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鹹宜公主的話,楊玉瑤目瞪口呆,身子都輕微的發抖起來。
緊張!
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鹹宜公主連忙拉住楊玉瑤的手,說道:“玉瑤,有我在呢,你不要怕。”
“一、一定要去嗎?”楊玉瑤問了一句很傻的話,問完自己就後悔了。
——不去,莫非還敢抗旨不成?
“別擔心,聖人知道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鹹宜公主說道,“再說了,聖人又不是要尋你們的罪過,隻是尋常的召見問話而已,你莫要想多了。”
楊玉瑤點了點頭,仍是有些緊張不堪,喃喃道:“殿下,那、那我先去,把玉環找來?”
鹹宜公主微笑點頭,“玉環來了以後,你就在你家的閣樓上晾出一件紅色的衣服來,這樣我就知道了。等我回宮的時候,會先派人過去接你們的。”
楊玉瑤連忙起身施了一禮,“遵命,殿下。”
“別客氣,玉瑤。”鹹宜公主也站起身來,笑吟吟的說道,“記著,這件事情盡量不要讓外人知道。”
“玉瑤明白。”楊玉瑤施了一禮,四周看了一眼,問道:“殿下,不知蕭先生在忙些什麽?”
鹹宜公主抬手朝水邊指了一指,“他呀,正在那邊釣魚呢!你找他有事嗎?”
楊玉瑤說道:“我在商會的賬薄上發現了一些問題,要對先生講一講。這件事情不好耽擱,否則會有不小的損失。”
鹹宜公主點頭微笑,“那你去找他吧!”
“多謝殿下。”楊玉瑤感激的笑了一笑,“殿下,要一起來嗎?”
“你們說商會的事情,我就不去旁聽了。”鹹宜公主又坐了下來,拿起一碟簡之剛剛切來的羊排,“正好我還有一點沒吃飽呢!”
楊玉瑤施了一禮,“那我過去了。”
鹹宜公主麵帶笑容的點了點頭。
楊玉瑤朝水邊走去,隔著老遠看到蕭珪躺在一張吊**,便站住了腳步先喊了一聲,“蕭先生!”
蕭珪把蒲扇從臉上拿來,“三娘,有事嗎?”
楊玉瑤說道:“我有一些賬目相關之事,要向先生匯報。”
“你過來吧!”蕭珪坐起身來,稍微收拾了一下衣冠。
楊玉瑤走到蕭珪麵前,警惕的回頭張望了兩眼,發現鹹宜公主並未過來。
蕭珪皺了皺眉,“怎麽了?”
楊玉瑤連忙小聲的說道:“先生,聖人密令鹹宜公主殿下,將我和玉環帶進宮內;殿下還說,這件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今天?”
“對,就是今天!”
蕭珪走了幾步,轉過身去自作尋思。
他心想,李隆基終於要和楊玉環見麵了。這難道,真是無可回避的曆史宿命?
所不同的是,現在武惠妃還沒有過世,楊玉環也還沒有嫁給壽王為妃。
但是,既然曆史上的李隆基會對楊玉環愛得如癡如狂,就算不扯到什麽宿命論,那至少也能證明,楊玉環極其符合李隆基的審美需求。
一個女人若能給一個男人帶來砰然心動之感,其魔力之巨大,簡直無法估量。
李隆基,可是中華曆史上出了名的“風流天子”。說得難聽一點,他就是一個精力旺盛的好色之徒。
尤其現在武惠妃正是病臥榻中,無法陪伴伺候於他。就算後宮還有許多的嬪妃可以幫他解決生理上的需求,但他內心的空虛與寂寞,卻是無法被填滿的。否則,曆史上的楊玉環也就不會走進李隆基的世界。
如果在這時候讓李隆基見到楊玉環,那簡直就是幹柴遇到了烈火!
反觀楊玉環,她現在還是一個單身的狀態。李隆基隨便安個由頭,就可以將她納入宮中。雖說會有一點不雅,但這至少要比“奪子之妻”容易得多,也體麵得多……
“蕭先生,我們該要如何應對?”楊玉瑤在蕭珪身後問道,聲音有些焦急。
蕭珪轉過身來,眼神炯炯的看著楊玉瑤。
楊玉瑤突然感覺有點害怕,“先生,為何如此看著奴家……”
蕭珪說道:“三娘,殿下有沒有講,聖人召你們姐妹倆進宮,所為何事?”
楊玉瑤小聲說道:“大約是聖人聽說了,玉環被我三叔強令去往壽王府,然後投水自盡未遂之事。聖人想要問個明白。”
蕭珪說道:“玉環現在,與壽王和解了嗎?”
“算是吧!”楊玉瑤點了點頭,說道,“此前奴家聽從了先生的建議,回去勸說玉環,叫她委曲求全暫時隱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玉環性子倔,我好不容易才叫她聽從了我的話,去與壽王達成了和解。如今壽王還在禁足,玉環就隔三岔五的去他府上去一走。但,也就僅僅是‘走走’而已了。”
蕭珪聽懂了楊玉瑤的話,至少到目前為止,楊玉環與壽王還沒有發生任何的肌膚之親。
他點了點頭,突然說了一句,“玉瑤,你想要富貴嗎?”
“啊?”楊玉瑤微微一怔,“先生為何這樣說?”
“回答我。”
楊玉瑤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富貴,誰不想要?……但是奴家命苦,嫁了這樣一個窩囊的丈夫。富貴,恐怕隻會離我越來越遠了!”
蕭珪說道:“如果玉環能夠嫁入皇家,便能給你帶來富貴。”
“不!”楊玉瑤答得十分果斷,“我了解玉環。別看她表麵柔弱,但隻要是她認定的事情,那是九條牛也拉不回來。現在讓她暫時隱忍假意奉誠於壽王,她都感覺生不如死。如果逼她嫁給壽王,她一定會想盡千方百計,自尋短見!——我寧願不要這富貴,也不能失去我的妹妹!”
蕭珪微然一笑,點了點頭。
楊玉瑤錯愕的看著蕭珪,“奴家仍是不懂。先生,為何突然要說出這樣的話?”
蕭珪看著楊玉瑤,說道:“玉環跳水自盡的時候,不是染上了嚴重的風寒嗎?”
“對。”楊玉瑤點了點頭,“但是她服下幾劑湯藥,已經大為好轉。否則,她也不能出門,去往壽王府上。”
“不對吧?”蕭珪的眼睛微微一眯,“玉環本就素體虛寒,冰天雪地的日子裏跳進大河之中,所受傷寒極為嚴重。哪能,輕易就得痊愈?”
楊玉瑤先是微微一怔,然後恍然大悟,“對,對對!玉環重染傷寒,未得痊愈。此時帶她入宮麵聖,若將傷寒傳染給了聖人,那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
蕭珪微笑點頭,“既然聖人隻是想要問清,玉環投水自盡之情由。問你,不也是一樣的麽?”
“我明白了……”楊玉瑤輕籲了一口氣,矮身施了一禮萬福,“多謝蕭先生,我這就去做準備。”
蕭珪問道:“三娘打算,做下哪些準備?”
楊玉瑤警惕的回頭看了一眼,說道:“我得先去一趟我三叔府上,和玉環交一個底,再叫她把傷寒未愈之事,給坐實。”
蕭珪笑了一笑,“你不會叫她,再投一次水吧?”
“那不至於!”楊玉瑤也笑了,說道,“玉環確實還有一些傷寒,未能痊愈,現在嘛……拿個扇子對她多扇幾下,她就準能咳個天昏地暗。”
蕭珪淡然一笑,“那你想好,怎麽跟聖人回話了麽?”
“當然是實話實說!”楊玉瑤說道,“玉環受了這麽多苦,我堅決不能讓她,嫁給壽王!”
蕭珪微微皺眉,“如此一來,壽王和玉環的婚事,多半是要徹底告吹。但是三娘自己,恐怕就要承擔一些風險了。”
楊玉瑤眉頭一擰,認真說道: “蕭先生,我們的父母雙親都去得早,我們姐妹四人從小一起寄人籬下相依為命,受盡了各種磨難。現在,我們三個做姐姐的都已嫁了人,各有一把辛酸之淚無從敘說。我們都希望,玉環能夠過上好日子。眼前,是我唯一可以拯救玉環的機會。就算是有再大的風險,我也要放手一搏!”
蕭珪凝視著表情異常堅決的楊玉瑤,點了點頭,“三娘,保重。”
“多謝先生。”楊玉瑤施禮一拜,“奴家,這就去了。”
“慢著。”蕭珪上前一步,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七八枚波斯金幣,全都塞進了她的手裏。
“先生這是做什麽?!”楊玉瑤極力推脫,怎麽也不肯要。
“收下,去買件漂亮的新衣服,再好生打扮打扮。”蕭珪說道,“進宮麵聖,可不能疏忽了儀表。”
楊玉瑤咬住了嘴唇,緊緊握住了那幾枚波斯金幣,手都有些發抖。
“去吧,三娘。”蕭珪微然一笑,“祝你好運。”
“奴家……”楊玉瑤雙眼泛紅,聲音哽咽,“奴家沒齒不忘,先生大恩!”
她當場就要下跪,蕭珪連忙將她扶住,朝前方努了努嘴,示意鹹宜公主還在那邊看著呢!
楊玉瑤連忙伸手抹了抹眼瞼,麵帶笑容的看著蕭珪,“先生,奴家去了。”
蕭珪微笑點頭。
楊玉瑤刻意避開了鹹宜公主所在的位置,沿著水岸一直走,上了回廊之後再返身對著鹹宜公主施了一禮,以示拜別。
鹹宜公主仍在吃飯,便由簡之代她,向楊玉瑤回了一禮。
楊玉瑤走了,行色匆匆。
鹹宜公主低頭看著自己的餐盤,嚼得津津有味。
蕭珪抬頭看著楊玉瑤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後院回廊的轉角處,輕聲自語說了一句,“這便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臨近傍晚,正是魚兒覓食的旺盛時分。
掛在魚竿尖兒上的鈴鐺頻頻響起,蕭珪忙得不亦樂乎,簡之也加入了垂釣隊伍,鹹宜公主的歡聲笑語響徹湖麵。
隔壁裴家的二樓窗邊,晾出了一條粉紅色的女子襦衫,迎風飄飄頗為醒目。
鹹宜公主看見之後,對蕭珪說道:“蕭郎,天色不早,我該回宮了。”
蕭珪瞟了一眼那件粉紅衣衫,說道:“殿下,何不用過夕食再走?”
“還是不用了。”鹹宜公主微笑道,“耽擱下來宮門坊門都要關閉,若被禦史碰到又要惹來一陣口舌,終究會有一些麻煩。”
“那好吧!”蕭珪點了點頭,說道,“待我稍做準備,恭送殿下回宮。”
稍後,羽林軍將士又肅清了整條街道,簡之也把公主的馬車移到了大門之外,一切準備妥當。
蕭珪依舊率領全府上下所有人,在前院排好了隊伍,拜送鹹宜公主。
鹹宜公主就站在蕭珪麵前,和她來時一樣的雍容華貴,典雅端莊。
“蕭郎,我走了。”她麵帶微笑的小聲說道,“我會再來找你玩的。下次,你一定要做魚肉餃子給我吃!”
這口氣就像是,小夥伴約好改天一起玩泥巴一樣。
蕭珪輕笑了一聲,“好。”
簡之走了回來,對公主施禮下拜,“殿下,車馬已經備好。”
“好,那就起駕回宮吧!”鹹宜公主說道。
蕭珪看到,她二人互遞了一個眼神,看來事情已經辦妥。
“我走了。”鹹宜公主回過身來,對蕭珪說道。
“臣等,恭送殿下!”蕭珪帶著郝廷玉等人,一同施禮下拜。
鹹宜公主在簡之和一隊羽林軍將士的陪同之下走出了蕭府,登上了馬車。
威風耀眼的皇家馬隊,浩浩****的開拔而去。
蕭珪輕籲了一口氣,終於走了!……咦,張果老怎麽還沒回來?
馬車之上,鹹宜公主用驚訝的口吻,小聲的說道:“玉瑤,怎的隻有你一個人。玉環呢?”
楊玉瑤麵露苦色的說道:“玉環自上次投水之後感了風寒,就一直未見痊愈。這兩日她受了風,便又再次發作起來。我方才去找她,隻見她又咳又吐,鼻涕眼淚一塌糊塗。這……這可如何進宮麵聖呀?”
“這樣啊?”鹹宜公主愁眉不展,一臉難色。
楊玉瑤說道:“聖人若是非要見她不可,殿下仍可改道去我三叔家中,把玉環帶上就是。離此隻有兩坊之隔,倒也不是太遠。我隻擔心,萬一玉環把風寒傳進了宮裏去,那可如何是好?”
鹹宜公主想了一想,說道:“聖人隻說有些話語要找你們當麵問清,倒也沒講非得見到玉環本人。我先帶你進宮麵聖,前去澄清那些問題。倘若聖人執意要見玉環,等她風寒痊愈之後我再另外請她入宮,想必也是不遲。”
楊玉瑤暗籲了一口氣,點點頭,“如此,也好。”
鹹宜公主眨巴著眼睛仔細的打量了楊玉瑤一陣,笑道:“玉瑤,你今天好漂亮呀!”
“哪有嘛!”楊玉瑤連忙笑道,“與公主殿下這樣的金鳳凰站在一起,我簡直就像是一隻,灰不溜秋的醜麻雀!”
“你太謙虛了。”鹹宜公主笑吟吟的說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和玉環姐妹二人不僅長得很像,都還特別漂亮。現在你這麽一打扮,真是令我感覺,驚為天人!”
楊玉瑤都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殿下,哪有如此誇張嘛!”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鹹宜公主說道,“平常很少見你認真打扮,今日突覺眼前一亮。玉瑤,連我都要忍不住,為你動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