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聽到楊玉瑤的話多少有點驚訝,“三娘,還會審查賬薄?”

楊玉瑤說道:“以往家夫未與家公分家的時候,裴家還算興旺,名下也有一點產業,其中涉及到一些商業往來。家公是官員,不能親自出麵經商。家夫不肯操持這一類瑣事,隻好由我來管。一來二去,我對生意上的事情,也就多少懂得一些了。”

蕭珪聽她說得這麽詳細,心中也是明白,楊玉瑤肯定是希望,能在自己這裏謀得一份差事。

想一想,她也是挺無奈的。

怪隻怪裴仲堯隻知飲酒,從不持家。若大的一個裴家隻出不進,就算是一座金山也要被吃空。此前他們已經賣出了一半的宅院祖業,再往後,還能賣什麽呢?

現在裴仲堯已經答應了戒酒,這是一個好現象。可要指望他重振家業,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在此之前,裴家一大家子人的吃喝用度,總得有所著落。所以楊玉瑤才會想要賺一點錢,用以補貼家用。

蕭珪,倒是挺同情楊玉瑤。

但楊玉瑤可是一位出身弘農楊氏的名門之女,還是與自己平輩相交的朋友。就算自己想要幫她,也不能太過現形,否則就有可能傷害到她的自尊。

思忖明白之後,蕭珪說道:“三娘若能幫我一把,那我肯定感激之至!”

“舉手之勞,蕭先生又何必客氣?”楊玉瑤說道:“就怕賬薄當中有太多的商會機密。我一個外人看了,不大合適。”

“沒有關係,我信得過三娘。”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再者說了,這隻是一些尋常的賬薄,沒有什麽機密可言。我隻是通過它們,對洛陽分號的各個店鋪每月的收支盈虧,有所了解。如果哪家店鋪虧得太狠,或有假賬之嫌疑,我就會引起重視或者派人前去查問。”

楊玉瑤微笑點頭,“查賬,這倒是不難。蕭先生,讓我來試一試吧?”

蕭珪嗬嗬的笑,“這恐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既繁瑣,又費神。”

楊玉瑤說道:“我左右也是無所事事。能幫先生這點小忙,豈不正好?”

“那就,有勞三娘了。”蕭珪說道,“賬薄挺多,三娘可以把它們帶回家中,慢慢再看。”

“這可不行。”楊玉瑤說道,“就算是再普通的賬薄,也會涉及一些商會的內部機密。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將它們帶走。看過的內容,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家人,也不能說。”

蕭珪微笑點頭,心想楊玉瑤倒是一個省事之人。根本就用不著,我來跟她講那些遊戲規則。

楊玉瑤說道:“蕭先生不如就在府中,給我安排一個小小的房間,讓我可以坐在那裏,慢慢的看?”

“三娘真是想得周到。”蕭珪微笑點頭,說道:“樓下的大廳旁邊就有幾間,還算安靜的房間。三娘以為,那裏如何?”

“好,就那裏吧!”楊玉瑤笑而點頭,立刻就把那些賬薄抱了起來。

蕭珪說道:“三娘,你要不要先與尊夫,商量一下?”

“這等小事,有何商量?”楊玉瑤微笑道,“先生放心,家夫對蕭先生滿懷仰慕與敬重。讓他知道我能為先生效勞一二,他定會十分高興。”

是麽?

蕭珪隻是笑了一笑,並未多言。

他將楊玉瑤帶到了樓下,叫來兩名婢女把一個小偏廳收拾了一番。便讓它成為了,楊玉瑤這位臨時女助理的臨時辦公室。

大約一個時辰以後,廚房那邊飄來了一陣飯菜香味。

楊玉瑤抱著那些賬薄從她的小房間裏走了出來,找到蕭珪,對他說道:“蕭先生,賬薄我已經細細查看了一兩冊,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我先告辭回家去了,明天有空,我再來幫先生看一看。”

虎牙挺自覺的跑了過來,從楊玉瑤手中接過了那些賬薄,送到了樓上書房裏去。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真是辛苦三娘了。就快到了飯點,不如把你丈夫叫來,我們一起小酌兩杯?”

楊玉瑤笑道:“蕭先生莫非忘了,家夫已經決定戒酒?”

蕭珪說道:“那就一起共進夕食,聊一聊閑天也可以嘛!”

“還是不打攪先生了。”楊玉瑤施了一禮,“奴家告退。”

蕭珪還了她一禮,“三娘好走。”

楊玉瑤頓了一頓,說道:“蕭先生,我明天辰時過來,可以嗎?”

“可以。”蕭珪微笑點頭,“隻要你方便,隨時都可以。”

“那我就辰時過來。”楊玉瑤又施了一禮,這才走了。

蕭珪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笑,心想,我該怎麽給她發工資呢?

虎牙去而複返,指著門口大喊了一聲,“先生,小螃蟹回來了!”

蕭珪笑道:“我看到了。還是一群小螃蟹。”

郝廷玉帶著他的七位袍澤弟兄,一起來了。

這八位曾經吃著皇糧、效力於金吾衛的鐵打漢子,站成了一排對蕭珪抱拳而拜,“參見蕭先生!”

蕭珪回了他們一禮,“諸位兄弟,不必多禮。”

郝廷玉連忙說道:“先生是主人,我們是部曲。我等哪能當得起先生,稱我們為兄弟?”

蕭珪說道:“往後,你們都是可以讓我托付家人、托付性命的人。這樣的人,不是兄弟,又是什麽?”

郝廷玉等人各自對視了一眼,一同抱拳而拜,“是,先生!”

蕭珪微笑點頭,說道:“你們七個,傷勢恢複如何了?”

郝廷玉說道:“先生,他們個個都是銅皮鐵骨,那點小傷早就不礙事了。先生若有差譴,我現在就可以帶他們出去辦事!”

“我隻問,能飲酒嗎?”蕭珪問道。

郝廷玉等人都笑了,齊齊的一抱拳,異口同聲的答道:“能!”

“好,這就是我給你們的,第一個差譴。”蕭珪笑道,“先來好好的痛飲一頓。餘下之事,慢慢再說!”

“喏——”

虎牙在一旁看著,笑道:“先生,他們簡直就像是,八座大金剛呀!”

“八大金剛?”蕭珪也笑了一笑,有點意思!

虎牙嘿嘿的笑,小聲說道:“先生,重陽閣正缺這樣的人!”

蕭珪微然一笑,這還用你說?

當晚,蕭珪就與這八大金剛,好好的痛飲了一番。

男人之間一但有了酒,那就什麽都好說了。

一餐酒喝下來,蕭珪不僅記住了他們所有人的姓名,還對他們的特長、性格各方麵,都有了一些大體的了解。

蕭珪叫郝廷玉,給他們安排飲食起居。後院房間極多,郝廷玉給他們八兄弟安排了四間房,剛好湊成一個院子。

明天他們就會一齊搬家住進蕭府,並與蕭珪簽訂契約,正式成為蕭珪的部曲。

雖然是在家裏躲了一天沒有出門,但蕭珪還真是沒有閑著,辦成了不少的事情。

次日清晨,郝廷玉的七個兄弟早飯都沒吃,就匆匆忙忙的跑去忙活搬家的事情了。

郝廷玉說,以往他們吃住都在軍營,既無家屬跟隨,也沒什麽家當可搬。一個上午,就足夠他們辦完所有的事情了。

蕭珪對他說道:“郝廷玉,你覺得他們拿多少薪酬比較合適?”

郝廷玉說道:“這得是先生說了算。”

蕭珪說道:“如果,我非要你來決定呢?”

郝廷玉撓了撓頭,麵露難色的說道:“先生,這我可說不好。還是你來決定吧?”

“快說!”

郝廷玉無奈的笑了一笑,說道:“先生非要我說的話,隻能是按照我們此前在軍隊裏的俸祿,來決定他們現在的薪酬高低。往後再根據他們的才能與貢獻,另行調整。”

“這不是說得挺好嗎?”蕭珪笑道,“七張契約書,我就交給你去寫了。等他們回來之前,定要備好。”

郝廷玉一愣,然後就笑了,“先生,原來是這個用意!”

蕭珪笑道:“怎麽,還不許我偷懶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郝廷玉嗬嗬直笑,“我這就去準備,部曲契約書。”

虎牙嘿嘿直笑,“小螃蟹真聽話!”

蕭珪瞪了她一眼,“最不聽話的,就是你!”

虎牙立刻做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衝著蕭珪狂拋媚眼,“我是沒斷奶的小小小貓,我最聽先生的話了!”

蕭珪與郝廷玉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二人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虎牙猖狂的大笑起來,“怕了吧?怕了吧!哈哈哈!”

早餐過後,楊玉瑤過來了。她還帶來了兩個仆人,給蕭珪搬來了一大甕自釀的好酒。

蕭珪感覺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都挺有意思的。正因為有了他們的陪伴,生活才沒那麽無聊。

他收下了這些酒,叫虎牙把那些賬薄搬了下來交給她。楊玉瑤接過賬薄走進她的臨時辦公室,這就開始正式上班了。蕭珪派了一名侍女給她,從旁使喚。府裏的上下人等也都明白,這位鄰居,以後恐怕就是府裏的一位常客了。

稍後,蕭珪帶著虎牙去了重陽閣。準備找蘇幻雲正式的談一談,拓建分院的事情。

重陽閣的上午,依舊清閑無事。

蘇幻雲正在三樓的房間裏,對著銅鏡梳妝打扮。

整個三樓,都是蘇幻雲與重陽閣十二位茶花娘的宿舍。蕭珪這個重陽閣主人,從來都不會踏入三樓的那一道封門。

他直接去了四樓,叫虎牙把蘇幻雲叫了上來。

蘇幻雲今天打扮得挺漂亮,讓蕭珪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幻姬,你今天為何打扮得如此漂亮?”蕭珪問道。

蘇幻雲微笑道:“因為我知道,我的蕭郎今天會來。”

“那萬一我沒來呢?”蕭珪笑道。

“那我就去找你!”蘇幻雲一邊說著,一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蕭珪伸手攬上了她的腰肢,說道:“這才一天不見,你就想我了嗎?”

“隻要一分開,我就會想你。無論多久。”蘇幻雲麵帶微笑的說道。

蕭珪在她臉上親吻了一口,說道:“我們今天,要把拓建分院的事情落實一下。然後,我準備帶你去我家裏,認識一下郝廷玉的那幾位兄弟。往後,他們也將為重陽閣效力。”

“然後呢?”蘇幻雲笑吟吟的問道。

蕭珪嗬嗬一笑,“然後,就天黑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當然就是天亮了,我們一同起床。”

“我喜歡!”

稍後,蕭珪與蘇幻雲帶上虎牙等幾位茶花娘,一同離開了重陽閣,去了高力士的家裏。

重陽閣拓建分院,這件事情早在去年剛剛打完謝黑豺的時候,蕭珪就已經征得了高力士的同意,否則他也不會著手去辦。

現在分院那邊即將動土,蕭珪還得去向這位頂頭上司,正式的匯報一下。

今日輪到高力士休沐,聖人那邊不需要他的伺候,他會來到宮外的私第休息兩天。重陽閣的人對這位頂頭上司的作息習慣,還是了解得比較清楚的。

高力士也似乎知道蕭珪今天要來,他特意留在家中沒有外出。待蕭珪等人一到,高力士就立刻吩咐府裏的下人,開始準備宴席。他還親自叮囑下人,該要選用哪些菜品和酒水。因為,這都是蕭珪與重陽閣的女子們喜歡的。

蕭珪一直都挺佩服高力士的心細如發。再小的事情,他也從不輕易忽略。這大概是他在皇帝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修煉出來的職業技能。與他相處,不經意之間,他就能把你照顧得無微之至,讓你切身感受到他對你的尊重。

這樣的人,當然最能得到人心的擁護。

與高力士相處這麽久,蕭珪覺得自己也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用現在的話來講,那就是情商得以提高了。

飯罷之後,高力士拿出了一大批珍稀漂亮的錦緞與上好的珍珠瑟瑟,讓蘇幻雲等人隨意挑選,當作禮物可以帶走。

蕭珪則是被他請到了書房裏,品鑒字畫古玩。

值得高力士去收藏的,自然都是好東西。

蕭珪看了一陣,笑道:“高公公,打算把哪一件送給我呢?”

“你想得美。”高力士說道:“這都是我的心愛之物,能給你看就不錯了!”

“高公公,你這不是欺負人嗎?”蕭珪說道,“你老人家明明知道,我既不貪錢也不愛權,就連女色都無所謂。唯獨這古玩字畫,就是我的至愛啊!”

高力士冷笑不已,“你若滿嘴胡說吹起牛來,當真沒人是你的對手!”

蕭珪哈哈的大笑了幾聲,說道:“高公公,再過兩天,重陽閣的分院就要動土開建了。”

高力士點了點頭,“重陽閣成立已有半年,各方步入正軌。現在,是該著手擴充實力了。前不久,聖人也曾詢問此事。聖人說了,既然重陽閣是替宮裏辦差,那麽拓建分院、招募人手的費用,就該由宮裏來承擔。往後重陽閣的骨幹人員,也該按例給付一些薪酬。”

蕭珪眼睛一亮,“這麽說,聖人還給我們撥發了一大筆經費?”

高力士用鄙夷的斜睨著蕭珪,“剛剛是誰說,自己不愛錢的?”

蕭珪笑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

高力士笑了一笑,把蕭珪帶到書房旁邊的另一間屋子裏,指著屋中那幾口大箱子說道:“你們的經費,都在這裏了。”

蕭珪看著那些箱子,說道:“我怎麽看著,有些眼熟呢?”

“我也眼熟。”高力士一本正經的說道,“但它們,確實就是聖人撥給重陽閣的經費。”

蕭珪笑了一笑點點頭,心裏明白了。

這就是去年征討謝黑豺的時候,從山上挖來的,謝黑豺私藏的那一批黃金。

現在,它們就像謝黑豺拿來行賄的那批信票一樣,兜了一個圈,又重新回到了重陽閣的手上。

並且,這批黃金可比那些信票的價值,還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