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裏,蕭珪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充實起來。
白天,他就在小島上讀書,仔細的鑽研王忠嗣給他講解兵書之時,做下的那些筆記。有不懂的地方他也記錄下來,到了晚上就拿到王忠嗣的家裏,去向他請教。
蕭珪感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當年的學生時代。
所不同的是,當初念書很多時候是在為了應付考試,或是為了得到文憑。現在,他是非常積極與主動的來學習,這些大唐時代的軍事知識。
他從來沒有萌發過,像現在這樣強烈的求知欲。
他恨不得不吃不睡,也要把所有的時間拿來學習這些知識。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在過去的一年裏,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在無謂的事情上麵。
但是三天過去了,皇帝竟然還沒有來召見自己。
蕭珪心裏又不禁有一點打鼓,究竟是這鹹宜公主在這幾天裏,沒有見到李隆基;還是李隆基故意要把我晾上一晾,不肯見我呢?
自己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別人的一念之間;自己將來的一切,也全憑他人的一句話來進行定奪。
這種感覺真的不好,非常的不好。
但是,這就是大唐。
聖人之下,皆是螻蟻。
蕭珪深深的感受到了,螻蟻仰望上蒼的卑微與無奈。
他的心中,漸漸的有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希望有那麽一天,螻蟻能夠長出一雙翅膀,飛到與天同高的地方。
看看這個天,究竟長得什麽樣!
看看這個天,究竟有什麽了不起!
這天下午,蕭珪在在小島的木屋內讀書。
正讀得有些頭昏腦脹之時,奴奴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小木屋的門口,像說悄悄話一樣,輕輕的喊了一聲,“先生!”
“奴奴來啦!”
蕭珪放下書本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嗎?”
奴奴走了進來,將一串糖葫蘆遞到蕭珪麵前,“給!”
蕭珪蹲下身來咬了一顆。奴奴笑嘻嘻的要他再吃,他連續嚼了三顆進去,鼓著嘴巴來親奴奴,把奴奴逗得大笑。
蕭珪將她抱了起來,走出小屋準備到小島上走一走,休息片刻。
帶著奴奴一起來的影殊,站在木屋的外麵,對蕭珪施禮而拜,“先生,孫山與任霄、章邁,從太原回來了。”
“他們三個回來了?好!”蕭珪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他們,今天就不來這裏讀書了。你和奴奴,幫我把小屋收拾一下。”
“是,先生。”影殊應了喏。
蕭珪將奴奴放了下來交給影殊牽著,自己準備去往前院。
影殊提醒道:“先生,孫山的妻子清塵,人在軒轅裏,最近應該快要生產了。”
蕭珪微笑點頭,“好,我知道了。”
稍後蕭珪來到前院,隔著老遠就看到了任霄和章邁。原本嚴文勝與郝廷玉等人和平常人比起來,都已經算是高大魁梧。但是任霄和章邁和他們站在一起,仍是鶴立雞群一般的存在。
他們實在是太高太壯了,簡直就像是兩尊巨靈神。
“先生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立刻分散開來,任霄和章邁孔武有力的邁開大步走到蕭珪的麵前,一同抱拳單膝下跪,“拜見蕭先生!”
蕭珪叫他們起了身來,卻又有點好奇,“孫山呢?”
大家都覺得有點奇怪,“剛剛還在這裏的!”
嚴文勝走了過來,說道:“孫山一進院子,就和秦洪互看了一個對眼。兩人剛剛悄無聲息的走到了花圃那邊,大約是躲了起來聊天去了。”
蕭珪頓時笑了,“居然也有人,能和孫山聊天。”
嚴文勝也笑了一笑,說道:“先生,我倒覺得,他們兩個是真是物以類聚。”
蕭珪笑著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他們聊天了。嚴文勝,你去通知廚房,就說今晚加餐,要為遠道歸來的三位兄弟接風洗塵。記得叮囑一句,好酒好肉一定要管飽!”
“是!”嚴文勝歡喜的應了一聲。
郝廷玉等人都跟著起訌,發出了歡呼之聲。
蕭珪說道:“任霄章邁,你二人隨我到客廳裏來。我有事情要問你們。”
“是,先生。”
二人應了喏,蕭珪帶著他們走進了客廳。
婢女彩蝶剛剛給他三人上好茶,孫山走進了客廳裏來,迎著蕭珪就拜倒在地,“先生,孫山回來了!”
“好,辛苦你了!”蕭珪說道,“快起來,坐下說話。”
孫山看著蕭珪憨憨的笑了一笑,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蕭珪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孫山這個木訥的漢子,從來都不懂得如何表達感情。於是蕭珪逐漸的學會了,讀懂他的眼神與表情。
他剛剛這個傻傻的笑容當中,包含了許多,久別的牽掛與重逢的欣喜。
那完全是一種,對親人的感情。
“孫山!”蕭珪突然喊了一聲。
孫山像一根彈簧瞬間彈起,抱拳而拜,“在!”
蕭珪說道:“速去軒轅裏,你妻子要生了!”
孫山一怔,立刻麵露狂喜之色,拔腿就朝客廳外麵跑去。
跑到一半,他又匆忙跑了回來,站好了對蕭珪抱拳一拜,“先、先生,孫山去、去了!”
這一緊張,他又結巴起來了。
蕭珪笑道:“你趕、趕緊去、去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
孫山滿懷感激與欣喜的“唉”了一聲,再一次拔腿跑到了屋外,翻身騎上一匹馬,飛也似的奔走了。
接下來,蕭珪向任霄與章邁詢問了一些,有關太原的事情。
雖然任霄與章邁加起來也認不全十個大字,但他們的口齒卻比孫山伶俐多了,基本上把蕭珪想要知道的事情,全都對他講了一個清楚明白。
蕭珪問他們,在太原的時候有沒有登封馬幫的人,來找你們?
他們說,從來沒有見過什麽登封馬幫的人。
蕭珪點了點頭,心想趙韞極做事還算靠譜。他不僅暗中保護了孫山和藍慶元等人,也沒有在太原暴露。
這一回,登封馬幫與孟津漕幫在太原血戰了一場,相互撕破臉皮、結下了深仇。雖然現在孟津漕幫搖身一變,成了宰相裴耀卿手下的打工仔。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們終究是一群江湖人,遲早也要去找登封馬幫尋仇。
蕭珪覺得,自己應該再拉登封馬幫一把,將他壯大實力,好好的去和孟津漕幫鬥上一鬥。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對於正處於發展中的重陽閣來說,實在是一件大為利好的事情。
尋思至此,蕭珪說道:“任霄章邁,你二人遠赴千裏為我辦事,功德圓滿順利歸來,我很高興。今晚是你們的接風慶功宴,你們一定要盡興。”
任霄與章邁都挺高興。二人站起了身來抱拳而拜,“多謝先生!”
蕭珪對身邊的婢女彩蝶說道:“你叫嚴文勝馬上駕車去一趟重陽閣,把蘇幻雲和紅綢一起接來。就說府上有宴會,邀請她們一同前來赴宴。”
“是,先生。”彩蝶應了一喏,立刻就去了。
嚴文勝聽說要去接自己的媳婦兒過來,那動作真是要多麻利,就有多麻利。
沒過多久,他的馬車就在重陽閣與蕭府之間打了一個來回。
但是,他接了三個人過來。
蕭珪看到那個精力過盛、張牙舞爪的家夥就好笑,對她說道:“虎牙,我好像沒說要請你啊!”
虎牙吐出舌頭扮了一個鬼臉,“我是為了護送蘇少主而來的!”
“那好吧,通知廚房添雙筷子。”蕭珪說道。
虎牙立刻問道:“先生,我走後,沒人睡我的床吧?”
“那我怎麽知道?”蕭珪笑道。
“我得趕緊去看看!”虎牙一溜煙的就跑了。
其他人都挺識趣的,跟著一起退了下去。
蕭珪把蘇幻雲叫到身邊,坐了下來。
蘇幻雲已有好幾天沒見到蕭珪了,一會下就躺進了他的懷裏,說道:“蕭郎,你最近都忙什麽呢?”
“一些瑣事。”蕭珪說道,“我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情要與你商量。”
蘇幻雲一聽有正事,連忙坐了起來,“好,你說。”
蕭珪說道:“孫山等人已經從太原回來了,我從他們口中了解到不少,與登封幫和孟津漕幫有關的事情。總的來說,這兩家已經在太原結下了深仇大恨,往後恐怕會有許多爭鬥發生。”
蘇幻雲說道:“但是登封馬幫,遠不是孟津漕幫的對手。”
“對,這正是我現在所考慮的問題。”蕭珪說道,“重陽閣現在忙於發展壯大自己的力量,沒空再去理會孟津漕幫。登封馬幫的趙韞極,辦事還算可靠。我們有必要,暗中扶持他一把。雖然我們並不指望他消滅孟津漕幫,但是,若能對其形成一些鉗製,那也是極好的。”
蘇幻雲點了點頭,“這是個好辦法。但我們該要怎樣,去扶持登封馬幫呢?”
“三個原則。”蕭珪說道,“第一,我們不能做得太過現形,畢竟我們已經和孟津漕幫簽訂了講和的協議。第二,我們要讓登封馬幫,將水上力量發展起來;第三,登封馬幫必須,始終落在我們重陽閣的掌控之中。”
蘇幻雲尋思了片刻,嫣然一笑,“我們嫁一個姐妹給趙韞極,如何?”
“聯姻?”蕭珪先是一怔,然後笑了,“虧你想得出來!”
“我覺得可行。”蘇幻雲說道,“上次去鞏縣的時候,我就發現趙韞極對青虹有點意思。”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聯姻不是必須的,我們也不能亂點鴛鴦譜。最起碼,也得人家青虹姑娘自己喜歡。”
“我會注意拿捏分寸。”蘇幻雲說道,“剛剛你說,要幫趙韞極組建水上力量,我也深表讚同。漕運這一塊,孟津漕幫一家獨大,這的確很不好辦。那我們,要把停在港口裏的那四艘船,拿去交給登封馬幫嗎?”
“不能。”蕭珪說道,“那四艘船,是我從邢百川的牙縫裏扣出來的。如果我把它們拿去送給登封馬幫,那也未免太現形了。我們可以借錢給趙韞極,讓他自己去湖揚一帶定造船隻,再去收買人手。能讓登封馬幫欠上我們的錢,我們還可以加強對他們的管控力度。”
蘇幻雲頓時笑了,“蕭郎,還是你有辦法!”
蕭珪笑了一笑,“事情,你要緊鑼密鼓的去辦。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好!”
蘇幻雲應了一聲,又倒進了蕭珪的懷裏,說道:“但是,你不會叫我今晚就去辦事吧?”
“今晚?”蕭珪笑道,“今晚你要辦另外一件事情。比剛剛說的事情,還要更加重要!”
蘇幻雲嫣然一笑,抱住了蕭珪。
“越重要,我越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