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哥舒翰臉上那一副“男人能懂”的曖昧表情,蕭珪也很懂味的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但卻說道:“哥舒兄,若非我兼負了一個禦史欽差的職責,現在肯定就跟你去了。”

哥舒翰大咧咧的笑道:“禦史欽差又怎的,我大唐男子誰不風流?像蕭禦史這樣年輕又英俊的世家子弟,身邊若是少了美姬相伴,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蕭珪笑了一笑,小聲道:“但如果是一個剛與大唐公主許下了婚約的世家子弟,又該如何呢?”

哥舒翰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明白了,我明白了!——那咱們換個東西玩。一起去打獵,如何?”

蕭珪笑道:“哥舒兄,還真是閑不住啊!”

哥舒翰笑哈哈的說道:“蕭禦史說得沒錯,我還真是一刻都不能閑住,否則全身的骨頭都要發癢!”

蕭珪問道:“風雪遮道,也能打獵嗎?”

“能,當然能!”哥舒翰說道,“這雪已經下了好幾天,野外的路麵都被凍硬了,大可以行馬。出了於闐王城往北走個百十裏,就有一大片毗鄰昆侖神山的野林子,其中野獸極多。除了常見的雪雞山兔、盤羊馬鹿,運氣好還能碰見幾千斤重的野耗牛,那可真是一片天下罕見的好獵場啊!蕭禦史難得來一趟於闐,若不進山打一回獵,那可就真是太可惜了!”

哥舒翰的嗓門很大,屋外的嚴文勝等人聽到後都有一些心癢癢,便一同慫恿虎牙來到了窗邊,笑嘻嘻的說道:“先生,如今風雪天氣我們什麽都做不了。真有那麽好的地方,就請先生帶上我們一起去打一打獵,活動活動筋骨吧?”

哥舒翰一眼瞧見虎牙當即笑了,湊近了小聲道:“難怪蕭禦史不肯出去玩耍,原來身邊是有如此絕色美人朝夕相伴哪!”

蕭珪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說道:“打獵,我也很想去。但是哥舒兄莫非忘了,明日是你阿舅的生辰?我已答應二王子明日去他府上赴宴,現在出門打獵,明日趕得回來嗎?”

哥舒翰愣了一愣,“呃這個……進山打獵,少說也得十天八天。”

蕭珪說道:“那就明日赴宴之後,我們再議打獵之事。如何?”

“也行!”哥舒翰很爽快的答應了,再又說道,“但今日還有大半天的光景,我們總得找點東西來玩——校場比箭,如何?”

蕭珪頓時笑了,說道:“好吧,閑著也是閑著,我就陪哥舒兄一起活動一下筋骨!”

哥舒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笑哈哈的說道:“那好,我先去準備一下!”

蕭珪微笑點頭,哥舒翰大步走了。

蕭珪也開始更換衣袍做些準備,還叫嚴文勝給他張羅弓箭等物。

嚴文勝給蕭珪找來了一把稍弓,看到它時,蕭珪突然一下陷入了沉默。

稍弓是大唐軍隊當中十分常見的一種短弓,它的射程不大但是射速極快,有利於近戰發揮,尤其適用於守城戰。

嚴文勝拿來的這把稍弓上麵,殘留著一些早已幹涸的血跡。蕭珪認出來了,這是他在撥換城用過的兵器之一。它原來的主人,是一個已經為國捐軀的男人,高舍雞。

“換一把。”蕭珪突然道。

嚴文勝愣了一愣,連忙換了一把弓來交予蕭珪。

正好大家全都閑著沒事幹,聽聞蕭珪要去校場練箭,便一起跟了過來。

大唐尚武,無論是官員仕紳還是平民百姓,幾乎都會練習弓箭。閑來無事三朋兩友湊在一起比箭,既是切磋武藝也是一種休閑娛樂。

哥舒翰已經做好了準備,軍營裏的許多將士也都聞迅趕了過來看熱鬧。

大唐的軍隊與民間、官場的氣氛不同。這裏是硬漢子的天下,血統出身和門第官職都在次要,隻有拳頭大的才是爺。換句話說,如果蕭珪比箭輸給了哥舒翰,那些軍士們嘴上不會說什麽,但一定會在心裏,把蕭珪狠狠的鄙視一場。

對於這一點,蕭珪早已心中有數,撥換城的經曆早已教會了他這一切。

看到靶場邊的軍士越聚越多,郝廷玉湊到蕭珪身邊,不無擔憂的小聲道:“先生,人挺多啊!”

蕭珪會心一笑,“怎麽,你怕我出糗嗎?”

郝廷玉咧了咧嘴,小聲道:“哥舒翰,他什麽意思?”

蕭珪說道:“你就認定了,我會輸給他麽?”

郝廷玉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不不,先生一定能贏!”

蕭珪淡然一笑,大步朝前走去。

哥舒翰和那些軍士們一同施禮下拜,恭迎禦史欽差駕到。

蕭珪回了他們一禮,“今日玩樂,大家不必客氣。哥舒兄,你準備好了麽?”

哥舒翰拿著一把黃楊大弓走了過來,說道:“蕭禦史,我慣用此等長弓。”

蕭珪看了那把裝飾華麗的大弓一眼,說道:“這把弓,怕莫有三石之力?”

“蕭禦史好眼力。”哥舒翰不無自豪的笑道,“某別無所長,爹娘送了我一副好力氣,專開此等硬弓!”

蕭珪朝嚴文勝一伸手,嚴文勝遞了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弓過來。

哥舒翰一愣,“稍弓?”

蕭珪微笑點頭,“我的爹娘似乎有點小氣。所以,我隻好用稍弓了。”

哥舒翰和眾人全都笑了起來,“蕭禦史當真風趣!”

蕭珪問道:“哥舒兄,如何比?”

哥舒翰說道:“咱們就按軍隊裏的規矩來,先比一趟步射。如何?”

蕭珪點頭,“好。”

哥舒翰揮臂朝前一指,“蕭禦史,請!”

大家抬頭一看,大約五十步開外,並排立有兩個一人高的大箭靶,靶中繪有拳頭大的紅心。

比賽規則很簡單,射中紅心就算得分。兩人同時施射,每人都要射光一整壺的二十枚箭,最後誰中的紅心多就算贏。

蕭珪走到了哥舒翰的射邊與他並肩而立,說道:“哥舒兄,請!”

比賽開始了,兩人各自搭弓上箭。

哥舒翰輕喝一聲揮開雙臂,沉重的三石黃楊大弓被他拉得骨骨作響,威風凜凜。

嚴文勝等人和在場的許多軍士,都露出了驚歎的表情——哥舒翰的臂力,確實非比尋常。並且他這個拉弓的姿勢也非常的地道,十分的嫻熟。毫無疑問,他是個高手!

相比之下,蕭珪不急不忙拉開那一把短弓的姿態可是平平無奇。至少從氣勢上看,蕭珪已經輸了一截。

“嗖——”

一聲嘯響,哥舒翰手中的箭飛了出去,穩穩中了紅心。

“彩!”眾人發出了一片喝彩之聲。

哥舒翰笑嗬嗬的帶出了另一枚箭,轉頭一看,卻見蕭珪仍舊拉弓滿弦的瞄著箭靶,紋絲不動。

比賽規則沒說多久射完一壺箭,哥舒翰也沒在意,再又射出了一枚箭,仍舊中得紅心博得滿堂彩。

奇怪的是,蕭珪仍舊拉弓滿弦的瞄著,一動未動。

大家都有一點好奇了,蕭禦史怎的還不出手呢?

“嗖——”

“嘭——”

哥舒翰的第三枚箭已經射出了,全場再一次喝彩,蕭珪仍舊未動。

哥舒翰和軍士們更加好奇了,全都扭過頭來看著蕭珪。

他們發現,蕭珪的表情已經變了。雙眼之中冷氣森森,仿佛是變了一個人。

站在蕭珪身後的嚴文勝等人明顯的感覺到,蕭珪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平常大不一樣了。

這樣的氣息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形成一股獨特的氣場,於無形之中讓人汗毛立豎,血脈賁張!

有人驚訝的低呼了一聲,“殺氣!”

話音未落,“嗖”的一聲,蕭珪手中的長箭飛了出去。

快如疾風,直中靶心!

哥舒翰和軍士們恍然一怔,都還沒有來得及喝彩,蕭珪以極快的速度搭弓上箭、滿弦射出。

再中靶心!

再次飛速發射!

蕭珪出手如電,一聲聲箭嘯與中靶之音連綿不絕。他射上散發出的那一股凜冽殺氣,越發變得濃鬱,甚至讓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