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光不算明亮，將高瑞霞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裏。
溫絮深吸一口氣，腳下的步子有些沉重。
她設想過無數種開口，或是質問，或是攤牌。
還沒等她想好措辭，高瑞霞卻先開了口。
“姣姣睡著了？”高瑞霞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隻是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平靜得有些異常。
溫絮點了點頭，“嗯。”
“我讓小王給你煮了碗麵，在廚房溫著呢。”高瑞霞移開視線，淡淡地說道，“你忙了一晚上，姣姣也鬧騰，肯定餓了，快去吃點，吃完趕緊上去休息吧。”
溫絮腳步頓住，有些發愣。
就這？
她以為等待她的，會是高瑞霞的追問，甚至是責備。
畢竟她今天擅自闖進了秦言川的房間。
可高瑞霞隻是讓她去吃麵。
語氣自然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溫絮喉嚨動了動，“媽，今天……”
她想說點什麽，解釋，或者隻是表明態度。
高瑞霞卻擺了擺手，輕輕歎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
“媽老了，眼神不好了，很多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抬眼看向溫絮，眼神複雜，最終都歸於平靜，“絮絮啊，媽隻希望以後，不論你們要走到哪一步，你都還能叫我一聲媽，媽就知足了。”
溫絮的眼眶，猝不及防的就酸澀起來。
眼眶瞬間有些發酸，澀澀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湧出來。
鼻尖也跟著發堵。
她有多久，沒有從這個家裏感受到這樣純粹的關懷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卻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擊中了軟肋。
高瑞霞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卻笑了笑。
“行了，快去吃吧，麵坨了就不好吃了，我上去看看姣姣，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壞了身子。”
說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肩，便不再看溫絮，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溫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走向廚房。
廚房裏，那碗麵還溫在灶上，冒著嫋嫋的熱氣。
清湯臥著一個圓潤的金黃荷包蛋，幾片翠綠的青菜葉子，撒了點細碎的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透著一股暖意。
其實她並不餓，被秦寂川逼著吃了東西，此刻胃裏甚至還有些隱隱的不適。
但她還是沉默地把麵端到了餐桌上，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麵條很軟，是她喜歡的口感。
湯很清淡，帶著雞蛋的香味。
或許吃的不是麵，而是那份在寒夜裏，來自跟她沒有血緣關係媽媽的，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體恤。
她慢慢地吃著，不知不覺，碗裏的麵條少了大半，胃裏也暖和了許多。
收拾好碗筷，溫絮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兒童房的小夜燈散發著橘黃色的柔和光暈。
高瑞霞沒有在裏麵，大概是回自己房間了。
溫絮走到床邊，俯身看了看秦姣姣熟睡的小臉，燒似乎退了些，臉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她伸手掖了掖女兒的被角，然後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床沿。
四周很靜，靜得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可溫絮卻毫無睡意。
她失眠了。
她閉上眼，試圖放空自己，卻隻是徒勞。
煩躁間，她無意識地摸出手機，屏幕倏地亮起，刺得眼睛微微一眯。
一條未讀消息，顯示在屏幕頂端。
是秦寂川發的。
手指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開來。
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溫絮看著那行字，麵無表情。
曾經這樣帶著煙火氣的體貼，是她最貪戀的溫暖。
她沒有回複，也不想回複。
指尖劃過，直接將那條消息忽略了過去，然後鎖上屏幕，將手機扔到了一邊，重新閉上眼睛，將自己蜷縮起來。
夜，還很長。
窗外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溫絮是被枕邊手機的持續震動給吵醒的。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熟悉又刺眼的名字——秦寂川。
她劃開了接聽鍵。
“絮絮，薑柔醒了。”
溫絮握著手機的手指倏然收緊。
薑柔醒了。
“我現在過去。”她幾乎是立刻說道。
掛了電話，她立刻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動作卻突然一頓。
她回頭看向身邊的小小身影。
秦姣姣蜷縮在被子裏，臉頰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額頭還是有些燙。
燒沒完全退下去。
溫絮抿了抿唇，心裏快速做著決定。
把姣姣一個人留在這裏，高瑞霞大概率是搞不定的。
幹脆一起帶去醫院看看。
匆匆收拾了一下，溫絮抱著還有些蔫蔫的秦姣姣，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剛停好車，就看到秦寂川等在住院部大樓門口。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神色卻不掩關切。
快步迎了上來，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她懷裏的女兒身上。
“姣姣怎麽樣了，還燒嗎？”
溫絮想要將秦姣姣交到秦寂川手裏，“低燒，你帶她去找醫生看看。”
大概是生病了不舒服，秦姣姣將小腦袋埋在溫絮頸窩裏，小手緊緊環著她的脖子。
“媽媽抱……”小奶音帶著濃濃的依賴。
秦寂川看著女兒依賴溫絮的樣子，眼底劃過一絲複雜。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放柔了聲音。
“姣姣乖，先讓爸爸帶你去看醫生，看完病……”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溫絮，才繼續道：“瀾瀾阿姨也在醫院，一會我們去看望她，好不好？”
“瀾瀾阿姨？”秦姣姣的小腦袋猛地抬了起來，眼睛瞬間亮了。
剛才還蔫蔫的小臉蛋，一下子就有了精神。
“真的嗎？可以去看瀾瀾阿姨嗎？”她興奮地扭著身子，剛才還緊緊摟著媽媽脖子的小手，不自覺地鬆開了些。
“當然是真的。”秦寂川笑著承諾。
“好耶！看瀾瀾阿姨！”秦姣姣立刻拍著小手，高興得不行。
摟著溫絮的小手徹底鬆開了，主動朝著秦寂川伸出了胳膊。
“爸爸抱，去看醫生，然後看瀾瀾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