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把衛春白等三人請到了書房,隨後叫了一名府上的仆人,去把帥靈韻請來。
就在這一間揚溢著書香和少女特有體香的精致書屋之內,蕭珪與帥靈韻代表元寶商會,和衛春白等三家分號大掌櫃,簽定了一份總價值為十五億開元通寶的買斷契約。
與傅清源的不同之處在於,衛春白早已準備充分。契約簽定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衛春白就把買斷的錢款付清了。
蕭珪拿到了六本製作精美的櫃坊信票,其中有一張是質感出眾的小羊皮做了封麵,染成了尊貴的紫色並且鑲了金邊,它價值十個億。另外五本是火紅色的封麵,蕭珪對它不陌生,這是價值一億錢的櫃坊信票。
錢貨兩清之後,蕭珪與衛春白雙方,都向對方叉手施禮。
隨著這一禮節的完畢,衛春白等人執掌的揚州分號、蘇州分號與沂州分號,從此就與元寶商會再無瓜葛。於是他們也就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參加元寶商會的年終會議。
三車馬車挪到了帥靈韻的家門之外。蕭珪出於禮節,將衛春白等三人送到了大門口。
“蕭先生,請留步。”衛春白對蕭珪叉手施禮,說道:“商界有句老話,買賣不成仁義在。衛某希望,我們不會成為仇人。”
“當然不是。”蕭珪微笑道,“合則留,不合則去。這是生意,無關恩怨。”
衛春白麵帶微笑的點了點頭,“蕭先生是一個將成大事之人,想必也不會難為我等商旅小人。今後若有用得著我等三家的地方,蕭先生隻管開口便是。”
蕭珪點了點頭,“好說,好說。”
“煩勞蕭先生,代我等向王公問好。”衛春白歎息了一聲,“非是我等不念舊情,實則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
蕭珪覺得,衛春白此刻的虛偽比他肥碩如年豬的身軀、白淨如死豬的麵龐和下跪求饒的醜態,更加令人作嘔。
蕭珪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他不想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他的臉上泛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覺得冷漠的微笑,淡然道:“三位走好,一路順風。”
收到這樣一份滿懷嫌棄的逐客令,衛春白立刻閉嘴。三人叉手施禮過後,分別登上他們的馬車,走了。
蕭珪轉身就走進了院子裏,迎麵剛好遇到低聲罵咧而來的傅清源,帶著淩大富和幾個隨從一同走來。寧濤也帶了兩個隨從,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傅清源見到蕭珪立刻閉上了他的嘴巴,站住叉手施了一禮,“蕭先生,我等告辭。”
蕭珪說道:“何不用了午食再走?”
“不了,不了。”傅清源回身指了一下寧濤,大咧咧的說道,“我與寧掌櫃一同去往北市提取錢款,待我湊齊了十個億,也好盡早了斷此間之事,盡早回我的北方老家過年去!”
寧濤走了過來叉手施了一禮,說道:“大東家,寧某去去就來。”
蕭珪點了點頭,“好。”
這三人也分別乘了馬車,離開了帥靈韻的家。
蕭珪走回客廳會場裏,發現眾人正在談笑生歡,氣氛已經變得十分的輕鬆又活潑。
“大東家來了。”範子和大喊了一聲,說道:“諸位,諸位!讓我們一起來向大東家致敬!”
說罷,屋子裏的人全都站了起來,一同對他叉手而拜。
蕭珪嗬嗬直笑,“你們這是幹什麽?”
範子和笑道:“大東家,今天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我們全對大東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是啊!”鄧如海接過話來,說道,“傅清源那麽不可一世,結果輸了個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比他實力更加強勁的衛春白,甚至不敢上陣一戰,悄悄的請和,悄悄的奉上了賠款,悄悄的滾蛋了!——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就連帥靈韻的恩師、一向老道持重的樊亦忠也說道:“大東家智勇雙全,真乃後生可畏啊!”
倒是馮啟發沒有多言,但他的笑容是燦爛,心情頗為暢快。因為他沒有因為出賣衛春白,而付出什麽代價。這顯然是因為蕭珪死死的吃住了衛春白,令他不敢造次。因此,馮啟發甚至比其他的大掌櫃還要更加高興。因為他覺得自己此前棄暗投明的舉措,真是英明又及時。
蕭珪麵帶笑容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揮了揮手示意大家也都坐下。
然後他說道:“寧掌櫃剛剛出去辦事了,我們等他回來以後再一起共進午食。飯後稍作休息,下午我們再繼續議事。現在,我們來閑聊幾句。”
坐在蕭珪身後的藍慶元,小聲的問了一句,“蕭先生,閑聊的話要記錄嗎?”
蕭珪笑道:“你看著辦。”
藍慶元直愣神,心想那到底是記,還是不記呀?
樊亦忠笑嗬嗬的說道:“慶元,凡是你覺得有意義、有價值的東西,不妨都記下來。”
“喏。”藍慶元連忙叉手施了一禮,說道,“我先把樊掌櫃的這句話,給記下來。”
蕭珪笑了一笑,對帥靈韻說道:“靈韻,你要把鄧如海與範子和交來的湊款,一並退還給他們。咱們有錢了,不用他們捐款了。”
眾人都發出了舒暢的笑聲。
帥靈韻點了點頭,“好,我今天就能把事情辦妥。”
“帥東家,不著急。”範子和說道,“那些錢你先收著吧,反正過完年以後,我也要在你這裏辦貨。你得多批一些新式家具給我,現在荊襄那邊也開始流行這種家具了,簡直供不應求啊!”
“我還是先退還給你吧?”帥靈韻看了看蕭珪,笑道,“這可是大東家在年會上親自下達的命令,我可不敢違備。”
“也行,也行。”範子和嗬嗬直笑,“我們都要聽大東家的話,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們不用這樣拍我的馬屁。”蕭珪笑道,“我隻負責下令,然後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就行。具體細節,我才懶得過問。”
樊亦忠輕撫須髯點了點頭,頗為讚許的說道:“提綱契領、不拘小節,這是成大事者的一個好習慣。我們元寶商會,又有了一個出色的大東家啊!”
“樊老過獎了。”蕭珪對樊亦忠叉手施了一禮,說道,“蕭某對於經商,還真是一個外行。但有許多不懂的事情,還望樊老多多賜教。”
“不敢。”樊亦忠回了一禮,說道:“其實老朽正有一事,想要請求大東家恩準。”
蕭珪點了點頭,“樊老請講。”
樊亦忠說道:“嶽文章失勢之後,他所掌管的太原分號陷入了空前的混亂之中。此前老朽不自量力,主動請纓去了太原收拾殘局,但那邊的局麵實在是太過混亂、太過複雜,實在不是老朽力所能及。老朽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也沒能在太原理出一個頭緒來。老朽實在愧對商會,愧對大東家!”
“樊老言重了。”蕭珪勸慰了他一句,心想我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樊亦忠這樣溫和的人,收拾不了嶽文章留下的太原亂攤子。
樊亦忠歎息了一聲,說道:“人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不得不服老啊!”
帥靈韻連忙勸道:“老師,我們都知道你已盡力,你老不必過於自責。”
樊亦忠說道:“靈韻,老朽確實沒有辦好差事,理應接受大東家的責罰。”
帥靈韻連忙站起身來,對蕭珪叉手而拜,說道:“大東家,樊掌櫃是我舉薦的。若要處罰樊掌櫃,我也該與同罪。”
樊亦忠也連忙站了起來,說道:“靈韻,你不必當眾坦護老朽。其實老朽是否受罰、如何受罰,這都不是眼下的重點。倘若商會再不針對太原分號進行大力整治,照現在這樣下去,太原分號必然全麵崩塌。這才是眼下,最為緊要之事!”
蕭珪讚許的點了點頭,“樊老心胸寬廣、大義為公,令人敬佩。太原分號的事情,我們可以稍後詳議,定要拿出一個妥善的辦法來。”
“大東家。”樊亦忠叉手一拜,說道:“老朽樊亦忠,現在正式向商會提出請呈,不再擔任太原分號大掌櫃。煩請大東家盡早另擇一位精明強幹、雷厲風行之人,前去接管太原分號!”
帥靈韻微微一驚,“老師,你這是……”
樊亦忠說道:“靈韻,眼下太原分號之亂局,非精明強幹、雷厲風行之輩,不可收拾。老朽不能因為貪戀權位而屍位素餐,壞了商會大事。”
帥靈韻皺了皺眉,沉默不語。
樊亦忠說道:“今年,我們元寶商會遭受了大劫,陷入了空前的低穀之中。但是天可憐見,我們迎來一位年輕有為、智勇雙全的大東家。值此危難之際,我們豈能忍心,讓大東家獨自一人,孤軍奮戰?老朽在此倡議,我們元寶商會的每一個人,都應守好自己的本份,竭盡所能的輔佐大東家。因為隻有他,才能帶領元寶商會走出困境、再創輝煌。這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的福祉。大東家,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希望!”
老人家的語氣很平穩,神情也很溫和。但他這些簡單的話語就像是說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讓人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鄧如海與範子和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叉手一拜,說道:“誓死效忠商會!誓死效忠大東家!”
蕭珪壓了一下手示意他們不要激動,先坐下。
然後他對樊亦忠說道:“樊老,你老人家,在太原受苦了。在嶽文章倒台的那些日子裏,太原分號不僅是混亂,還非常的凶險。何明遠攔路刺殺帥靈韻,就可以證明這一點。所以無論結果如何,蕭某人非但不會治你的罪,還要感謝你老人家。我感謝你穩定了太原的亂局,沒有讓它分崩離析。我還要感謝你平安歸來,沒有讓我們商會,失去你這樣一位目光長遠、仁德為懷的智者。”
說罷,蕭珪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對著樊亦忠施了一禮,“請樊老,受蕭珪一拜。”
樊亦忠頓時熱淚盈眶,雙手顫抖的還了一禮,“老朽,多謝大東家!”
帥靈韻連忙上前扶住了樊亦忠,柔聲道:“老師,你坐下說吧!”
“不行。”樊亦忠說道,“在大東家麵前,老朽豈能坐下說話?”
蕭珪微笑道:“今日此間沒了外人,便如家中親友相聚一般。樊老是我們所有人的長輩,理應就坐。”
樊亦忠仍是沒有坐下,說道:“那大東家,可是批準老朽的辭呈了?”
蕭珪尋思了片刻,說道:“樊老,此事重大。容後再議如何?”
樊亦忠說道:“有請大東家寬恕,老朽心意已決。無論如何,老朽都不會再擔任太原分號的大掌櫃了。老朽不是怕死,也不是畏難。如果大東家另行委派一位新的大掌櫃,老朽可以與之同去,從旁輔佐。但是老朽確實無力,獨立擔綱太原分號,這會誤了商會大事!還望大東家,明鑒!”
說罷,樊亦忠非常正式的叉手一拜。
蕭珪心裏其實早就有了決斷,隻怕帥靈韻會有一些不快。此時他卻看到,帥靈韻對他眼神示意許可,於是心中便就沒了顧忌。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接受樊老的辭呈。”蕭珪說道,“但是太原分號新任大掌櫃的事情,我們要另作詳議。”
“多謝大東家!”樊亦忠如釋重負的長籲了一口氣,這才讓帥靈韻扶著他,慢慢的坐了下來。
再又閑談一陣後,寧濤和傅清源去而複返。
傅清源將東拚西湊弄來的一大捆信票交給了帥靈韻,從她這裏討了一張收條,也懶得留下再吃什麽午飯,氣呼呼的揚長而去。
府裏開宴了,滿盤珍饈,美酒飄香。帥靈韻還破天荒的把一支名揚京城的歌舞樂隊請到了自己家裏來,專為今日的年終宴會歌舞助興。
在推杯換盞的閑聊之中,寧濤已經知道了樊亦忠辭職的事情。他主動找到蕭珪,對他說道:“大東家,我聽說你需要一個精明強幹、雷厲風行之人,前去接管太原分號?”
蕭珪笑而點頭,“沒錯。你有人選推薦嗎?”
“有。”寧濤說道,“但這個人,我就怕大東家不太敢用。”
蕭珪嗬嗬一笑,“你說的這個人,不會是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