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鹹宜公主這樣的話,蕭珪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鹹宜公主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小聲的說道:“蕭郎,我好像去找你玩噢……”
蕭珪眨了眨眼睛,說道:“我剛剛聽人說,在舉行婚典之前,我們不宜再見麵了。”
鹹宜公主的臉突然變得菲紅,“你……都知道啦?”
蕭珪不禁笑了一笑,心想,這難道還是什麽秘密不成?
鹹宜公主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說的這句話有點傻。她連忙岔開話題,說道:“那些規矩,都已經是一百多年前定下的陳規舊俗了,我們不用太過在意。現在,我們不就見麵了嗎?”
蕭珪點了點頭。
鹹宜公主又道:“但是最近兩天,我母親的病情不太穩定,我得時常在她身邊陪著。所以,我恐怕沒空去找你玩了。”
“沒有關係。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蕭珪說道,“殿下隻管留在上陽宮,安心陪伴惠妃娘娘就好。如果殿下哪天見到了聖人,替我轉達一聲便是,沒有必要親自去往內廷,叨擾聖駕。”
“我是聖人的女兒。我去給聖人請安,哪會是叨擾呢?”鹹宜公主說道,“這件事情你就不必擔心了,我自會辦妥的。”
蕭珪有點無語,心想你怎就這麽不聽勸呢?
鹹宜公主眨巴著眼睛看著蕭珪,“蕭郎,你不樂意呀?”
蕭珪淡然一笑,“沒有。”
“好吧,好吧,我聽你的!”鹹宜公主笑吟吟的說道,“我就在上陽宮守著,哪裏也不去。但什麽時候能夠見到聖人,那我可就說不準了噢?”
蕭珪點了一下頭,“好。沒關係。”
鹹宜公主朝宮門處看了一眼,小聲道:“我不能離宮太久,現在就要回去了。”
蕭珪叉手一拜,“臣,恭送殿下。”
鹹宜公主皺了皺眉,“有沒有,比這一句好聽一點的?”
蕭珪說道:“臣多謝殿下出手相助。臣,恭送殿下回宮!”
“哼……”
鹹宜公主怏怏不樂的撇了撇嘴兒,轉身走了。
蕭珪收起雙手,輕籲了一口氣。
走到宮門處的鹹宜公主突然停了下來,轉身對著蕭珪大聲喊道:“蕭郎,我會想你的!”
蕭珪一愣,這麽多人你也喊?
鹹宜公主提起裙擺,匆匆的跑進了宮裏去。
蕭珪走回到宮門邊,那名小校牽著馬給他送了過來,笑著說道:“蕭駙馬,請。”
蕭珪無奈的笑了一笑,算了,隨你們怎麽叫吧!
他騎上馬離開了上陽宮,直奔蕭嵩府上。
老爺子蕭嵩今天沒有在後院的池塘邊釣魚,而是躺在**,嗚呼哀哉的嚷個不停。
因為他老風濕,腿疾複發了。
蕭珪進來看他的時候,他指著蕭珪嚷道:“唉,你來得正好,正好!你比這些丫頭有力氣,趕緊過來幫我揉一揉腿!”
在一旁伺候他的幾個小姑娘,連忙退到了一邊去。
蕭珪笑了一笑坐到老爺子的身邊來,剛要伸手上去給他按上幾下,卻又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蕭嵩的左邊膝蓋和小腿上,有一條很長也很深的疤。看起來就像是,那裏曾經被人割去了一整塊肉!
“老爺子,這是你當年受過的傷?”蕭珪問道。
“是啊!”蕭嵩點了點頭,苦兮兮的說道,“說來也是倒黴,我明明是騎著馬,躲在後麵指揮戰鬥。不知哪裏飛來的一枚流矢,要死不死的射中了老夫這條腿。偏偏那個箭頭之上,還帶了毒!哎喲喂,當時那條腿就腫得像這庭院裏的大柱子一樣,差點沒被齊根的鋸了去。好在我那個老軍醫還算有點本事,隻是割了我一兩斤肉去,好歹算是保住了這條腿啊!”
蕭珪咧著牙吸了一口涼氣,“真是聽著都疼!”
“別廢話,趕緊替我按一按。”蕭嵩指著自己那條傷腿,“腿上的筋堵住了,堵住了,疼得厲害!那邊有藥油!”
蕭珪連忙把藥油拿了過來,往自己手上沾了一些,然後就給他按摩起來。
蕭嵩呲牙咧嘴的吸著涼氣,一邊喊疼,一邊又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得用點力氣好好的按……”
折騰了大約半個時辰,蕭珪都忙出了一身汗來,蕭嵩總算是擺了擺手,“可以了,可以了。”
“舒服一些了麽,老爺子?”蕭珪問道。
“不知道,沒感覺了。”蕭嵩說道,“這個藥油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讓我的腿失去知覺。”
蕭珪一愣,連忙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哎呀,我的手也麻了!”
蕭嵩嗬嗬直笑,“別擔心,過一會兒你就沒事了。”
蕭珪說道:“那你豈不是,歇不了片刻又要疼起來?”
蕭嵩衝他招手,“你扶我起來,到院子裏走一走,活動活動。稍後我再喝一點藥酒,應該就能捱過去了。”
蕭珪先給他穿好了靴子,然後小心翼翼的將他攙了起來,扶著他慢慢的走到了庭院裏。
“哎呀,舒坦一些了!”蕭嵩笑眯眯的說道,“多謝你啊,君逸!”
蕭珪說道:“老爺子拖著這樣一條傷腿,就不要老去釣魚了。河邊濕氣太重,容易讓你舊疾複發。”
“你怎麽和那些迂腐的老醫郎,也說一樣的話?”蕭嵩笑了一笑,說道,“老夫都已經賦閑在家,無事可做了。要是再沒一點興趣愛好,豈不是要被活活的悶死?真要是魚都不讓我釣了,那我丟的可就不止這一條腿,而是我這條老命嘍!”
蕭珪笑道:“老爺子,你不要強詞奪理。多少,還是適當的注意一下吧?至少雨雪寒濕的天氣裏,你不要再去釣魚了。”
“好好好,老夫聽你勸告便是。”蕭嵩笑眯眯的說道,“誰叫你,馬上就要成為皇親國戚了呢?駙馬爺的話,那肯定是金玉良言哪!”
蕭珪苦笑了一聲,“老爺子,非要這樣嘲諷於我嗎?”
蕭嵩嗬嗬直笑,
蕭珪問道:“老爺子,已經聽到消息了?”
“該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蕭嵩說道,“老夫甚至還知道,聖人正在派人四處尋找張果老。目的嘛,當然是想讓張果老做為你的長輩,出麵操持婚儀。這樣才好,讓你盡早和鹹宜公主完婚。”
蕭珪頓時皺起了眉頭,“我不想太早完婚!”
“為什麽?”蕭嵩問道。
蕭珪說道:“我想趕在成婚之前,去幹一點我想幹的事情。”
蕭嵩笑道:“那些風花雪月,你還沒有玩夠嗎?”
蕭珪搖頭笑了一笑,“老爺子,你知道我不會為了這種事情,來找你。”
蕭嵩嗬嗬的笑了兩聲,指了指旁邊的一條石凳,“扶我坐下來,我們慢慢的講。”
蕭珪扶著他慢慢的坐了下來,自己站在一旁,幫他捏一捏肩膀。
蕭嵩似乎頗為享受。他閉上了眼睛,不急不忙的說道:“大唐的駙馬,是很難有所作為的。”
“我這知道。”蕭珪說道。
蕭嵩說道:“那你還想,折騰什麽呢?”
“我必須折騰。”蕭珪說道,“因為我不想成為一隻,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鵲。”
“但是,你已經被關進去了。”蕭嵩說道,“再胡亂撲騰的話,隻會傷了自己。”
蕭珪皺了皺眉,“那我寧願遍體鱗傷,血流致死,也不願意老老實實的被關一輩子!”
蕭嵩睜開了眼睛,扭過頭來看著蕭珪,“原來,你還是一隻烈鳥啊!”
蕭珪不禁笑了,“老爺子想罵人,就直接罵吧,又何必這樣拐彎抹角呢?”
蕭嵩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也好!”
然後,他抬手指著蕭珪,“小子,你就是個鳥!”
蕭珪立刻回嘴,“那你就是老鳥!”
“混賬!”蕭嵩揚起巴掌要打人。
蕭珪嗬嗬的笑,把臉伸了過來,“打吧、打吧!”
“哎,算啦!”蕭嵩收起了大巴掌,說道,“其實老夫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一副性子。如若不然,你早就屁顛屁顛的搶著要娶鹹宜公主了,又哪會折騰到今天呢?”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蕭嵩四下裏張望了一下,附近並無閑雜之人。
然後,他小聲說道:“有些話,在外麵是絕對不對說的。但是咱們爺倆私下裏說一句真心實意的話,你答應迎娶鹹宜公主,應該也是形勢所逼吧?”
蕭珪沉默不語,點了點頭。
“政治聯姻,向來如此。”蕭嵩說道:“相比之下,你已經算是非常幸運的了。因為鹹宜公主是聖人最疼愛的女兒;並且,鹹宜公主本人還非常的喜歡你。”
蕭珪說道:“老爺子,是在拿我和二公子相比嗎?”
“是。”蕭嵩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家二郎當初也是雄心萬丈,立誌要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但是聖人突然垂愛,要嫁一位公主到我們蕭家。他兄長已經成了親,所以沒辦法,隻能讓二郎去迎娶公主。”
蕭珪說道:“當時二郎,又是怎樣的?”
“你猜?”蕭嵩隻是笑了一笑,沒再說下去。
蕭珪不禁搖了搖頭,“我已經可以想像,他當時的模樣了。但是,我不說。”
蕭嵩輕籲了一口氣,說道:“老夫如果說出下麵的話來,會有厚此薄彼之嫌。但是老夫真的寧願,是我家大郎娶了公主做了駙馬;因為,二郎若是為官,將來的成就必然遠勝老夫。可以說,二郎尚公主根本就是一場,為了我們蘭陵蕭氏的舉族之未來,而做出的巨大犧牲啊!”
蕭珪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二郎蕭衡,的確是非常的出色。但是他一但做了駙馬,就注定隻是一個“金絲鵲”的命。他甚至不敢有任何的撲騰,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牽累到自己的家族。
此時,蕭嵩又道:“蕭珪,我之所以拿二郎來與你做比較,就是想要告訴你,你沒有二郎那麽多的束縛和羈絆。另外,你還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巨大優勢,那就是,你是張果老的嫡傳弟子。因此一層,聖人或許會對你另眼相待。如果你真想有所作為,這一點,你一定要善加利用。”
蕭珪說道:“但是張果老,現在又躲了起來。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
“他躲得好啊,你找他做甚?”蕭嵩說道,“你不是正想著,要在成婚之前撲騰幾下麽?可以說,聖人之所以願意把鹹宜公主嫁給你這個布衣白身,很大程度是看在了,當世活神仙張果老的麵上。你們要舉行婚儀,張果老是一定要到場的。如果找不著張果老,聖人就不好催促你與鹹宜公主正式完婚。這不正是,你想要的時間嗎?”
蕭珪立刻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真笨!這都沒有想到!”
蕭嵩嗬嗬直笑,說道:“你不笨。你隻是被其他的一些事情,堵住了心眼,一時忽略了。”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我承認,我最近的心思確實有些淩亂。”
“那就趕緊,把你的心思收拾一下。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去哪裏,幹什麽。”蕭嵩說道,“你還要知道,張果老給你贏得的這一段寶貴時間,大概就是你這一輩子,唯一能夠得到的,逆天改命的機會了!”
蕭珪深呼吸了一口,退後兩步,對著蕭嵩叉手彎腰而拜,“多謝老爺子提點!”
蕭嵩以手撫髯笑而點頭,說道:“老夫給你的書,看過了嗎?”
“看了。但是,我幾乎全都看不懂!”蕭珪麵露苦笑,說道:“要不我把書拿過來,請老爺子當麵指點我一下吧?”
“別找我!”蕭嵩立刻把手高高揮起,“老夫這一輩子,都再也不想看書了!哪怕是一頁,那也絕對不看!”
蕭珪嗬嗬直笑,“外麵傳言,說蕭老相公從來都不愛讀書。原來,這消息還是真的呀?”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蕭嵩一本正經的說道,“要老夫讀書,還不如拿刀架著我的脖子,逼我拖著這條傷腿去上戰場呢!”
蕭珪笑著點頭,“那好吧,我隻好去請教別人了。”
蕭嵩頓時大鬆了一口氣,笑哈哈的說道:“你和王忠嗣不是好朋友麽?他可是學富五車,自幼熟讀兵書。你去找他呀!”
“好吧,好吧,我去找他就是了。”蕭珪笑了一笑,再次叉手拜下,“老爺子,那我去了。你老人家多多保重身體,少釣一點魚。”
“哎呀,年紀輕輕的可真羅嗦!”蕭嵩連連擺手,“你可快去,趕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