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蕭珪搬家了。
重陽閣的美女們傾巢而出,組成了一個聲勢浩大、亮瞎人眼的搬家隊伍。沿途走來,遇到的百姓路人無不側目觀望。
耿振武不知道從哪裏收到了消息,一大早就帶著十幾個壯漢過來,一起加入了搬家隊伍。鄭老實與聶食娘這一對大廚夫婦也來了,今天可是他們大展身手的好機會。蕭珪入住新家之後的第一頓飯,怎麽也不能馬虎了。
楊玉瑤早就聯係好了左鄰右舍。在蕭珪帶著搬家隊伍來到新宅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這裏準備好了一個簡單又喜慶的喬遷典禮。一時間爆竹聲聲震天響,鑼鼓齊鳴彩帶飄,還有一隊歌兒舞女又唱又跳的表演起來,把現場氣氛搞得非常的熱烈,引來了慈惠坊的許多居民與路人圍觀。
這還真是有點出乎蕭珪的預料之外,他連忙上前答謝這些熱情的鄰居,把他們請到了正宅大廳之內安坐,茶水點心熱情招待。
聶食娘夫婦馬上奔向了後宅廚房,開始準備今日的宴席。
雖然潘家兄弟們盡可能的給蕭珪的新宅,準備了一些日常用品。但畢竟這是一個新家,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真正入住之後才發現缺這少那,最需要的就是人手。
這個時候,耿振武帶來的壯漢和重陽閣的侍女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們刷鍋洗碗、挑水劈柴、殺羊宰雞,忙得不亦樂乎,還得頻頻的騎著馬兒往外跑,去買一些急需之物。侍女們穿花似的在客廳與後宅之間來回奔走,不停的把各式各樣的美酒點心,奉到客人的手上任其享用。
進門之後,楊玉瑤和左鄰右舍以及搬家隊伍的人,無不驚歎這座豪宅的奢華壯麗。蕭珪和蘇幻雲領著他們一起,在府中各處參觀遊玩了一陣,然後又坐到了大客廳裏,一起享用今日的酒宴。
這一場並未大肆操辦的喬遷之喜,雖然看起來有些倉促和忙碌,倒也頗為熱鬧和喜慶。
宴席剛剛開始不久,一名侍女匆匆而來對蕭珪說道:“先生,鹹宜公主殿下駕到!”
一眾賓客無不驚訝。
蘇幻雲笑道:“蕭郎,你搬家居然沒有請公主,這下她可能要生氣了。”
楊玉瑤忙道:“蕭先生,我等先行回避。”
蕭珪說道:“楊夫人別信她的,公主哪會如此小氣?現在公主來了,也就是多添一位客人。諸位鄰裏都是蕭某人的座上之賓,哪有回避之理?”
楊玉瑤說道:“無論怎樣,蕭先生還是趕緊出去迎接一下公主為好。”
蕭珪笑了一笑,“好吧,那就有請諸位稍坐,我這就出去一趟。”
宴席暫停。
蕭珪與蘇幻雲一同來到了大門處。鹹宜公主仍是微服出行,除了駕車的簡之,身邊也就隻有兩名帶刀護衛和一名貼身侍奉的宮女。
此刻,她還坐在馬車之上。
蕭珪走到馬車邊,和蘇幻雲一同施禮下拜,“恭迎鹹宜公主殿下。”
宮女撩開了車簾,鹹宜公主端著身架,頗有公主派頭的朗聲說道:“蕭珪,你喬遷大喜,為何沒有提前通知本宮?”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殿下,我是昨天下午決定的搬家,今天上午就已經住進來了。我沒打算擺酒慶賀,也沒有通知任何人。今日到場的賓客,都是聞訊之後自發趕來給我捧場的。”
聽了這些話,鹹宜公主心中的忿忿之氣仿佛消散了不少,端著的架子也放了下來。
她說道:“那本宮也自發前來道賀了,你歡迎嗎?”
“當然歡迎。”蕭珪又叉手拜了一禮,說道:“隻是一切倉促,酒宴也很簡陋,殿下不要嫌棄就好。”
鹹宜公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問道:“都來了哪些人?”
蕭珪說道:“有我們重陽閣的人,還有在洛陽縣衙公幹的幾位朋友,以及楊玉瑤和幾位左鄰右舍。”
“楊玉瑤也來了?”鹹宜公主有點好奇的問道。
蕭珪說道:“殿下,她就住我隔壁。”
“原來如此。”鹹宜公主點點頭,“許久未見,我得去會一會她。”
小宮女連忙下了馬車,拿來一個小木梯擺在了車邊。
鹹宜公主從馬車裏麵鑽出來,簡之連忙抬起手臂好讓公主攙扶。
“你走開!”鹹宜公主直擺手。
簡之隻好退到一旁。
鹹宜公主愣著沒動,直瞅瞅的看著蕭珪。
蘇幻雲在一旁用手肘輕輕的頂了他一下,“你還不快上?”
蕭珪無奈的笑了一笑,走到馬車邊,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鹹宜公主露出笑容,扶著蕭珪的手臂,慢慢走下馬車。
“蕭郎,你這宅子很不錯呀!”一時間,稱呼都換了。
蕭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都已經下車了,這家夥還不鬆手?
鹹宜公主卻是不以為然,一點鬆手的意思都沒有,並且說道:“走呀!”
蕭珪沒辦法,隻手抬著一條手臂任由鹹宜公主扶著,領著她一起朝前走去。
楊玉瑤和耿振武等人不敢怠慢,都已經迎到了客廳之外,一同施禮下拜,“恭迎公主殿下!”
鹹宜公主笑吟吟的說道:“諸位賓朋不必多禮,本宮也是前來做客的。還請諸位重返客廳,繼續飲宴。”
“殿下先請!”賓客位說道。
鹹宜公主按了一按蕭珪的手臂,示意他往前走。
蕭珪側過頭來,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心想你把這個當成油門了嗎?
“快走呀!”鹹宜公主小聲說道。
蕭珪無奈的笑了一笑,隻好保持著這個傻傻的姿勢,把鹹宜公主領進了大客廳裏。
“這客廳還真大。”鹹宜公主進來以後東張西望,說道:“比本宮的公主府客廳,還要更大了!”
“那我豈不是僭越了?”蕭珪說道,“要不,我叫人把它拆了吧?”
“好呀,你拆吧!”鹹宜公主笑嘻嘻的說道,“記得通知我一聲,我好過來看個熱鬧。”
蕭珪笑了一笑,喚道:“來人,把上座收拾一下,給公主殿下另置一席。”
兩名侍女連忙上前收拾。
鹹宜公主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看來我不應該來,嚇到了你的客人。他們都站在外麵,不敢進來呢!”
蕭珪說道:“那就有請公主殿下發個話,叫他們進來吧?”
鹹宜公主笑了一笑,總算是鬆開了蕭珪的手臂,轉過來身說道:“玉瑤,你們快進來呀!”
“是。”楊玉瑤等人應了一喏,規規矩矩的排著隊走了回來。
那兩名侍女的手腳倒是麻利,很快就在上座給鹹宜公主置了一席新的酒菜。
蕭珪叉手而拜,“有請殿下上座。”
鹹宜公主笑吟吟的說道:“今日可是你的喬遷大喜,讓了本宮上座,豈不是喧賓奪主?”
蕭珪說道:“皇族家天下,乃萬民之主。殿下上座,理所應當。”
“那好吧!”鹹宜公主也沒有一味推辭,邁步朝上座主位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突然停住了,回過頭來對蕭珪說道:“不行,這還真是喧賓奪主了。蕭先生,你過來,與本宮同席上座。”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驚詫。
按照大唐的習俗,一男一女同席飲宴,那除非是……夫妻啊!
蕭珪不動聲色,叉手一拜,“殿下,禮不可廢。蕭珪,萬萬不敢!”
鹹宜公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爽,但也未再多言,總算是走到上席位置坐了下來,然後道:“蕭先生,諸位賓朋,都請坐吧!”
蕭珪在客席添了一個座位,和在場的賓客們各自入席。
酒宴繼續。
但是有了鹹宜公主在場,氣氛明顯沒有當初那麽活潑和自由了,大家都有一些拘謹。
好不容易吃完了這一頓飯,賓客們連忙告辭而去。就連楊玉瑤也不顧鹹宜公主的勸留,執意離開了。
若大的一個大客廳裏,隻剩下了蕭珪、蘇幻雲和鹹宜公主這三個人。簡之和宮女護衛們,都隻是守在客廳的外麵。
沒有了旁人,鹹宜公主的臉上泛起了古怪的笑容,說道:“抱歉呀,蕭郎。我把你的客人們,都給驚嚇跑了。”
蕭珪說道:“驚嚇倒不至於,隻不過他們都隻是普通的百姓,對皇族心存敬畏之心。麵對公主,多少有一點拘謹。”
“蕭郎,那你對皇族有敬畏之心沒有?”鹹宜公主問道。
“我當然有啊!”蕭珪笑道,“不然,我早就把你扔出去了。”
“你說什麽?”鹹宜公主一愣。
蕭珪嗬嗬直笑,“沒聽清楚最好。”
“我聽到啦!”鹹宜公主叫嚷起來,“你說,你要把我扔出去!”
蕭珪笑道,“聽到了你還問?”
“你你……你氣人!”鹹宜公主氣忿的喊道,“你為何要把我扔出去?”
蘇幻雲忙道:“殿下,你別聽他胡說。他就是愛說笑,逗人玩。”
“哼!”鹹宜公主氣乎乎的皺起了眉頭,“本宮生氣了!本宮要發火了!”
蕭珪看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鹹宜公主愕然不已,瞪大眼睛又喊了一句,“本宮生氣了,本宮要發火啦!”
蘇幻雲多少有點心驚膽顫了,連忙給蕭珪遞眼色。
蕭珪無動於衷淡定得很,隻說了一句:“殿下,愛劃船嗎?”
“劃船?”鹹宜公主眼睛一亮,“什麽樣的船,在哪裏劃?”
“小船。我家後院。”蕭珪說道。
鹹宜公主似乎有點驚喜,“你家後院有湖?”
“很漂亮的一個小湖。殿下要去看看嗎?”
“走,快走!”
鹹宜公主走到蕭珪麵前,拉起他的手興衝衝的就往外跑。
蘇幻雲真是有點目瞪口呆,心想:看來蕭郎對付公主,還真是頗有心德!
蕭珪與鹹宜公主走出客廳直奔後院,簡之和小宮女以及護衛們,匆忙跟上。
才走了沒幾步,鹹宜公主突然打住,轉過身來對簡之等人說道:“你們離得遠一些,不要緊緊跟著!”
“喏。”簡之等人隻能遵命。
二人繼續向前,簡之等人隔了十幾步遠,在後麵跟著。
到了後院見到小湖,鹹宜公主驚喜的叫嚷道:“哇,真有一個小湖!亭台很漂亮呀,那裏還有一個島!”
蕭珪朝旁邊指了一下,“那裏有兩條小船,殿下喜歡哪一條?”
鹹宜公主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說道:“兩條都喜歡,好可愛!我可以上去玩一玩嗎?”
蕭珪笑道:“殿下會遊泳嗎?”
鹹宜公主愣了一愣, “不會……”
簡之連忙走上前來,施禮拜道:“殿下,這很危險。奴婢建議,還是不要乘船了。”
蕭珪也點頭,“公公所言即是,殿下莫要冒險,隻在亭台之間走走便好。”
鹹宜公主皺了皺眉對簡之揮手,“你走開,不要你管。”
“殿下,這萬萬不可!”簡之不肯走。
鹹宜公主仿佛有點鬱悶,瞪了簡之一眼,斥道:“你敢抗命?信不信本宮把你扔到掖庭受罰去?”
“奴婢不敢……”簡之無可奈何,隻好退了回去。
鹹宜公主又笑了起來,“蕭郎,你肯定會遊泳吧?”
蕭珪點了點頭。
鹹宜公主指著小船,說道:“那你來劃船,載我到湖中玩一玩!”
蕭珪笑道:“萬一殿下失足落水,我可承擔不起。”
“你不是會遊泳嗎?把我救起來不就行了!”鹹宜公主拽著蕭珪的衣袖,一個勁的搖,“好嘛,你就答應我嘛?我們趕緊上船去吧!”
“好吧!”蕭珪笑了一笑,“殿下請。“
鹹宜公主眉飛色舞非常高興,連忙就朝小船走去。
簡之和小宮女、護衛們都有點慌了,連忙要來阻止。
鹹宜公主抬手一指,“退下!敢有多言者,一律重罰!”
簡之等人隻好站住,向蕭珪投來了一片求助的目光。
蕭珪衝他們淡然一笑,說道:“別擔心,我會確保殿下安全無虞。”
“蕭郎快走!”鹹宜公主才不管這些,拉著蕭珪就朝小船奔去。
蕭珪解開了一條小船的繩纜,扶著鹹宜公主小心翼翼的上了船。
小船也就一兩米寬,五六米長。兩人麵對麵的坐著,蕭珪雙手各持一槳,從背後向前劃動,小船慢慢的行駛開來。
鹹宜公主雙手抓著船舷,既緊張又興奮的叫道:“動了,動了!往前去了!”
蕭珪忍不住笑了,說道:“殿下沒坐過船嗎?”
“坐過呀!”鹹宜公主說道,“但要麽是聖人的大龍舟,或者是我阿兄的那一種大畫舫。這麽小的船,我還是第一次坐呢!”
“那殿下可要坐穩了,千萬不要亂動。”蕭珪笑道,“這種小船,一不留神就會翻。”
“你、你別嚇我!”鹹宜公主的手抓得更緊了。
蕭珪一邊劃著船,一邊笑著說道:“我可沒有胡說。不信你看?”
說罷,蕭珪扭動身體,小船立刻左搖右晃起來。
鹹宜公主嚇得哇哇大叫,“你別動,不要亂動!——哇,救命啊!”
岸上的簡之等人心驚膽顫,差點就要跳到湖中遊了過來。
蕭珪停止了晃動,哈哈的大笑。
“你故意的!”鹹宜公主又好氣又好笑,大聲叫道:“壞蛋!氣人!我恨死你啦!”
岸上的簡之等人如釋重負,不約而的長籲了一口氣,還有人伸手抹起了冷汗。
這感覺,真比自己本人在船上,還要更加緊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