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飛雪茫茫,曠野之上鐵蹄震震。大批騎兵逆風而來,速度飛快,氣勢頗為驚人。

帳篷裏麵已是一片劍拔弩張的態勢,郝廷玉剛要提起馬槊衝了出去打個頭陣,蕭珪突然一揚手,“等下!”

大家全都停了下來,看著蕭珪。

蕭珪說道:“騎兵是從南麵來的。”

這一提醒,很多人當即醒過神來。

“南麵是於闐,突騎施人不大可能從那個方向包抄而來!”

蕭珪點了一下頭,“大家稍安勿躁。嚴文勝、郝廷玉,你二人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正說話間,那一撥飛踏而來的騎兵已到附近,隊伍迅速拉成了一個整圓,將帳篷團團的包圍了起來。

蕭珪掀開幕簾從帳篷裏麵走出來,看到一群披著厚實白鬥蓬,臉上也蒙了一塊白布、全身隻露出一雙眼睛的騎兵。那些頂風冒雪奔騰而來的馬匹,正在搖頭晃尾的抖落積雪,身上冒起騰騰的熱汽。

迎麵已有十餘騎拉滿了弓箭瞄著蕭珪三人,其他人的弓箭也都架到了馬鞍上,全副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戰鬥的架式。

蕭珪才從帳篷裏麵走出三步,對麵就發出了一聲威懾十足的大喝——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聽到這個聲音,大家全都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標準的大唐官話,軍旅武夫特有的腔調!

蕭珪站住了腳步看著那些騎士,平靜的說道:“唐人,蕭珪。”

對麵的騎士彼此交頭結耳低語了兩句,大概都不知道“蕭珪”是何許人。他們說道:“爾等莫非不知於闐早已封城,百裏之內堅壁清野,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

蕭珪有點好奇,“於闐封城?堅壁清野?……我等剛剛才聽說。”

對麵一騎大約是他們的頭領,騎著馬走近了一些仔細打量了蕭珪等人幾眼,說道:“爾等頗為麵生。說,從何而來?來此何幹?”

蕭珪淡然一笑,“我從洛陽而來。來此代天巡牧。”

那騎士明顯一怔,“你說什麽?!”

嚴文勝上前一步,大聲道:“爾等還不快快下馬,拜見欽差大臣?”

“欽差大臣?”

一眾騎士各都有些驚訝。

那名領頭騎士再度深深的打量了蕭珪幾眼,說道:“我等從未聽說,有哪一位欽差大臣將要來到於闐。無憑無據,因何信你?”

蕭珪淡然一笑,“嚴文勝,給他證據。”

片刻過後,隸屬於大唐於闐軍鎮的兩百騎兵全體下馬,整整齊齊的抱拳一拜,“拜見蕭禦史!”

領頭的騎士姓劉,是於闐軍鎮的一名“押官”。

“押官”是大唐邊境節度的大型軍鎮當中,特有的一類武將官職。一般來說,每五百軍士設一名押官做為統領,每一千人設一名“子將”,每五千人設一名“總管”。與此同時,他們還會兼有“校尉”、“都尉”和“郎將”這一類的傳統官職,這大約就相當於他們的軍銜。

姓劉的押官就兼任了校尉之職,軍士們也更加習慣用“劉校尉”來稱呼他。

蕭珪對他問道:“劉校尉,你剛才說於闐封城、堅壁清野,是怎麽一回事?”

劉校尉十分謙恭的抱拳一拜,說道:“回蕭禦史,數月前我軍就接到了安西大都護發來的號令,教於闐軍鎮派兵封城、豎壁清野一百裏。隨後,末將奉上峰之命而行事,率部在此一帶巡視。餘下之事,末將就不知道了。還請蕭禦史見諒!”

蕭珪點了點頭,“於闐軍鎮,最高長官是誰?”

劉校尉答道:“回蕭禦史,軍鎮最高長官是於闐軍使,哥舒道元。”

蕭珪輕輕的皺了皺眉,小聲道:“哥舒道元?這個名字,怎的聽起來如此耳熟呢?”

劉校尉說道:“蕭禦史覺得耳熟,可能是在京城聽過哥舒將軍的名號。哥舒將軍原是安西大都護府的正四品副都護,他的夫人是於闐國的公主。因此大都護府特派哥舒將軍來此坐鎮,兼任於闐軍使。”

蕭珪的眼睛一亮,“哥舒將軍是不是有一個兒子,名叫哥舒翰?”

“對!”劉校尉說道,“昨日末將等人,還曾與哥舒翰一同飲酒。”

蕭珪不由得笑了一笑,曆史上的大唐名將哥舒翰,不料在此偶遇!——我沒有記錯,他母親是於闐的公主,父親是安西的大將!

劉校尉說道:“蕭禦史,這場風雪一時半刻怕是難於消停。為了安全起見,末將願意率軍開道,護送蕭禦史一行盡早遷至於闐城中。不知蕭禦史,意下如何?”

蕭珪問道:“此處距離於闐,還有多遠?”

“大約五十裏。現在動身,日落之前可以抵達。”

“好。我們跟你走!”

嚴文勝與烏那合等人很快收起了帳篷等物,大家一同跟著劉校尉率領的騎兵,直奔於闐而去。

在大風雪中騎馬奔行,滋味可不那麽好受。蕭珪等人的騎術和吃苦耐勞的本事,讓劉校尉等人頗覺驚奇。還隻是傍晚時分,大家就已經踏入了於闐國的王城之內。

這一座城,可就比蕭珪等人在西域其他地方見過的城池大得多,也華麗多了。

大家的第一感覺就是——於闐國,真有錢!

他們的街道寬闊而平整,很多地方都用了玉石鋪道。一路行來,時常可見雕刻精美的玉石佛陀,在接受信徒的香火朝拜。城中的房屋高大而精致,普遍都有佛教風格的紋飾裝點。遠處可見的於闐王宮更是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佛塔與佛相比宮殿還要更加醒目,宛在雲端俯瞰眾生。

幾乎每一個於闐人的身上,都佩帶有漂亮耀眼的金玉飾物,一個比一個的珠光寶氣。就連他們的馬匹,有些都會佩帶珠玉項鏈。

蕭珪看了都在心中暗自驚歎:這簡直就是一座,夢幻中的美玉之城!

劉校尉一邊牽馬引路,一邊像個導遊那樣對蕭珪等人解說道:“於闐國盛產美玉特別富有,一向都與大唐交好。與西域某些反複無常的邦國部族不同,於闐舉國上下都對大唐充滿了好感與向往,他們是真心實意的與大唐交好。於闐子民全都信佛,他們寬厚仁和信守承諾,彬彬有禮很好相處。我大唐子民在於闐一向很受歡迎,也很受敬重。於闐人對於唐人,非止一般的熱情好客。”

虎牙嘿嘿的笑了起來,“看來,這裏還真是一個好地方。不知道熱情好客的於闐人,會不會送我美玉呢?”

大家都被這個小財迷給逗樂了。

劉校尉說道:“似姑娘這般花容月貌,美玉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隻要你搬得動。”

虎牙雙手捂著自己的臉蛋兒,美滋滋的笑道:“原來,長得美還有這般好處!……快說說,我該怎麽做?”

蕭珪等人全都笑了起來。

劉校尉也笑了,說道:“於闐人特別喜歡年輕貌美的大唐女子。姑娘隻須打扮好了,再往城中隨便走上一走,定然會有身家巨富的於闐男子,雙手為你奉上品相非凡的美玉,示以真誠的愛慕之心。”

虎牙立刻表情一變,“那不行!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女子!……再、再說了,我早就心有所屬啦!”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蕭珪,蕭珪隻是笑而不語。

劉校尉顯然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輕鬆的笑道:“姑娘不必緊張,奉上美玉示以愛慕而已,並非就是定情之信物,更加不是交易之籌碼。姑娘大可以收下美玉,然後什麽也不做。於闐人最多是歎息一聲黯然離去,不會有什麽不良後果。”

虎牙雙手一拍馬鞍,驚喜的大叫起來,“紅綢,咱倆這回,真的發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