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放下書箱,上上下下掃視著明珠,最後搖搖頭:“你不行,太差了,你家琉璃的收益,到你手裏也就是那麽九牛一毛。”雲朵伸出小手指比了半個指節大小:“你再分我半毛?我傻嗎跟你合作?”

“跟旭王合作就不一樣了,我們的琉璃廣銷天下。”雲朵張開雙手誇張地劃了個大圈:“這天下的琉璃市場,一半都是我的!我稀罕你那半毛?”

明珠的心在噴血......本來這整個天下的琉璃市場,都是他們明月國的,那麽多那麽多錢!

現在,市場不但被別人瓜分了,還瓜分了一大半!留給他們的空間小得可憐。

有了更好的選擇,誰還買他們明月國的琉璃?那怕天聖朝的琉璃比他們的貴很多,但是買得起琉璃的人,不差那很多,他們甚至隻會買旭王的琉璃,因為更好,因為有麵子。

隻有沒錢的人才會買殘次品。

他可以預見,以後明月國的琉璃,隻能走民間市場了,檔次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行不行不行。

“咱們不提這些傷心事了。”明珠苦笑地看著雲朵:“你就不要在我傷口上撒鹽了。”

“哦。”雲朵拎起書箱:“那回見。”

“等等等等。”明珠攔住她:“我還有別的事找你,我們再比一場吧!”明珠雙眼晶亮地看著她。

“比什麽?賭大小嗎?”雲朵停下來好奇道。

“不不不,這個我比不過你,我承認。”明珠道:“而且也不是我跟你比,是我師兄,我們明月國第一賭神,來跟你比。至於具體比什麽,為了防止作弊,咱們比賽之前現商量。”

雲朵眯著眼睛看了他半晌,搖搖頭:“不比。”

明珠將要出口的一大串話都噎了回來。他想過許多種這少年會問的問題,比如說在哪裏比,什麽時候比,賭注是什麽,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回答竟然是“不比。”

“你怕了嗎?”明珠脫口道。

“激將不好使。”雲朵抱著肩膀看著他。

“那為什麽不比?”明珠疑惑地問道。這麽爭強好勝、好賭愛錢的人竟然會拒絕一場豪賭,是他沒想到的。

“因為沒空。”雲朵道。真沒空,這邊還得裝樣子上學安撫她的皇爺爺,以防他出別的幺蛾子,那邊還得研究不亡的道術體係,抽空還得洗經伐髓,練習自己的體術、精神力,再抽空還得回家看看雲翔,看看她的琉璃坊、雪糖坊,照顧一下花房裏的奇花異草....她好忙啊,哪有功夫陪他玩?

明珠.....又是他萬萬沒想到的答案。

“賭注你隨便提?”明珠道。

雲朵瞪大的眼睛又眯起來:“這是非常有信心呢?還是上杆子找輸?如果是非常有信心,那就是要作弊了?如果是上杆子找輸...那就是有更大的陰謀了。”

明珠的心已經翻了幾個個,這小子真是聰明得異常!用他們天聖朝的話,簡直是多智近妖,要成精了!

不過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臉上半點不露,隻是低下眼苦笑一下:“不要因為我就對我們明月國的人有什麽誤會...真不是作弊,我是真對我師兄有信心,我師父說他是萬年不遇的奇才,今生不會有敗績。”

“實話跟你說。”明珠繼續苦笑:“這是我父王給我的任務,要我必須完成,他想讓我師兄贏了你,挽回我們明月國失去的麵子。”

這樣啊......雲朵看著他,表情和語氣都挺真誠的,而且連這種大實話都說了...可惜她不信。

“完不成任務,你會有什麽懲罰嗎?”雲朵問。

明珠的臉上立刻帶了燦爛的笑容,這小子其實心地挺善良的,才對他服軟了幾天,他就擔心他會被懲罰了。出家人果然心腸軟。

“完不成我就慘了,我不但輸了配方,還丟了明月國的臉,我父王說你要是不去,以後再也不給我錢,要我餓死在聖京城。”

明珠潔白如玉的臉上帶著愁容和恰到好處的討好,可憐兮兮道:“你就當幫我一把,去參個賽,如果輸了,我以後的收益,都分你一半!”

明珠道:“父王現在每年給我10萬兩銀子的零花錢,再加上我名下產業的收益,每年大概也有10萬兩,再加上我之前攢的錢,有600多萬兩,我都分你一半!”

明珠的眼睛像小鹿一樣泛著純真的光,希冀地看著雲朵:“你就幫幫我,隻不過是輸一場,對你來說除了名聲有那麽一點點瑕疵之外沒有別的損失!”

“那我要是贏了呢?”雲朵問。

“那,那我父王一定會收回我現在的一切,讓我餓死在聖京城....玄光,你說過我們是朋友的,你救救我.....”明珠懇求道。

俊美少年伏低做小,一臉乞求,一般人真的很難拒絕。

“真是慘啊,好好的一個王子,最後竟然要餓死街頭。”雲朵歎口氣。

明珠的眼圈立刻紅了,可不是,他太慘了。

“但是有因必有果,事情到了這一步,起因是什麽你知道嗎?”雲朵問。

明珠......起因?起因是因為他會贏?他不贏的話他自然不會被沒收財產餓死街頭。真是自信啊,一副天下第一我最厲害的樣子。

雲朵看懂了他眼裏的意思,搖搖頭:“起因不是我,而是你。是你當初非要下來跟我賭,是你非要換賭注,是你最後選擇了作弊。如果你不跟我賭,如果你隻是賭錢,如果你不作弊,你最後就不會輸了琉璃配方,就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以後更不會餓死。”

明珠......這麽說似乎也對......

“所以,造成一切悲慘結果的都是你,跟我沒關係。”雲朵拍拍他的肩膀:“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說完拎著書箱繞過他離開了。

明珠不可置信地把她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三遍,才確定自己被耍了!

去特麽的心地善良!去特麽的慈悲心腸!沒有比他心腸更硬的人了!

過去,隻要他像剛才那樣一撒嬌,不管是威嚴的父王,還是高冷的哥哥都會心軟,答應他的一切要求!現在,他用了十成的功力撒嬌求饒,他不但不心軟,還諷刺挖苦他!

實在不能忍!

明珠一陣風似的追上雲朵,臉上再也沒有可憐討好,冰冷地看著她:“說吧,到底如何你才會去參加比賽?到底如何你才會甘願認輸?”

“這就對了嘛,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天天黃鼠狼給雞拜年,看著就讓人討厭。”雲朵道。

明珠冰冷的臉龜裂,瞪眼吼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你....”

“停停停!”雲朵嚇得往後一蹦:“我們什麽時候好過?話可不能亂說!”

明珠氣得瞪眼,但是聽著這話,看著這人,本來暴怒的脾氣就像一個氣球,突然被人戳破了,再也鼓不起來。

“你說吧,如何才肯幫我。”明珠頹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跟這少年說話,真是身心俱疲。

而且他突然醒悟過來,師父說了要交好他,隻能用真心,他剛才,確實沒什麽真心,都是在騙他,他這麽精明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

好吧,他錯了,他改。

明珠抹了一把臉:“行,我承認剛才是騙你的,我父王雖然說了讓你必須參加比賽,但是並沒有說對我的懲罰,你不去,我肯定也餓不死。”

漂亮的臉上收起頹然,帶了幾分狂傲:“我明珠怎麽會餓死?我一身的本事!就算身無分文,我也能白手起家!我雖然輸給了你,但是我不會輸給其他任何人!”

倒是有幾分少年真性情了。

雲朵點點頭:“嗯嗯嗯,天下第二也挺好。那什麽,回見。”她得回家做功課去了,沒工夫跟他閑聊了。真性情什麽的,關她什麽事?

真是一塊石頭,焐不熱啊。

明珠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

他就不信,就算是金子也能化成水,不管是什麽石頭,隻要溫度夠,都能變成繞指柔,他一定要把他焐熱!

......

雲翔的房子買得還算順利,因為有江家從中說項。對方一聽江雲兩家有聯姻的意思,立刻痛快答應賣房,而且還答應可以一個月之後付完全款。

房子挺貴,8000兩白銀,不過這是市場價。國學坊的大房子就是這個價。

江信立刻把雲翔叫過去,直言問他這些錢是哪來的。

雲翔的信息他已經打聽清楚了,他爹雲遊確實是個清官,在永泉縣兢兢業業那麽多年,深得百姓愛戴。

難道都是假象?這是個巨貪?那現在他們反悔還來得及。

“嶽父放心,這些錢都是清白的。”雲翔說道。

三天已過,又有雲朵親自測八字,兩人算出個天地之和,這婚事就算定了。雲翔叫聲嶽父也應該,叫伯父江信才不幹呢。

兩家現在已經到了議親的步驟。

江家對雲家的聘禮本沒報什麽期望,正考慮著要不要送他幾千兩銀子充場麵,結果雲翔竟然能拿出8000兩買房子!

“我...爹有個養花的秘技,能養出一些珍貴的花草,可惜研究出來沒多久他老人家就去世了。”雲翔暗歎一聲,轉來轉去,不亡道長怎麽又成了他爹呢?不過現在說人家去世了,真是有些對不住。

不過雲翔還是繼續道:“好在這秘技我也學會了,到了聖京城之後培育了一批花草,前幾天賣給了萬花樓。”

竟然有這種事?不過想到擺在他父親房裏的那棵稀奇的樹荷,這雲翔養花確實是個高手。

“我能去看看嗎?”聽說雲翔的花房裏還有很多奇珍異草,江信好奇地問道。

自然可以,不但江信可以去,雲翔還邀了江浦一起去。

江家父子兩人興致盎然地去了雲家的花房,見到了許多珍貴的花草,徹底相信了雲翔的話。

江信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真是太開心了。本來以為是個窮書生,哪怕有他幫襯仕途順遂,女兒少不了也要過幾年苦日子。

沒想到這還是個有絕技會生財的書生,一點都不窮!這財路還如此的文雅,如此的光明正大,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好好啊!

最後雲家和江家商定了聘禮,聘禮物什都是普通的大眾物什,聘金五千兩白銀,外加幾株珍貴的花草,這個價值就不可估量了,而且倍兒有麵子。

雲家拿不出太多的錢了,這些是之前賣花草的全部了。不過有秘技在,等這花房裏的花再賣一茬,多添點聘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能,因為江家給不起回禮。

江信身為閣老,雖然也有點產業,但是他沒心思經營,也沒合適的人經營。不是人人都會生財的,有一手好牌也不一定能贏,倆王四個二也可能被人打春天。

江信就是這種人,所以他家並沒有多少錢,他又不貪汙,5000兩銀子嫁個女兒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聘禮再多他回不起可就不好看了。

......

殿試的日期已經出來,定在三月十八,江雲兩家的婚期也定了下來,四月十八,不管雲翔中不中進士,他們這親都結定了。

日子定下來,兩家都忙了起來。

雲朵興奮地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她要嫁爹了!不不不,她爹要成親了!多了一個人喜歡她爹,這是件好事。

她早過了幼稚嫉妒的年紀,什麽看不開?而且跟她有血緣關係的小包子什麽的,她好期待!

呃,雖然這個血緣關係是搶來的,但是不管,反正有了小包子就是她的弟弟妹妹,期待!

雲朵裏裏外外地布置著婚房,去西市淘了許多精致的小物件點綴屋子,普普通通的房間經她手一過,瞬間提高了好幾個層次。

雲翔都對她另眼相看了,沒想到他女兒還有這個本事。

“師父教得好師父教得好。”雲朵哈哈道。

雲翔又專門去謝了不知情的不亡,不亡也不管他說得什麽事,反正不管是什麽事都是他的鍋,背吧!

“那個什麽,你高興的不要太早了...不不不,”不亡趕緊改口:“你現在不用太高興....”好像也不對。

“反正,你不用謝我,你女兒呢,天賦異稟,有些事不用我教,她天生就很厲害,真的!你要相信我。”不亡誠懇地看著雲翔。

道長真是看重朵朵,這麽誇她,朵朵在拜師之前可沒有現在這麽厲害。

“還是要謝謝道長悉心栽培,雲朵有今天,都是道長的功勞。”雲翔謝得更誠懇了。

不亡抹了把臉,行吧,都是他教得,這個鍋是甩不掉了。

“走走走走走,準備你的婚禮去,我忙著呢。”不亡攆人。

雲翔不在意地退出客房,不亡什麽都好,就是脾氣有些喜怒無常,一會兒要囑咐女兒不要學這點。

“我喜怒無常?還不是叫你閨女氣的?”不亡嘀咕著。

雲朵突然從窗戶飛進來:“東西做好了嗎?”

她最近沒空去度生觀,不亡就被叫到了國學坊的家裏,幫她做禮物。結婚禮物準備好了,登科禮物還沒準備呢,她爹這次一定能中,她得準備個大禮。

本來她是想自己做的,但是那樣不亡眼裏的綠光就擋不住了,所以雲朵把他叫過來,跟他“研究”了半晌,最後讓他動手做。

這回,真的是她師父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