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參與圍獵的突騎施騎兵們,看到那些衣衫不整的唐朝百姓向自己發起衝鋒的時候,簡直快要笑豁了嘴。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三隻衝在最前麵的困獸,似乎有一點出人意料的凶猛。騎手們射出的弓箭非但沒有將他們放倒,反而被他們迎麵衝了一個,人仰馬翻!
郝廷玉一人一馬衝在最前,長長的馬槊就像他的猛獸獠牙,第一次擊出,就徹底洞穿了一名突騎施騎兵的胸膛!
突騎施人始料未及,大吃一驚!
郝廷玉怒喝一聲,奮足力量將那名突騎施橫著一甩,直接讓他飛離了馬鞍,重重的撞向了旁邊的同伴。
一整圈的突騎施人,頃刻之間人仰馬翻!
鄒寶樹與雷瑞安緊跟而上,各執一槊護在郝廷玉的左右,謹防敵人從側翼對他進行夾擊。
蕭珪見狀大喜,高喊一聲,“口子開了!!”
秦洪拔出了他的橫刀,“上!”
十二名老兵飛馳而上,虎入羊群左衝右殺,砍花切菜如入無人之境。
嚴文勝與虎牙、紅綢緊緊跟在蕭珪的身邊。三人各執一把雕弓,以極快的速度連番施射,一箭一個準,幾乎例無虛發!
猝不及防的突騎施人,突然一下被打懵了,陣形大亂。
高仙芝等人跟在蕭珪等人的身後,眼見此景,一個個的全都目瞪口呆。
“就連那兩個女人,都不需要我們的保護!”
“他們,果然不是一般人!”
突騎施大軍陣中,大設高高舉起的紅色小旗始終沒有揮下來。他和他身邊的部落酋長等人全都瞪圓了眼睛,死死的盯著戰圈當中,就如同是大白天的見到了活鬼一樣。
過了半晌,部落酋長總算是喃喃的說了一句,“這,這是怎麽回事?”
大設將紅色小旗朝他一扔,冷冷說道: “好玩嗎?這就是你說的,鼓舞士氣?”
部落酋長臉皮抽搐冷汗直流,做出一副嚴重便秘的表情,“意外,這是一個意外……”
大設突然暴怒,臉對著臉的衝他發出了大聲咆哮:“趕緊結束,去幹你該幹的事情!”
“是!”
部落酋長應了一喏,連忙騎著馬兒跑回了他的部族兵馬當中,氣急敗壞的大聲吼叫:“殺了他們!殺光他們!!”
就在這一聲狂怒的命令下達之時,最後一名穿著鎧甲的安西騎兵,已經衝出了突騎施的騎兵包圍圈,撒下一串煙塵,朝著西麵狂奔而去。
吃了一記悶棍的突騎施人如夢初醒。他們氣急敗壞,立刻針對這一群逃出生天的“困獸”,展開了追擊。
高仙芝勒停了他的馬匹,高舉橫刀,大聲吼道:“安西鐵軍,死戰不退!”
他袍澤們迅速聚集在了他的身邊,一同高舉兵器大喊,“死戰不退!”
突然,高仙芝的頭盔的“砰”的一響,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中了。他以為自己中了箭,下意識的把頭一縮。
不料身後傳來了蕭珪的聲音,“喊什麽死戰不退!別忘了你還有軍務,且戰且退就對了!”
高仙芝看到了剛剛落在地上的一塊石頭,頓時明白是誰幹的好事。他頓時大怒,回身吼道:“關你屁事!趕緊滾蛋!!”
蕭珪撇著嘴,大搖其頭,“莽夫,不可教也!還好你不是我的學生,不然我得短壽好幾年!”
高仙芝的臉皮瘋**搐,看樣子都快要被他給氣哭了。
突騎施的騎兵,正在迎麵衝來。
蕭珪揮手大喊,“撤,我們快撤!會有英雄好漢給我們殿後的!”
說罷,他就帶著身邊的人,一溜煙的全都閃了。
跑得那叫一個快啊……
高仙芝簡直快要被氣樂了,大罵了一聲,“猥瑣!”
但是馬上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連忙大聲喊道:“馬槊!還我馬槊!”
他這一喊,還真是管了用。
郝廷玉和鄒寶樹、雷瑞安三人突然調轉了馬頭,反身跑了回來,大聲喊道:“高將軍,先生命令我等前來助戰!還請將軍牢記軍務,且戰且退莫要戀戰!”
這一刻,高仙芝都已經有了一股,仰天長嘯的衝動。
他發出了怒吼,“不要你們助戰!趕緊滾回去!”
郝廷玉掂著那一條快要被鮮血染作通紅的馬槊,似乎有一點舍不得放手,可憐巴巴的問道:“那這個……馬槊?”
“馬槊留下,你們滾蛋!”
“哦……”郝廷玉滿心不爽的撇了撇嘴,把馬槊朝他們一扔,“小氣鬼!”
高仙芝的肺都快要氣炸了,“再不滾,我先宰了你!”
郝廷玉勒轉馬頭就跑,不忘扔下一句,“你這脾氣,可是要不得!”
高仙芝徹底無語了。
他扭過了頭去,死死盯著迎麵而來的突騎施騎兵,咬牙切齒恨恨的念叨,“哪裏鑽出的這樣一群怪物?一個賽一個的混蛋!”
他身邊的隨從,冷不丁的說了一句,“高將軍,我們斷後,你先撤吧!”
高仙芝一愣,“你說什麽?”
隨從說道:“那個姓肖的商人,說的有道理。將軍,還有重要軍務在身呢!”
高仙芝突然轉過了臉去,神情呆滯的喃喃自語道:“如果今天我死了,那我肯定,不是戰死的……”
蕭珪等人一路向西狂奔,沒多久就看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身影。
那裏肯定,就是撥換城了!
此時,城中正在發出一陣隆隆的大鼓之聲,隔了很遠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蕭珪心中一凜,舞鼓而進,鳴金則退……撥換城,正在出兵!
果然,方才過了片刻,前方的地平線上就出現了一撥騎兵的身影。
看那衣甲製式無疑都是唐軍,數量約有四五百人。
為免被人誤傷,蕭珪等人連忙停了下來,
衝在最前方的一撥唐軍騎兵,非常迅速的把蕭珪等人包圍了起來,用弓箭瞄著他們:“爾等何人?!”
蕭珪連忙拿出了自己的戶籍,高高舉起,“我們是大唐良民!我們有證!”
郝廷玉和嚴文勝等人也都亮出了自己的戶籍,跟著蕭珪喊道:“我們有證!”
蕭珪的腦海裏麵,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怎麽突然像是回到了前世,在小賓館裏麵被人查了身份證呢?……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唐軍們看清了他們相貌,再又聽到他們說出純正的漢語之後,本就放下了一半的戒心。再又有人上前詳細檢查了他們的戶籍之後,對著他們的弓箭總算是收了回去。
一位年過四旬、留了胡須的中年將佐,對他們問道:“爾等為何在此?”
蕭珪連忙說道:“這可說來話長了,沒個幾天幾夜講不完。現在重點是,高仙芝和他的五十名部曲隨從,正在後方阻擊突騎施的追兵。估計現在,快要撐不住了。”
唐軍們整齊一驚。
中年將佐表情微變,大聲問道:“高仙芝,人在何處?!”
蕭珪抬手朝後一指,“就在東麵,七八裏處!”
中年將佐急忙拔出了他的佩刀,朝前一指,“兒郎們,速速前去接應!”
他身連的唐軍將士們,飛快的朝著東麵衝了過去。
蕭珪急忙喊道:“這位將軍,突騎施大批騎兵就在附近,切勿戀戰!更加不可馳援阿悉言城,否則必中敵人圈套,撥換城將有陷落之危!”
剛剛跑出幾步的中年將佐,突然勒住他的馬匹,轉過身來眼神炯炯的盯著蕭珪,沉聲道:“你是何人?”
蕭珪笑了一笑,“百姓,普通的大唐百姓。這是高仙芝將軍,托我轉達給撥換城守將的重要話語。”
中年將佐擰眉盯著蕭珪,看了片刻,說道:“你們要去撥換城?”
蕭珪點了點頭。
中年將佐把自己身上的一麵腰牌摘了下來,朝蕭珪一扔,“憑此入城。”
蕭珪一抄手接住了腰牌,“多謝!”
中年將佐沒再多言,帶著身邊的幾名親衛,快速朝著東麵奔了過去。
蕭珪看了看手中那一麵腰牌,木質的。大約就是軍堡裏的將佐們,用來出入城關的令牌。
蕭珪收好腰牌,抬頭看著前方的撥換城,輕籲一口氣,說道:“終於到了。我們走吧!”
不久後,蕭珪一行人走到了撥換城邊。
城前挖了丈許深的陷馬溝,裏麵全是削尖的木刺。懸門吊橋已經被拉了起來。城頭之上兵甲林立嚴陣以待,伏遠巨弩居高臨下,冷嗖嗖的對著蕭珪等人。
守城的士兵們拿弓箭對著他們,高聲喊道:“來者何人?”
蕭珪又準備拿出他的戶籍,但是轉念一想,隔這麽遠他們肯定看不清楚。於是他亮出了那一麵木質的腰牌,“我們是大唐子民!我們有通關令牌!”
城中的士兵喊道:“扔上來!”
蕭珪一愣,“這麽高,不大可能吧?”
他身邊的人都笑了。
城上的士兵似乎也反應了過來,有人發出了笑聲。
“等著!我們派人下來堪驗!”
很快,有一名士兵沿著繩索從城頭之上溜了下來,站在陷馬溝的對麵喊道,“把令牌扔過來!”
七八米寬的距離,倒是沒有什麽挑戰性了。
蕭珪兩指夾住腰牌,突然抖腕一甩。木質的腰牌就像是賭神大片裏的撲克牌一樣,嗖嗖飛了起來,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直的奔著那名士兵去了。
士兵愕然一驚,下意識的伸手一抓。沒抓穩,手還被磕了一下。
嚴文勝等人又笑了起來。
虎牙興高采烈的叫道:“哇!這一招好漂亮!先生,你教我,教我玩啊!”
蕭珪笑而不語。
那名士兵甩了甩手,有一點惱火的瞪了蕭珪兩眼,然後彎腰下身撿起令牌一看,有點吃驚的問道:“鎮將的腰牌,怎的落在了你的手上?”
大唐邊關的軍鎮,都會設有鎮將一名,是為軍鎮的最高長官。鎮將之下還有鎮副錄事和參軍等人,是為佐官。
聽到士兵這麽一說,大家都已明白:原來剛剛在路上遇到的那一位中年將佐,就是撥換城的頭號人物!
蕭珪心中一動:我的欽差身份在撥換城,估計沒有太大用處。因為大都護府不大可能把欽差的事情,通告到撥換城這種偏遠的小地方來。所以說就算我亮明身份,他們也未必會肯相信。假如高仙芝沒有戰死,等他回了撥換城肯定會要找我的麻煩。可是現在我的運氣爆發了,因為我有機會可以傍上,這裏最粗的一條大腿!
那麽現在,就是扯虎皮、拉大旗的時間到了。
蕭珪擺正了臉色,頗為嚴肅的看著那名士兵,說道:“如此重要的令牌,當然是鎮將親自,當麵交給我的。至於為什麽,你不要問。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事情!”
對麵的士兵被唬得一愣一愣,問道:“你們很是麵生。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蕭珪的聲音一沉,“我說了,這不是你該打聽的!速速開門,放我等入城。再若遲誤,小心鎮將回來,拿了鞭子抽你!”
那名士兵連忙轉過了身去,對著城上的同僚大聲喊道:“堪驗無誤,放下吊橋!”
蕭珪和他身邊的人,一同悶聲暗笑。
吊橋被放下來了,蕭珪一行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撥換城。
蕭珪進城之後,四下打量。
這是一座由夯土造就的小城,麵積不比軒轅裏村落大了多少。城中房屋普通低矮,幾乎沒有一條完整的街道,更加沒有一棟蓋了瓦片的房子。看樣子這裏隻有極少數的本地牧民存在。其他的大部分人,不是戍守邊關的士兵就是他們的家屬。
領路的幾名士兵,把蕭珪等人引到了一戶紮了籬笆的土牆院子外麵,說道:“諸位,這裏就是鎮將本人的住處。你們就在這裏,等著鎮將回來吧!”
蕭珪入眼一看,這裏就是撥換城的頭號人物的“豪宅”?……好吧,我那一棟已經被拆除了的祖屋,也能比它好上幾倍!
沒有別的選擇了,蕭珪等人陸續走進了院落之中。裏麵有兩名中年男子迎了出來。看樣子,他們應該是鎮將的部曲或者家奴。
他們檢驗了一下蕭珪的腰牌之後,把他們請進了屋裏,給他們每人上了一碗清水、半張烙餅。
因為,這裏是撥換城頭號人物的家。
所以毫無疑問,這一碗清水和半張烙餅,已經是撥換城目前,最高規格的招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