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刃那邊傳來了什麽消息?”
江玄宴守在窗邊,看著庭院之中正在凋落的月季。
也不知為何,這月季凋落的模樣,讓他想起了今日商吟瓊在燕王府外磕頭的那淒慘模樣,簡直就是如出一轍。
看到那一幕,他的心中有一抹酸澀之感,但轉瞬即逝,快得連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也是看到這月季才想起當時的心境。
負責拿消息的人低著頭,“殿下,那邊傳來消息肖老跟著三小姐回了鎮國公府?”
“啪嗒。”
江玄宴手中的毛筆掉落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你說肖老?”
“是,屬下看得千真萬確。”
那人低著頭,即便是在江玄宴背對的情況下,也不敢輕易抬頭。
“備馬,去鎮國公府。”
江玄宴是片刻都等不了,如果真是肖老的話,這一次或許能夠得到對方的救治。
他身上的毒已經壓製不了太久了。
但這世上,除了肖老,恐怕再無第二個人,能解掉他身上的毒。
“快。”
江玄宴披上了一件披風,直接騎馬離開。
他本意是擔心自己的出現會影響了商吟瓊的名節,這才留了殘刃守著,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大的收獲。
……
“先生,我祖母的情況如何了?”
商吟瓊坐在一旁,眼神一刻不錯的盯著肖老把脈的手。
唐嬤嬤對於這位突然闖入的大夫,抱有一顆莫名其妙的敬仰之心,畢竟那周深渾然天成的氣質,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
她在內宅經營多年,這雙眼睛可是犀利的很。
看來老夫人是有救了。
想到這,唐嬤嬤激動的都快要流下淚水,但還是強忍淚意,安慰商吟瓊,“小姐,您這一日東奔西跑肯定累壞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要是老夫人這邊有消息,老奴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商吟瓊擺了擺手,喝了一口濃茶,吊足了精神,“不親眼看見祖母脫離困境,我就算是休息也不安穩。”
她真的怕了,怕看到至親之人就這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母親當年的事情,她還尚在繈褓之中,沒有半點記憶,如今也能獨當一麵,自然是要為祖母撐起一座擋風的牆。
“小姐,老夫人醒來,知道您有這樣的孝心,肯定也會很感動。”
唐嬤嬤這話說的情真意切。
畢竟這半路出家才搭上夥的祖孫倆,能有今日這份情誼實屬罕見。
肖老從背簍之中拿出了各種各樣的物品,手心處還捏著一顆黑色的藥丸,“喂下去。”
商吟瓊聞聲而動,接過了這顆藥丸,不敢細想,直接就塞進了祖母的口中。
既然已經拜了師父,她不應該有任何的懷疑。
這老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壞人,希望……她沒有信錯人。
如果祖母有半點不對勁,她一定會讓於氏陪葬。
“老先生,接下來應該如何?”
商吟瓊有些疑惑,這顆藥吃了下去,祖母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她話剛說完,靠在她手臂上的人,突然就有了動靜。
老夫人的手無意識的攥緊了被褥,五官因為疼痛全部都擰在了一起,嘴裏嘟囔的說了半天,聲音極小,讓人聽不真切。
商吟瓊正準備靠近自細聽時,就被肖老按住了腦門,“小心。”
他話剛一出口,老夫人就吐出了一口黑血。
“祖母。”
商吟瓊拔高了音量,可懷中支撐著祖母,她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隻能一臉不解的看向肖老,“老先生,這是什麽意思?我祖母怎麽會吐這麽多的血?”
這黑色的血染紅了一大片的被褥,甚至染紅了老夫人胸前的衣服。
整個房間裏麵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肖老隻是沉默不語,拿著手中的銀針就紮入了老夫人手臂,還有胸口的幾個穴位上,“撐住了,這毒不排幹淨,就算是勉強救活,以後也會各種災病纏身。”
他向來是不喜歡解釋,就算是有來求醫的人誤會了,也不屑於解釋,可在這新收的小徒弟麵前,還是要裝出一副慈愛的模樣。
總不能剛喝了這拜師茶,就把人給嚇走吧?
那好像是他虧的更大一些,畢竟想要找一個完全合適的小徒弟,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眼看著老夫人吐出來的血,從黑變紅,肖老明白時機已經成熟,手中最粗的那根銀針紮進了老夫人頭頂的位置,鮮血瞬間就被止住。
做完這一切,肖老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小聲的抱怨道:“再多來幾個這樣的病人,我這條命遲早被累死。”
別看這隻是簡單的失真,但這針紮下去的位置力度全都大有講究,每一次都要屏氣凝神,不能有半點差錯,否則差之毫厘,錯之千裏。
正是因為這東西太過於玄妙,耗費的心神也要超乎百倍。
肖老止不住的咳了兩聲,從背簍中又拿出了兩個小瓶罐,說話時嘴唇已經沒有半點血色,“每天早上讓你祖母吃一顆,三兩天就能醒過來了。”
說完這些話,肖老就將插在老夫人身上的銀針給拔了下來,收拾自己東西的時候,手忍不住的開始微微顫抖。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商吟瓊注意到了肖老一臉慘白,額頭上的汗已經滲了一大層,甚至胸前的那片衣襟都已經被汗打濕。
她趕忙將祖母平放在**,拿出了一塊幹淨的帕子,“老先生,擦擦汗。”
對方伸手過來接,商吟瓊立刻就意識到了他的手抖。
原來救一次人,竟然這麽耗費心力。
現在的肖老肉眼看上去如同老了四五歲一般,剛才還垂直的腰都有些慢慢的彎了下去,“多謝師父。”
這一次的救命之恩,她必定會豁出性命去報答。
肖老擦完了汗,又喝了一口酒,“確實是不中用了。”
他也想去救更多的人,可這身體實在是不允許。
“太子殿下駕到。”
通傳的聲音都才結束,門口就已經站立著一人。
商吟瓊心中充滿了疑惑,表麵卻沒有半分顯現出來。
這麽晚了,太子殿下,怎麽會來?
難不成是衝著……
想到這裏,商吟瓊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的肖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