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蕭珪手裏的酒壺,嚴文勝也產生了一些聯想。

他問道:“先生,這把酒壺是宮裏的嗎?”

“聖人賞賜給我的。”蕭珪把酒壺遞給了他。

嚴文勝揭開壺蓋聞了一下,有點驚訝,“這是杜康陳釀的味道,錯不了!”

“是啊!”蕭珪說道,“聖人似乎想要,提醒我什麽事情,但又不便明說。”

嚴文勝說道:“如果是連聖人都不便明說的事情,那除非,這件事情是與武惠妃有關了?”

蕭珪笑了一笑,“嚴文勝,其實你一點都不笨嘛!”

“看跟誰比。”嚴文勝也笑了笑,說道:“在先生與那個臭丫頭麵前,那我就是一個笨蛋。”

蕭珪朝地窖外麵走去,嚴文勝拿著那把酒壺跟了出來。

二人走到院子裏,由於無人打掃,這裏的積雪化得很慢。雪地上隻兩行,二人來時的腳印。

蕭珪看著那個腳印尋思了片刻,說道:“如果皇宮裏的杜康陳釀,真是從這個地窖裏來的,那就證明,在下雪之前,這些酒就已經不在了。”

嚴文勝問道:“先生,帥東家走後,除了你,還有別的人擁有這裏的鑰匙嗎?”

“沒有。”蕭珪說道,“但是鑰匙,並不重要。”

“什麽意思?”嚴文勝問道。

蕭珪尋思了片刻,說道:“有可能,是帥靈韻臨走之前,自己主動把那些酒,交給了別人。”

“為什麽?”嚴文勝好奇的說道,“這樣的好酒,帥東家為什麽沒有交給先生呢?她不是早就知道,先生一向喜歡杜康陳釀嗎?”

蕭珪搖了搖頭,“正因為她知道,她才不肯把酒給我。”

“哦,想起來了!”嚴文勝說道,“帥東家不許先生飲酒。要不然,先生也就不會派我去偷酒了。”

蕭珪瞪了他一眼。

嚴文勝連忙笑道:“錯了,我記錯了。不是先生派我去的,是我自己沒能管得住這兩隻賊手。”

蕭珪尋思了片刻,說道:“帥靈韻原本是想親自去往太原,處理分號掌記被殺一事。但是被我拒絕了,改派了毛遂自薦的藍慶元去往太原。我記得那一天的宴會,我們就是喝的杜康陳釀。”

“沒錯,我也記得我們那天,喝的就是這個酒。”嚴文勝說道,“如此說來,至少到那一天為止,杜康陳釀也仍舊還在酒窖之中。”

蕭珪點了點頭。

嚴文勝再道:“後來帥東家就開始著手準備,提前去往軒轅裏過年。並且,她還與範子和辦理了,洛陽分號大掌櫃的交接事宜。”

蕭珪笑了一笑,“繼續,說下去。”

“看來先生今天是非要逼我班門弄斧,然後才好看我的笑話。”嚴文勝笑道,“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都習慣了。”

“少廢話,繼續講。”

嚴文勝說道:“帥東家是一個很大方、也很厚道的人。以她的性格,她在辦理大掌櫃交接手續的時候,很有可能會把家中僅剩的幾壇杜康陳釀,一同交給範子和。”

“牽強。”蕭珪說道,“帥靈韻難道就不可以,把這樣的好酒拿去孝敬她的老師嗎?”

嚴文勝說道:“帥東家可以用別的任何一種好酒,拿去孝敬她的老師。唯有這個杜康陳釀,不大可能。”

蕭珪淡然一笑,“理由?”

嚴文勝說道:“杜康陳釀的經銷之權,歸屬於商會旗下的洛陽分號。目前,杜康陳釀在市麵上已經斷了貨,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緊俏貨品。商人,不就是喜歡囤積居奇嗎?尤其是對於一個剛剛接掌分號的大掌櫃來說,倘若手上沒有幾樣有價無市的緊俏貨品,他拿什麽,去跟洛陽的權貴們打招呼?”

“有點意思。”蕭珪微笑點頭,“嚴文勝,雖然你不懂經商,但是這些年的江湖,你真是沒有白混。至少人情世故這個東西,你已經是了如指掌了。”

得到了讚許的嚴文勝,頗為高興的拍了一下巴掌,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既然家中僅剩的幾壇杜康陳釀如此有用,帥東家又是一個大方厚道之人,再加上範子和又是她舅公的小舅子,算來也是自己家中的一位長輩。帥東家九成會把杜康陳釀,交給範子和!”

蕭珪笑道: “嚴文勝,不如我給你在洛陽縣衙尋個差事,讓你和耿振武,一起去查案捉賊吧?”

嚴文勝嘿嘿直笑,說道:“要是臭丫頭在這裏,她肯定會說,那可就是名符其實的賊喊捉賊了!”

蕭珪說道:“隻有賊,才最了解賊。派賊去捉賊,這沒什麽不對。”

嚴文勝直咧牙,“我要是把這句話複述一遍,我的舌頭肯定會要打起結巴來。”

蕭珪嗬嗬直笑,“我們走吧!”

嚴文勝一愣,“酒的事情,這就不查了?”

蕭珪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什麽好查的了。”

嚴文勝好奇的問道:“先生心裏,已經有數了嗎?”

蕭珪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一巴掌,“別多問了,走吧!”

稍後兩人離開了立行坊,朝城南而來。

走上天津橋的時候,蕭珪說,去重陽閣。

片刻之後,嚴文勝就把馬車趕進了重陽閣的大院裏。

院子裏停滿了馬車,停業了幾天的重陽閣顯得有些熱鬧。蘇幻雲和她手下的茶花娘正在收拾行裝、整理馬車,準備明天動身去往長安過年。

看到蕭珪來了,蘇幻雲等人連忙放下手頭的活兒,一起上前施禮迎接。

蕭珪對她們說道:“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可以為你們餞行。”

蘇幻雲說道:“我正準備裝完了馬車,就回家去找你。她們都說了,臨走前想和先生再聚上一聚。”

“我不請自來,為你省事了。”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嚴文勝,你替她們幫一把手。蘇少主跟我上樓,有事跟你講。”

片刻後,蘇幻雲陪著蕭珪一起到了四樓。她突然拉住蕭珪將他拽進了房裏,反身就把門給拴上了。

蕭珪還沒來得及開腔說話,蘇幻雲就撲了上來將他摁倒在**,兩片熱辣的紅唇把蕭珪的嘴給封住了。

“等、等一下,我有正事……”

“天大的事,都等我的事辦完了再說!”

“你……唔!”

過了好一陣,蘇幻雲香汗淋漓心滿意足的趴在蕭珪懷裏,說道:“蕭郎,你要跟我說什麽事?”

蕭珪皺起眉頭輪了輪眼珠子,“忘了……”

蘇幻雲樂得咯咯直笑。

蕭珪也笑了,說道:“最近我們天天在一起。你至於嗎?”

“一想到我們馬就要分開好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麵了,我就忍不住。”蘇幻雲說道:“再說,今晚我也不能陪你睡了。明天一清早,我就要和姐妹們一起出發。”

蕭珪笑道:“被你一折騰,我連正事都給忘了。”

蘇幻雲笑道:“那就再折騰一下。說不定,你又能想起來了!”

“你看看窗外。”蕭珪說道,“天都快黑了,他們還在等著我們,一起聚宴呢!”

“那好吧,我就暫時放過你了。”蘇幻雲笑嘻嘻的說道,“我先更衣,下去看看。你何時想了起來,何時再跟我講你的正事。”

蕭珪拍撫她的後背,笑道:“四十年後,我才會如此健忘。”

蘇幻雲一邊起身穿衣,一邊說道:“那你講吧,什麽事情?”

蕭珪說道:“最近有孟津漕幫的消息嗎?”

蘇幻雲微微一怔,好奇的看著蕭珪,“為何突然提到這個?”

“不要誤會。”蕭珪說道,“你回答我的問題就是。”

蘇幻雲想了一想,說道:“至從上次在鞏縣打完謝黑犲分別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得到任何,有關孟津漕幫的消息。”

蕭珪問道:“我們自己派出的探子和登封馬幫趙韞極的人,都沒有打聽到孟津漕幫的任何消息嗎?”

“沒有。”蘇幻雲搖頭,十分肯定的說道,“確實沒有。”

蕭珪微微皺眉,陷入了沉思。

蘇幻雲感覺到事情不太尋常。她停止了穿衣又坐回到了蕭珪身邊,問道:“蕭郎,發生了什麽事情?”

“暫時,我還不能確定。”蕭珪說道,“我隻是隱約感覺,會要出什麽事。”

“和孟津漕幫有關嗎?”蘇幻雲問道。

“有可能。”蕭珪點了點頭,“他們最近,實在是太安靜了。”

蘇幻雲尋思了片刻,說道:“鞏縣一行之後,孟津漕幫的少幫主邢人鳳,肯定恨透了重陽閣。以他的個性,他理應有所動靜才對。如今他卻這麽安靜,確實有點不大合理。”

“邢人鳳,不足為慮。”蕭珪說道,“但如果是他的父親邢百川想要發難,我們才真要提高警惕。”

蘇幻雲微微一驚,說道:“邢百川與我義父是至交好友。我看他對你,也是頗為敬重。他怎麽會,與重陽閣為敵呢?”

蕭珪淡然一笑,說道:“友情與敬重,在利益與生死麵前,還能算得了什麽?”

蘇幻雲輕歎了一聲,說道:“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我記得那天邢百川對你下跪,肯求你原諒他的兒子。或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孟津漕幫與重陽閣,就已經不能兩立。往日的情份,也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

“沒錯。”蕭珪說道:“這或許,就是江湖的真實麵目。”

蘇幻雲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蕭珪說道:“你回長安之後,不要和你義父,說起這一回事。”

“我明白。”蘇幻雲說道,“蕭郎,你是懷疑孟津漕幫正在采取某些手段,想要對付你嗎?”

“如果他們隻是想要對付我,事情反倒簡單了。”蕭珪說道。

蘇幻雲微微一驚,“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要對付你身邊的人?比如說,帥東家?”

蕭珪微微皺眉,搖了搖頭,“我暫時,還無法肯定。”

“敵暗我明,這似乎有些棘手了。”蘇幻雲說道,“蕭郎,不如讓我帶上幾位姐妹,和你一起去軒轅裏?”

“不用。”蕭珪微微一笑,輕撫她的後背,說道,“他們不會用半道伏擊、施行暗殺這種下三濫的蠢辦法,來對付我。”

“何以見得?”蘇幻雲好奇的問道。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因為這一次,他們可能有了一個極有頭腦也極有手腕的厲害角色居中指揮,幕後操控。”

“是誰?!”蘇幻雲驚訝的問道。

“暫時,我也不能完全確定。”蕭珪說道,“ 我現在隻是隱約有了一種感覺,對方所圖甚大。他們似乎並不滿足於,隻對付我蕭珪一人。否則,他們完全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蘇幻雲微微一驚,小聲道:“蕭郎,你說的那個人,不會是武惠妃吧?”

蕭珪轉過臉來,用驚奇的眼神看著蘇幻雲,笑道:“你不會是剛剛才想到吧?”

蘇幻雲沒有被逗笑,她緊張又嚴肅的說道:“蕭郎,武惠妃對你絕對沒安好心。上次她給我們重陽閣送來大筆的賞賜,後來又宣你進宮,又是道歉又是送禮,全是她的權謀手段而已!”

蕭珪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心裏一直都很清楚。”

蘇幻雲鬱悶的歎了一口氣,“這個死女人,真是陰魂不散!”

蕭珪哈哈的笑,“幻姬,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辱罵皇妃!”

“罵她怎地?”蘇幻雲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壓著聲音惱火的說道:“若得機會,我還想親手宰了她呢!”

“有種!蘇少主,當真有種!”蕭珪笑嗬嗬的對她豎起了大胟指。

蘇幻雲連忙緊緊的抱住了蕭珪,說道:“無論他是誰,隻要他敢害你,我豁出這條小命也要跟他拚了!——命都不要了,我還在乎別的嗎?”

蕭珪麵露笑容的抱緊了她,說道:“放心。都說禍害遺千年,我才沒那麽容易被人害死。”

蘇幻雲皺了皺眉,“不許你說這種傻話!”

蕭珪嗬嗬直笑,“幻姬,這可不像你說話的腔調。”

“我是說,前半句是傻話!”蘇幻雲說道,“什麽禍害遺千年!那個女人分明就是個天大的禍害,哪能盼她活得太久?”

蕭珪哈哈的大笑,心想萬一讓蘇幻雲知道,我過了年還得奉旨去請張果老出山來救武惠妃,她肯定要更急!

不過話說回來,請人歸請人。

救人,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