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自己在做的東西,不亡的臉上立刻帶了紅光:“做好了做好了,我們什麽時候去試試?”

雲朵看看窗外,日頭正好,距離天黑還早,夠他們走得遠點。

“現在就去,去城外的長寧山。”雲朵道。聖京城外三麵環山,易守難攻。而長寧山山高險峻,植被不多,遊客和居民都非常稀少,方便他們實驗。

“好嘞!”不亡背起大箱子就出去了。雲朵回房換了身普通的男裝跟上。

“爹爹,我們很晚才回,不用等我們吃飯了。”雲朵隻來得及喊一聲。

雲翔看著兩人的背影失笑,他知道倆人神神秘秘地是在為他準備禮物,所以他對不亡根本生不起氣來,他打算以後就當不亡是他爹般地孝敬。

雲朵和老道在大街上一前一後穿行,不亡的打扮還是那麽的邋遢,破爛的道袍加上破爛的箱子,就像一個被趕出道觀無家可歸的不學無術的道士,或者,這根本就是個老無所依出來騙錢的可憐老頭。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把眼前的人跟天聖朝的第一國師聯係到一起。

雲朵一身布衣,麵無表情匆匆而過,因為刻意降低的氣場,倒是沒人留意這看似普通的少年有張不普通的臉。

也不是完全沒人。

一顆花生米從天而降,落在了雲朵的腳尖。

雲朵抬頭,就見到了酒樓二樓裏也是一身布衣的衛弛。為弛倒是沒有看他,自顧自地低頭飲茶,仿佛那顆花生米不是他扔的。

雲朵回頭看前麵,老道還在噌噌地走得飛快,看來隻有她得到了花生米,雲朵咳了一聲:“餓了餓了,吃個飯再去玩。”說完拐進了酒樓。

前麵的老道突然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丟了什麽東西般颼颼往回走,路過飯店的時候也拐了進去。

雲朵上了二樓,包廂門外衛大正在守著,見到雲朵,什麽也沒說,立刻開了門。

衛弛關上窗戶,看著走進來的雲朵笑了:“急匆匆地,這是要去哪?”

“出去玩。”雲朵看見他也笑,好久沒見美人師兄了,真是想念他這張盛世美顏。

可不是好久沒見了?渡生觀外有士兵把手,衛弛不能去得太頻繁,而雲朵最近也很少在渡生觀,都是在雲家,他更不能去。

他隻能天天堵在這個雲家和渡生觀之間有很大可能路過的飯店,就為了遇見她。

可惜,就算雲朵去渡生觀也是晚上去,他根本遇不見。但是他又不死心,每天堅持來這飯店坐一坐,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天終於遇見了。

“出了什麽事?”雲朵有些凝重地問道。看看衛弛這副打扮,再看看這普通的飯店就知道了,這是專門在這等她,還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這句話倒把衛弛問愣了,是啊,出了什麽事?他非要見她?哪怕現在這麽忙,他每天也必抽出一個時辰坐在這裏坐坐碰碰運氣,就為了看她一眼。

衛弛伸手扶了一下額頭,掩飾自己的尷尬慌亂,也迅速想好了說辭,自然道:“琉璃的工藝上遇到了一些問題,你上次做的那套茶具,工匠們總是做不好,哪怕做出來了也不能裝熱水,很容易就炸。”

這樣啊,馬上就要初賽了,這個事情確實要盡快解決:“明天我去趟工坊,再教他們幾次。”

衛弛心裏舒口氣,點點頭,又道:“聽說你父親要成親了?對方是江家的姑娘?你見過嗎?人怎麽樣?對你好不好?”

他平時不敢打聽關於雲家的任何消息,就怕被人發現蛛絲馬跡,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江家那個克夫的老閨女終於要嫁出去了,對方是個寒門子弟,準進士,還是個鰥夫,帶著個女兒,姓雲.....

綜合起來,這是雲翔無疑了,當時嚇了他一跳。

在繼母手下討生活,那日子......衛弛看著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坐在他麵前的...少年,突然醒悟過來,他真是白擔心,她哪裏是會在繼母手下討生活的人?怕是那繼母要在她手下討生活。

衛弛突然笑了,如玉的臉上神采飛揚,勝過天邊的驕陽。

“笑什麽?”雲朵坦**地看著他,眼底全是驚豔。

衛弛見到,笑容更大。

不亡背著木箱走進來,見到兩個相視而笑的人眼疼心疼,想當年他也是這麽好看!但是現在他自己都覺得他往這倆人跟前一站,有些破壞美感。

“沒事傻樂什麽?趕緊走!還要趕路呢。”不亡道。天黑了,就不能放雲朵說得這種可以上天的玩意了。

好神奇,好期待!

“你們要去哪?”衛弛問道。

“出去玩啊,剛才說過了。”雲朵道:“你有空嗎?一起去?”

本來是沒有空的,但是現在突然又有了。

衛弛站起來:“走吧。”

“不能帶很多人。”雲朵道。

衛弛就把衛大也留下來了,一個人去。

三人分開出了城,直奔長寧山而去。

聖京城外也是相當熱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直到過了十裏亭的一個聚集點,人才稀少起來,路邊的野樹林也多了起來。

雲朵進去,嗖嗖嗖地跑了起來,眨眼就消失不見。身後的衛弛趕緊跟上。

不亡在最後氣得跺腳:“兩個不孝子,回來幫我般箱子啊!竟然讓我一個老人家搬,尊老愛幼呢?”

話音落衛弛已經折回到了他麵前,伸手接過了箱子。

“這還差不多。”不亡拍拍手:“不過要注意平穩,不要震動,不然就‘嘭’地一聲,毛都能給你炸沒了。”

雲朵一開始沒有告訴他火藥的配方,他就自己在渡生觀裏研究,“嘭嘭嘭”地胡同口的守衛都以為他得道升天了,來看了好幾回,結果就看見了沒皮少毛一臉漆黑的老道。

不亡現在的頭發胡子都是假的!真的早炸沒了。

好在他是這方麵的製假高手,除了雲朵,連衛弛都沒發現。

衛弛還是比較聽話的,不亡的語氣也不像開玩笑,衛弛捧著箱子,小心翼翼又動作飛快地追上了雲朵。

雲朵來這裏畢竟才半年時間,體術還是比不過學了十多年又天賦異稟的衛弛。

三人在大山裏穿行,一個時辰之後才停了下來。

這裏已經是荒山野嶺,他們正站在一個狹小的山穀裏,估計周圍幾十裏都不會有人家。

“就這吧。”雲朵道。

不亡登上四處高地看了看,突然回來對雲朵道:“要不我們晚上放吧?這周圍沒人,不怕看見。你不是說這東西就應該晚上放嗎?”

雲朵點點頭:“可以。”一開始沒打算晚上放是怕被很多人看見傳出去,那到時候就不是驚喜了。如果隻有他們三個人看見的話,就無所謂。

不過現在時辰還早,雲朵上躥下跳地,抓了幾隻魚,兩隻山雞,架上篝火吃了頓燒烤,天才完全黑了下來。

最後一絲藍色消失在天邊,不亡扔了手裏的雞骨頭,在道袍上擦了擦手,看著雲朵:“開始吧?”

雲朵點點頭,跑過去打開箱子,看著裏麵一個個纖細的竹筒,也看不出什麽來....這玩意還是要上天才能知道做成什麽樣。

雲朵拿出一個竹筒,在地上固定,點燃了引線。

星星火光消失在竹筒裏,突然一聲悶響,一團更大的火光冒出來,直衝雲霄。

衛弛驚訝地看著拳頭大的火光飛上天,變成了一顆星星,突然,星星炸了......炸成無數的流星,消失在頭頂的天空。

“這是什麽?”不亡和衛弛同時問道。

東西雖然是不亡做的,但是不亡並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麽,一開始以為是比較響的“爆竹”,後來雲朵說是可以飛上天的爆竹。

飛上天啊,飛、上天,是人類永恒的追逐,特別是道士,所以不亡立刻就激動了,興致勃勃地做了一大箱子,但是沒想到這玩意不但會飛,還會炸。

“這個叫煙花。”雲朵道。

“像花,又像煙,消失得無影無蹤,好看!”不亡做了總結:“你真會玩。”

衛弛卻還抬著頭,看著繁星點點的天空,似乎呆了。

“嚇傻了?不至於啊。”不亡推了他一把。

衛弛如夢初醒般動了起來,飛快地拿出一個竹筒,學著雲朵的樣子點燃。

火光燃起,飛升,炸裂。短暫的光芒絢爛地讓人激動、遺憾。

“有趣,萬物皆有道,一花一世界,這煙花,竟然似人生。”不亡抬頭感歎道。

雲朵也抬頭看天,歎口氣:“感慨之前能不能稍微走走心?你一個道士竟然用佛家聖典,道祖都讓你氣死了。”

不亡......“我要讓你氣死了!”

衛弛突然笑了,徹底從之前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想什麽呢?”雲朵笑問:“你不會也悟道了吧?”

“沒有。”衛弛笑道:“我就是在想,這煙花,是不是還有別的用處?”

雲朵眼睛裏劃過流光:“比如?”

“比如,傳訊,雨天的夜晚,烽火根本燃不起來,信息就無法傳遞。這煙花,應該無懼天氣吧?”它點燃的那麽快,隻要飛出去,暴雨應該來不及澆滅它,它就炸了。

雲朵搖搖頭:“雨太大的話不行,點不燃是一說,就算炸了,空中的煙花也可能沒開就被澆滅。”

衛弛歎口氣,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改良一下配方就好了。”雲朵道:“如果隻是傳訊,而不是為了好看,可以讓它更響更亮,而不是花開得更大更好看。”而且她還有幾種防雨煙花,完全可以對抗任何惡劣天氣。

隻不過那裏麵有一種材料,她不知道天聖朝有沒有,所以也不敢直接拿出來。

聽到計劃可行,衛弛的臉就亮了。

“不但可以傳訊,還可以做些別的。”衛弛道:“師父說它會炸,威力還不小,那如果量再大一點呢?它會不會炸開石頭?會不會炸開...城門?”

“無量天尊,作孽喲。”不亡立刻吆喝一聲。這小子,好好的美麗事物不知道欣賞,張嘴就是攻城略地,征戰殺伐,果然是皇家血脈。

雲朵卻搖搖頭:“不知道,沒研究過,你也不要瞎研究,小心受傷。”

她真是被他嚇到了,黑火藥從發明到變成有殺傷力的武器,經過了幾百年的時間,她可不想一下子推曆史一個跟頭,把這幾百年變成幾天。

衛弛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點點頭:“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