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權移交太過順利,來瑱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懷疑哥舒道元是有什麽致命的把柄落在了蕭珪手上,這才迫使哥舒道元不得向禦史欽差做出妥協。

可是接下來哥舒道元的一個舉動,又打消了來瑱心中的懷疑。

印信剛剛移交完畢,哥舒道元就主動說道:“蕭禦史,我軍斥侯最新來報,突騎施人集結在撥換城故地的大量兵馬,正朝於闐緩慢開挺而來。若非嚴寒阻隔,他們早該大軍壓境了。眼看大戰一觸即發,我們要立刻召開一個聯合軍事會議,盡早解決兵權歸一、號令一統的問題。軍鎮這邊蕭禦史不用擔心,我保證軍鎮裏的每一個人,都會不遺餘力的擁護蕭禦史。”

蕭珪叉手一拜,“多謝哥舒將軍。於闐王室與拓羯騎兵那邊,我去解決。稍後,我就親自前去拜訪二王子殿下。”

“如此甚好。”哥舒道元回了一禮,說道,“那我們就約定,明日下午在二王子府上,舉行這一場會議。如何?”

“可以。”

哥舒道元不再多言,施禮一拜,便就離去了。

驚訝不已的來瑱,忍不住問道:“蕭禦史,莫非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沒有。”蕭珪說道,“我是在見到少將軍之後,才會突然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來瑱問道:“那為何哥舒道元,會答應得如此之幹脆?”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那是因為,他比我更早意識到了於闐存在的這些問題。他是一個帶兵之人,比我更加明白兵權分散與各自為戰,根本就是取敗之源。”

來瑱問道:“既然他早就意識到了這些問題,為何一直沒有將它解決呢?”

蕭珪搖了搖頭,“他的身份太過特殊,他永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來瑱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哥舒道元既是大唐的於闐軍使,又是於闐國的駙馬。假如讓他把於闐國雇傭來的三千拓羯也一並招致麾下,那麽在於闐這個地方,就再也無人可以製衡於他了。”

蕭珪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就算哥舒道元有這個想法也有這個能耐,他也隻能避嫌不敢動手去做。否則,大唐的朝廷和於闐的王室都將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他哥舒道元這是要割據一方,自立為王了。”

來瑱說道:“難怪我阿爺經常會在都護府內反複強調,身為一名邊將,千萬不要私下幹預他國內部事務。但有大小事宜,一定要盡快上報都護府公正裁決。倘若事關重大,還得上報朝廷定奪。”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但我蕭某人卻不是邊將,所以,我沒有這方麵的顧忌。還有,我最多隻是一個名義上的聯軍統帥,隻起一個居中協調的作用。等仗打完,我這個臨時統帥也就做到頭了,不會引起諸多方麵的擔憂與猜忌。”

“原來如此!”來瑱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說道:“話說回來,放眼整個於闐,目前也就隻有蕭禦史一人,能夠擔綱此一戰的聯軍統帥了。換作是別的任何人,他都無法勝任。就算是我阿爺親自在此,那恐怕也是不行。蕭禦史真是深謀遠慮、智慧過人啊!”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這隻是我的身份在發揮作用,算不得什麽好本事。”

來瑱看著蕭珪,認真的說道:“蕭禦史不必過謙。其實早在撥換城的時候我就已看出,蕭禦史是一個很有真本事的大人物。”

蕭珪站起了身來,麵帶笑容的說道:“少將軍,我們就先聊到這裏吧!你好生歇息,我得盡快去一趟二王子府上了。”

“蕭禦史請稍等!”來瑱急道,“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想要請教。”

蕭珪點了點頭,“少將軍請講。”

來瑱問道:“哥舒道元會如此幹脆的讓出兵權,僅僅是因為,大勢所趨嗎?”

蕭珪麵帶微笑的看著他,“少將軍,想說什麽?”

來瑱略帶自嘲的笑了一笑,說道:“或許是我太過多疑了,也有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蕭珪說道:“少將軍有話,不妨直言。”

來瑱說道:“我有一種感覺,哥舒道元仿佛是,有求於蕭禦史。”

蕭珪麵不改色,果斷搖頭,“沒有。”

來瑱連忙叉手一拜,“在下冒昧了,肯請蕭禦史恕罪!”

“無妨,閑聊而已。”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少將軍好好養傷,或許你還能夠趕得上,親自參加於闐的這一戰。”

來瑱麵露興奮的神采,“我一定要趕上!我十分渴望,能與蕭禦史並肩為戰!”

蕭珪點點頭說了一聲“好”,這便走出了來瑱的房間。

來瑱微微皺眉的沉思了片刻,搖搖頭,低聲自語道:“他總能出人意料,讓人捉摸不透……真不愧是,張果老的弟子!”

走到了院子裏的蕭珪,回頭看了看來瑱的房間,不由得暗自一笑,心想這個來瑱的心思確實非比一般的稹密。我與哥舒道元隻在他麵前說了三言兩語,便就被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話說回來,他會當著我的麵說出心中的懷疑,那就證明他本身是信任我的。

這個來瑱,還是一個坦**磊落之人。

稍做準備之後,蕭珪來到了於闐二王子尉遲珪的府上。他未能禁得住虎牙的軟磨硬泡,隻好把這條小尾巴也一並帶上了。

尉遲珪得知蕭珪來訪分外高興,連忙親自迎了出來。一見麵,他就拉著蕭珪的手笑嗬嗬的說道:“蕭禦史大駕光臨,怎的也不叫人提前知會一聲?”

蕭珪說道:“倘若提前通知,二王子又該全府上下一同出動,擺出一副聲勢浩大、喜迎貴賓的景象了。如此叨擾,蕭某於心何安?”

尉遲珪笑嗬嗬的說道:“既然蕭禦史不喜歡那樣的陣勢,那我保證,敝府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那樣的景象了。但是蕭禦史,你可一定要常來哦?”

蕭珪笑而點頭,“好,有空我一定常來。”

虎牙突然說了一句,“二王子殿下,還有我呢!”

蕭珪瞪了她一眼,“沒點規矩!我與二王子講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無妨、無妨!”尉遲珪笑嗬嗬的說道,“虎牙姑娘非常可愛,我那一對兒女也都很喜歡她。敝府的大門永遠都為虎牙姑娘敞開,歡迎姑娘隨時前來做客!”

虎牙樂得嘿嘿直笑,“二王子殿下,我聽說中原有一句話叫做,君子一言!”

尉遲珪大笑起來,“駟馬難追!”

蕭珪十分無語的說道:“虎牙,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虎牙撇了撇嘴,小聲道:“我這不是,在按你的吩咐去做麽?”

蕭珪想起了他寫給尉遲珪的那一封信,還有虎牙此前鬧過的別扭……於是沒話說了。

氣氛似乎有了一點尷尬。

尉遲珪連忙出來打圓場,拉著蕭珪就往客廳走去。一邊走,他一邊吩咐下人趕緊準備酒菜歌舞,定要好好款待蕭禦史和虎牙姑娘。

蕭珪可沒忘記自己是來談正事的,於是剛一落座,他就說道:“二王子,我今日前來,是有事相商。”

尉遲珪笑嗬嗬的擺手,“不急,不急,等宴席備好了,我們邊吃邊談。”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二王子,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尉遲珪正了正臉色,問道:“是不是,突騎施人已經打過來了?”

蕭珪點了一下頭,說道:“他們的軍隊已在路上,我們能做準備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我們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統一於闐的兵權與號令。哥舒將軍那邊我已談妥,他已經把兵符和印信都已交給了我,讓我充當臨時統帥,統一指揮當前一戰。不知二王子,意下如何?”

尉遲珪淡然一笑,“此事,我們不是早就談過了嗎?”

蕭珪有一點愕然,“什麽時候?”

尉遲珪說道:“蕭禦史真是貴人多健忘。上一次你來到敝府,讓烏那合成為拓羯騎兵的新統帥的時候,我就已經答應過你了。於闐國的軍事,全由蕭禦史做主;於闐國的軍隊,也隨時聽候蕭禦史的調譴。現在,我就把我們於闐國的大臣和將軍全都叫到這裏來。我要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將王室的兵符,托交於你!”

蕭珪感慨不已,連忙對著尉遲珪叉手一拜,“多謝二王子,如此信任蕭某!”

尉遲珪淡然一笑,“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