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沒睡?”何夕染不禁問出口。

此刻已經臨近五更,屋外冷意森森,他竟然就這麽站著。

宋應珩緩緩轉過頭,似是有些傷感,“世間的親情,竟是這樣的嗎?”

“什麽?”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何夕染一時有些聽不明白。

“沒什麽,你是找我有事?”傷感轉瞬即逝,宋應珩很快恢複了常態。

何夕染點頭,“今日你請過來的劉禦醫,我想麻煩你天亮後再請他過來一趟。”

宋應珩眉頭蹙起,冷言道,“你非得這樣客氣的與我說話嗎,難道你想讓人發現我們之間有不尋常?”

何夕染否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就好,我已經交待過他明日一早過來。”宋應珩麵上露著不滿,負手離去。

一切安排妥當,何夕染回到房內。

見何以安已經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頓時安心了許多。

第二日一早,劉禦醫果然又來了。

診脈之後,說法幾乎與昨晚沒有差別,“三日內,隻食粥湯,三日後,少量食用正常飯食,暫不可食葷腥。”

何夕染仔細記下,而後開口道,“他幼年曾被人毒啞,至今不能說話,可能醫治?”

劉禦醫詫異了一瞬,而後一臉愧疚,“恕老夫大意,隻留意到小公子的虛弱之症,隻以為這啞症是天生……”

言罷,他重新為何以安診脈,診完之後又讓其張開嘴巴仔細查看。

看著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何夕染一顆心緊緊揪著,預感不妙。

果然,在查看完之後,劉禦醫便是搖頭歎息,“這啞症因從幼年開始,距今又太久,喉頭已然僵硬……老夫才疏學淺,實在無能為力……”

何夕染麵色一白,“真就沒有辦法了嗎?”

劉禦醫擰眉片刻,“普天之下,若說還有人能治,便隻能是藥王穀的後人洛雲舟洛先生了。”

“這洛先生他在何處?”聽到有希望,何夕染急忙追問。

劉禦醫無能為力的搖頭,“聽說他雲遊四方,行蹤不定,現下在哪裏老夫可無從知曉,隻知道他祖籍陝州鳳縣。”

何夕染剛燃起的希望頓時又熄滅了大半。

“我會派人去打探。”身後一個聲音募地響起。

是宋應珩。

宋應珩不知何時也進了屋,麵上表情凝重。

等到劉禦醫離去,宋應珩幽幽道,“幼時我也曾流落在外,也曾餓肚子,幸遇貴人,才沒有遭遇令弟這樣的不幸……”

這是宋應珩頭一次說這麽多話,且是主動提及自身之事。

與以往的清冷和淡漠不同,他似是被觸到了心中的某根弦,臉上隱隱透出苦痛之色。

何夕染想要安慰他。

是啊,當年宋應珩也曾幼年流落在外,境遇又能好到哪裏去?

可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隻下意識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他的手,宋應珩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便迅速抽了出去。

看著自己空空懸著的手,何夕染啞然失笑。

去握一個一心要當和尚的男人的手,是自己罪過了……

寧王府。

柳側妃笑顏如花,“姐姐,聽說世子妃昨夜不知怎的就忽然回了娘家,世子也跟著去了,至今沒有回來,這事兒可是真的?”

寧王妃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寧王,僵硬的笑了笑,“是回了娘家,不過這娘家也不遠,隻與王府隔了兩條街而已…….”

柳側妃麵色微微沉了沉,“姐姐這話恐怕有些不妥,這哪裏是遠近的問題,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帶著世子往娘家跑?她那娘家又沒有別的什麽人,有什麽了不得的事,還竟住下了?我看姐姐該好好教教世子妃規矩才是,沒得叫人笑話咱們王府沒規矩,王爺,妾身這話沒錯吧?”

這話說得寧王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嗯,雖說這算不上什麽錯,可既嫁進了王府,自然得循規蹈矩,不能叫外人看了王府的笑話。”

寧王妃聞言慌忙低頭答應,“是,妾身會好好**。”

等到寧王和柳側妃等人相繼離去,寧王妃便吩咐了徐嬤嬤,“去,派人將他們叫回來!”

徐嬤嬤有些遲疑,“王妃娘娘,可是世子已經打發人回來交代過了,說是今日暫且不回來,若此刻讓人去叫,隻怕會惹得世子不快…….”

寧王妃隻覺得煩心,“哼,都是世子妃!剛抬舉了她兩日,她竟又給我惹禍!自己沒規矩也就罷了,還帶著世子一道兒沒規沒矩,惹得王爺不高興!”

“那是叫還是不叫?”徐嬤嬤為難道。

“罷了罷了,等到午後再去吧。”

午後,看著洗得幹幹淨淨,換上了新衣的何以安,何夕染心中終於有了一絲絲寬慰。

隻是,已滿十二歲的孩子,由於常年挨餓,身體要比尋常孩子瘦弱得多,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養回來。

雖然不能說話,何以安卻顯然是個心思靈巧的孩子。

看著何夕染為他流眼淚,他會默默的過來幫她擦眼淚。

看著何夕染衝他笑,他也會跟著她一起笑。

何夕染索性也不說話,姐弟親情隻在兩人的眼眸中交互。

宋應珩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麵上一貫的清冷,眸色卻是深了又深。

“世子爺,王妃娘娘讓奴婢來叫您和世子妃回去。”寧王妃身邊的婢女跟著周管事進來。

何夕染一陣不舍。

弟弟剛找回來,叫她怎麽安心回王府去?

“王妃可有事?”宋應珩淡淡問道。

婢女吞吞吐吐,“王妃娘娘說,要好好教教世子妃規矩……”

宋應珩有明顯的不悅,“你去回王妃,就說我喜歡何家這宅院,這幾日世子妃就陪我住在何家,暫不回王府。”

婢女一愣,“這,這……奴婢怕王妃她……”

“不用怕,就照我說的回就是了。”宋應珩眼神一冷,婢女不敢再多言,隻得應聲退了出去。

何夕染朝著宋應珩一臉感激,“多謝世子。”

寧王妃日後要怎麽教規矩,她都不在意。

眼下,她是真的不願意離開弟弟。

可若沒有宋應珩替她說話,她再不願意回,今日也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