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氏進屋喊了兩嗓子,沒見人應聲,便打簾進了裏間。

這才看到何夕染閉眼躺在榻上,臉色不大好,眼角濕濕的,似是不久前還哭過。

聽到動靜,何夕染睜開眼,瞅見母女二人忽然出現在麵前,臉上有明顯的吃驚。

“二舅母,二表姐,你們怎麽來了?”她撐著坐起身。

跟後進屋來的綠蔭慌忙拿了軟墊墊在她的背後。

“自然是來看表妹你的,幾日未見,表妹竟憔悴成這樣,嘖嘖嘖……”溫玉嬌臉上浮起笑容。

看到何夕染傷心難過的模樣,她的心裏便沒來由的高興。

“多謝二舅母和二表姐關心,快請坐!”何夕染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痕,“綠蔭,去倒兩杯好茶來!”

“不必了!”餘氏直接拒絕。

倒好茶?何夕染此刻的熱情與前幾日的淡漠當真是鮮明的額對比。

顯然是婚事不成知道做小伏低了。

女兒猜測的該是一點都不假,寧王世子怕是把話都與何夕染說清楚了……

想到這兒,餘氏繼續道,“我今日來,是想管你借幾樣東西。”

何夕染似尚有淚痕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來,“二舅母盡管說。”

餘氏點頭,“前些日子送過來的兩匹緞子和那套銀質鎏金點翠梅花頭麵,另外還有你二表姐在禦寶閣買的那隻青玉手鐲,我正巧要用,你讓人取來吧!”

說借,是不想輕易撕破最後一層臉麵,但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先前以為她會成為世子妃,送些東西想要攀附一二,那是人之常情。

如今婚事不成了,退回東西也是理所當然。

何夕染識相的話,就該麻溜兒地將東西還給她。

然而,出乎母女二人意料的是,何夕染聞言竟然愣了愣,然後便問,“二舅母是想將先前送來的全都借回去?”

溫玉嬌一見何夕染這反應,立時有些不滿,“怎麽,妹妹不願意借?”

何夕染小聲答著:“不是不願意,隻是不知是借了會還,還是借了不會還?”

母女二人雙雙臉色一變。

好心好意給何夕染留下一絲臉麵,她竟然還不要?

“何夕染,你別給我裝傻,先前為何送你東西,你該是明白的,如今你難道不該把東西都退回來嗎?”溫玉嬌挑眉怒道。

既然非要撕破臉,那便撕破臉,她又不怕何夕染!

何夕染驚訝地看向餘氏,餘氏垂著眼眸不說話,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溫玉嬌說的,就是她想說的。

“那便是借了不會還?”何夕染試探著追問。

溫玉嬌挑眉,“什麽還不還的,原本那些東西也是我們二房的,不是你的!我們不過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何夕染點頭笑笑,“那我便明白了,既是來討要,便直說罷了,說個借字,倒叫我糊塗了。”

這話說得母女二人反過來一愣。

來拿回自己的東西,還拿出錯了?

餘氏惱羞成怒,“表姑娘,我這是給你台階下呢,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敢反過來挑我的不是?”

何夕染麵露疑惑,“台階?我怎麽不明白,二舅母說說,什麽台階?”

這話,似一根引線,將原本就窩著一肚子怒火的溫玉嬌瞬間點燃。

她跳起腳來罵道,“何夕染你這個賤人,你裝什麽裝?你以為你還是世子妃呢?真是給臉不要臉!”

罵著罵著,抬手就朝著何夕染的臉過來,“既然不要臉,那我就撕了你的臉!”

綠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溫玉嬌動彈不得,立刻叫了兩個丫頭幫忙,一時間,幾人撕扯在一起。

高氏恰在這時候進屋來,滿臉的驚訝和慌張,“哎呀呀,這是怎麽了,都是一家人,有話慢慢說,何至於要動手?”

看到高氏,餘氏輕咳一聲,溫玉嬌和兩個丫頭停下手來。

“大嫂來得真是時候。”餘氏語氣嘲弄。

果然,還是老一套,自己一來,便跟後來充好人。

高氏笑笑,“這不是聽說弟妹過來拿回東西嗎?我就想著,既然如此,那便一道兒拿了,也免得勞煩表姑娘兩回。”

何夕染當不上世子妃,她已經夠失望夠難過了。

先前送來的那許多東西不能再打了水漂。

她就知道,二房定然會來討要東西。

她已經坐等兩日了,隻等著二房先來,她便跟後來。

畢竟,這何夕染嫁不了世子爺,指定還得尋找下家。

下家到底會是什麽樣的人家,一時還不好說。

留下一絲餘地,萬一何夕染再度高嫁了呢?

雖說這種可能性不大,可至少她不願當那挑頭來討要的,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方才她得了稟告,得知二房的人已經來了,便立刻跟了過來。又在門外聽了一陣動靜,此刻進來時機正好。

“大舅母也是來討要東西的?”何夕染瞅著高氏問道。

高氏笑容一滯。

剛剛她說的還不明白嗎?幹嘛非得逼著她說“討要”兩個字?

可何夕染怔怔的盯著她,就連餘氏和溫玉嬌也一言不發的看著她,隻等著她開口。

眼見無法回避,隻得把心一橫,“唉,你非要這麽說,那就算是吧!大舅母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她先後送來的,都記著賬呢,合計千餘兩,若是日後給何夕染找得下家弱了些,大房還不見得能分到這麽多,還是先把這個錢討要回去心裏踏實。

想了想又說了句,“你眼下一時半會也不等著嫁人,等日後定好了親事,出嫁的時候,大舅母自然還是會有禮相隨的。”

不將話說絕是她的習慣,不多說這一句她總覺得缺點什麽。

餘氏實在聽不得她這般假惺惺。

高氏這做派,真真是典型的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她忍不住扁了扁嘴,別過頭去。

不過很快,高氏便和她一樣的反應了。

“大舅母,可是您之前明明說,那些東西都是因為您喜歡夕染,才送給夕染的?難道您現在不喜歡夕染了嗎?”何夕染臉上情緒複雜,似乎難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