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道元可沒打算隨便敷衍一下便就了事,他帶了四名精通土木建造的經略府官吏一同上山。這讓蕭珪喜出望外,有了這些專業人士的參與,他的計劃成功率無疑將會大增。

當天,大家就在山上草草安頓住了一晚。次日一大清早,蕭珪就與哥舒道元帶著那四名土木官吏,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詳細考察冰鬥湖的地形,並就地商討計劃的可行性。

最後四名土木官吏達成了共識。他們建議,要想利用冰鬥湖來退敵,就必須趕在山上的大雪消融之前,臨時造起一座攔河大壩以提高冰鬥湖的水位。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就可以拉開大壩的閘門,任由湖水從山上衝泄而下。

哥舒道元覺得可行,便問蕭珪是何意見?

蕭珪沉吟了片刻,問道:“你們估計,等到山上的積雪完全消融,冰鬥湖的水麵能夠升高多少?”

土木官員答說,水麵大約能夠提高十尺左右。

大唐的十尺,大約相當於三米。蕭珪直搖頭,“冰鬥湖本就不大,如果僅有十尺高的水量,等它們衝到山下平攤開來,積水可能還到不了我們的膝蓋。就這麽一點水拿來給馬兒刷澡都還嫌少,又該如何破敵?”

四名土木官吏無言對,一籌莫展。建造攔河大壩已經是他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哥舒道元不免有些失望,說道:“蕭禦史,不如我們另想辦法?”

“別急。”蕭珪再對土木官吏問道:“你們可知,這座冰鬥湖究竟有多深?”

官吏答說,此湖平均深度約近兩百尺。也就是將近六十米。

蕭珪的眼睛一亮,“如果能有半座湖的水量同時泄出,應該足以在山下引發一場致命的洪災。”

“那該如何做到?”四名土木官吏異口同聲的問道。

哥舒道元則說:“那除非是天降力士,把整座山給扳倒了。”

蕭珪頗顯神秘的微然一笑,“看來是得從天庭,請一兩位黃巾力士前來相助。”

雖然這個笑話不太好笑,但是哥舒道元和官吏們都很給麵子的笑了起來。

蕭珪卻是一本正經,“別笑,我說認真的。”

哥舒道元笑道:“但是蕭禦史,黃巾力士這個事情……”

蕭珪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我除了是一名禦史,還有另一層身份。你們大概是忘記了。”

哥舒道元微微一怔,“我沒忘。蕭禦史可是張果老的高足,大名鼎鼎的靈觀先生……”

蕭珪微笑點頭,“那就請你們相信我,我真的能夠請來黃巾力士。但是,我仍舊需要你們的幫助。”

四名土木官吏驚訝又狐疑的麵麵相覷,哥舒道元也是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那麽蕭禦史,需要我們怎麽做?”

“跟我來。”

蕭珪把他們帶到了那一個因為冰凍而斷流的瀑布旁邊,說道:“如果我們把冰鬥湖看作是一個木桶的話,那麽這裏就是木桶上最短的那一塊木板。它的存在,決定了冰鬥湖的水位高低。我沒有說錯吧?”

木土官吏們認可點頭,說道:“蕭禦史所言即是。一但冰雪開始消融,湖水滿而溢出,這裏就會形成一個瀑布。”

蕭珪說道:“我要你們在這裏,盡快築起一個至少十五尺高的水閘。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土木官吏們答得十分肯定。

蕭珪微笑點頭,然後對哥舒道元說道:“哥舒將軍,你願意相信我這一次嗎?”

哥舒道元表現得比較謹慎。他思考了片刻,說道:“蕭禦史,就我個人而言,我很願意相信你。但是身為統管大唐一方軍鎮的於闐經略使,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冰鬥湖和黃巾力士的身上。”

蕭珪的眼睛微微一亮,涉及到核心事件,哥舒道元終於表現出了他鮮明的主見與立場,這就是他與高舍雞不同的地方了。

看到蕭珪神情有異,哥舒道元連忙叉手一拜,“在下多有冒犯,還請蕭禦史能夠恕罪。”

“不,你做得很好。”蕭珪擺了一下手,說道,“如果你一切對我言聽計從,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冰鬥湖之上……那麽於闐,可能就真的危險了。或許,它還會變成第二個撥換城。”

哥舒道元愣了一愣,“蕭禦史,何出此言?”

蕭珪微微一笑,“先不說這個了。哥舒將軍,不如我們分道行事,你看如何?”

哥舒道元問道:“怎樣一個,分道行事?”

蕭珪說道:“朝廷向有定律,黜置使無權幹預軍事。哥舒將軍隻管按照原定計劃統兵備戰便是,我一定嚴守朝廷法度,絕不幹涉經略府的任何軍事。我隻請你借我一些土木匠人與民夫,讓我在冰鬥湖多做一手準備。萬一這手準備發揮了作用,功勞算在經略府的頭上;萬一沒有發揮作用,就算是我蕭某人濫用了職權、浪費了民力,罪責我來承擔。哥舒將軍,意下如何?”

哥舒道元微微一驚,連忙叉手而拜,“蕭禦史太過言重了。這區區小事,何以牽扯到承擔罪責呢?”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蕭珪微自一笑,看來哥舒道元嘴上雖然客氣,但心裏對我這個計劃卻是很不信任。

一旁的土木官吏連忙就給哥舒道元遞眼色——將軍如此說話,不等於就是心中認定了蕭禦史的這一手準備,不會發揮任何作用了嗎?

哥舒道元立刻回過神來,連忙說道:“蕭禦史別誤會,我並非是……”

蕭珪麵帶微笑的擺了一下手,說道:“將軍隻說,願不願意借我一些人手便可。”

哥舒道元順坡下驢,立刻拍板,答應把眼前這四位土木官吏派到蕭珪麾下聽用。他還讓他兒子哥舒翰,親自率領一百名身強力壯的家奴來給蕭珪幫手。

一百名家奴?

蕭珪暗自驚歎,哥舒一家在於闐國可真算得上是,頂級的豪門大戶了!

敲定這些事情以後,天色已晚,大家隻好在山上多做一宿留宿。

用過晚餐以後眾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準備早早歇息,明日天亮之後便就下山回城。

蕭珪正準備寬衣躺下,哥舒道元突然來訪。蕭珪以為他是為白天的事情道歉來了,但是嚴文勝提醒道:“先生,他獨自一人前來。”

蕭珪眨了眨眼睛,他非但沒帶隨從,就連自己的親兒子也沒帶。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

“嚴文勝,你去帳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嚴文勝應諾而去,把哥舒道元請進了帳篷裏來。

哥舒道元果然不是為了道歉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來。他神情凝重的入座之後,開門見山的說道:“蕭禦史,白天人多耳雜,有件重要的事情,我還沒有來得及對你講。”

“將軍有何事?”

哥舒道元從自己的胸兜裏拿出一封信來,“蕭禦史,請看。”

蕭珪立刻注意到了信封的獨特式樣,還有封皮上醒目的紅色大印。

“六百裏加急軍書?”

“沒錯。”哥舒道元點頭,“這是安西大都護府,給於闐經略府下達的最新軍令。蕭禦史不妨一看。”

蕭珪從他手上接過軍書,未及拆開,好奇的問道:“撥換城已經淪陷,龜茲送與於闐之間又有萬裏無人煙的‘圖倫磧’阻隔。大都護府的軍令,是如何送到於闐來的?”

“圖倫磧”就是素有“中國第一沙漠”之稱的,塔克拉瑪幹沙漠。

哥舒道元說道:“隻有一個辦法,向後繞走焉耆,途經西州、蒲菖海與典合、且末,走絲綢南道送至於闐。”

蕭珪說道:“也就是說,這封信繞著圖倫磧走了一大圈?”

哥舒道元點了點頭,“雖然路程增加了上千裏,但好在沿途都有我們安西軍設立的快馬驛站。這封信隻用了七八天的時間,就已經送到了我們手上。”

七八天?

蕭珪微微一皺眉,“看來這封軍書,是撥換城失陷才過了一兩天,就從安西大都護府發出來了。這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命令?”

哥舒道元的神情變得越發凝重,“蕭禦史,一看便知。”

蕭珪打開封皮拿出軍書一看,頓時神情有變,並且咬牙怒罵了一聲,“瘋了!真是瘋了!”

哥舒道元深呼吸了一口,說道:“現在蕭禦史知道,我為何不敢完全接受,你的冰鬥湖破敵之策了?”

蕭珪擺了一下手,沉聲道:“這些無關緊要。現在,我隻關心一件事情。”

“哪一件?”

“難道他們,真要把於闐,變成第二個撥換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