麗王宮,而郭術跟拓跋恨瑤應該是在一起的,他們都成功的從地下河裏逃了出來,可是綠綺跟她的爺爺沈獨歡卻不知所蹤。
按照蘭心說的,那便是他們已經死了,慕容惜本以為如此,她的爺爺跟綠綺死在了地下河中,但是如今,她從葉懷柔這裏得知那夜光杯的事情後,她不由得懷疑蘭心說的話是否真切了,她的爺爺,還有綠綺,在地下河到底遭遇了什麽。
“恨瑤的身份怕是不簡單,很神秘。”慕容惜想了想,說道,她不希望這件事蘭心真的摻和進去,她寧願隻是個誤會。
“她是樓蘭公主的女兒,據說拜火教現在為了複國,正四處追尋她的下落,要把她抓回去當聖火公主。”葉懷柔皺眉說道,葉懷平知道的,她也都知道。
而這一次,葉懷柔離開柔麗去中原,她確實是去找自己的哥哥的,因為,葉懷平發現了金礦,那些失蹤的金礦,又重新出現了,而他們父母的死,跟這些金礦分不開關係,、她必須要弄清楚,並未父母報仇。
“可是聽她說,她才幾歲大的時候,就跟隨她的父親回到了中原,而且從她的談吐看來,她並非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子,她知道的事情很多,不論是江湖上的,還是各國之間的,她都十分清楚,興許,這些都跟她父親的身份有關。”慕容惜說道。
兩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話,難得的愜意悠然,而對與慕容惜來說,雖然還有許多事情未知,但是她也隻能是嘴上說說罷了,她已經無力改變任何事。
“我聽司馬夜說過,她的父親是個商人,而且非常的富有,連司馬夜的老爹都跟他是好朋友,如果隻是尋常的商人,哪裏會有這等人脈?如此說來,當初樓蘭的琵琶公主,應該是看上了一個來自中原的大富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兩人既沒成婚,後來還生死相隔。”葉懷柔說道。
“你二哥不是跟她在一起嗎?難道就沒發現什麽?”慕容惜兩頰微紅,她思緒開始有些飄遠了,她想到拓跋恨瑤,便想到郭術,而想到了郭術,便也開始忍不住想起司幽子夋。
她好像暫時忘記了,自己如今是和親公主的身份。
“二哥前些日子來信說,拓跋姑娘的身體很不好,能活多久連他都不清楚,但是她好像一直在為一個人辦事,那個人武功極高,但是從來不露麵,拓跋姑娘對那個人言聽計從。”葉懷柔眯著眼睛說道。
“葉懷平那麽精明的人,難道會察覺不出什麽嗎?”慕容惜卻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噗嗤——”葉懷柔無奈嗤笑起來,“你也精明的很啊,沒錯,我二哥懷疑,拓跋姑娘是無極門的人。”
“無極門?”慕容惜愣住,詫異十分。
“嗯,你不是也說了嗎,那拓跋姑娘是個百事通,而且出手闊綽,那在中原,在钜燕都城,除了無極門的人,誰還有這般能耐呢。”葉懷柔認真的說道,她確實意外,沒想到拓跋恨瑤跟無極門有關,也難怪她麵對拜火教的人的時候,毫不在乎,得知自己的母親是樓蘭公主的時候,她也沒太多震驚。
畢竟如果是無極門的人,那見過的世麵自然廣,沒什麽能夠輕易讓她感到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