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四樓聊了片刻,樓下傳來茶花娘的喊聲。

“蘇少主,快來呀,我們都在等你!”

蕭珪說道:“你最近辛苦了,和她們一起去逛一逛,玩一玩吧!”

蘇幻雲噘了噘嘴,輕聲道:“我倒是想在這裏,好好的陪一陪你呢!”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蕭珪將她的臉捧了過來,在她的額頭上溫柔的親吻了一口,說道:“去吧,你這個做上峰的,偶爾也該與民同樂才是。”

“那好吧!”蘇幻雲抱起那一堆信票站了起來,說道:“我去了,那你呢?”

蕭珪也站起了身來,說道:“我得去一趟帥靈韻那邊,把信票交給她。另外,商會的各個分號大掌櫃即將聚首洛陽,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等我處理。”

“那我們一起走吧!”蘇幻雲上前,挽住了蕭珪的胳膊。

蕭珪微笑點頭,與她一同下樓。

在三樓的時候蘇幻雲停留了片刻,收好了那些信票,隻帶了一張小額的信票出門。她說,如果不是要給薛嵩安排年貨和寄錢,她一文錢都不想帶。因為,自己好像也沒什麽東西要買。

蕭珪笑道:“你倒是挺節約。”

“我永遠都不會忘了,我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要不是遇到你和義父,我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呢!”蘇幻雲笑吟吟的說道,“說起來,我還有一點想念義父了。記得義父臨走時跟我說過,叫我去長安陪他一起過年。”

蕭珪輕輕的皺了皺眉,“你不和我一起去軒轅裏過年嗎?”

“這個……”蘇幻雲麵露一絲難色。猶豫了片刻,她說道:“蕭郎,帥東家和王元寶一家子人都在軒轅裏。我去過年的話,總感覺有一點點的,不合適。以後我們成了親,每年都可以在一起過年。今年,不如就讓我去長安陪義父和義母過一回年吧?”

“可是可以。”蕭珪點了點頭,說道,“但是,我就怕你心裏覺得委屈。”

蘇幻雲淡然一笑,“蕭郎,你幾時見我小肚雞腸,斤斤計較過?”

“沒有。”蕭珪微笑點頭,“你從不讓我為難,這就是你最大的優點。”

蘇幻雲露出了嫵媚的笑容,“我最大的優點,難點不是……”

“好吧,你說得沒錯。”蕭珪直點頭,“確實很大,我很喜歡!”

稍後二人到了樓下,嚴文勝與虎牙等人已經準備好了三輛馬車,邀請蘇幻雲和她們一起去往北市逛玩。

蕭珪騎上一匹馬和她們的馬車一起離開了重陽閣,大門依舊落鎖,閉門歇業的牌子也沒有動。

片刻過後,另一輛馬車緩緩的停在了重陽閣的大門外。

駕車的是一名穿著便服的宮中小黃門,他下車查看了一陣後,立在車邊叉手拜道:“袁公公,重陽閣的大門落了鎖,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東家有事閉門歇業。內裏,似乎一個人都沒有。”

坐在車裏的袁思藝拍了一下巴掌,有些懊惱的說道:“哎呀,真是來得不巧。重陽閣那麽多人,這是去哪裏了呢?”

坐在他身側的壽王李瑁,眼神清冷的看著他,頗有責怪之意。

袁思藝慌忙叉手而拜,小聲道:“殿下息怒,都怪奴婢辦事不力,未能事先調查清楚,便將殿下領了過來。”

壽王李瑁淡然道,“來時匆忙,也不能全怪你。但是重陽閣這麽多人集體消失了,肯定是有重大事由。這些,你事先都不知道嗎?”

袁思藝滿麵愧色,小聲道:“奴婢打從鞏縣回來,匆忙趕著回宮向惠妃娘娘匯報情況。一時疏忽,忘了打聽蕭珪今天還有什麽別的安排。都是奴婢辦事不力,還請殿下……”

“罷了!”壽王李瑁挺不耐煩的揮了一下手打斷袁思藝的話,說道,“轉道,去我皇姑府上。”

“喏!”袁思藝慌忙應命,催趕小黃門趕緊駕車。

此時,蕭珪已經騎著馬跨過了天津橋,來到了城北。

鞏縣忙活了幾天再加上趕了一夜的路,蕭珪其實有些疲憊和困倦,很想躺下美美的睡上一覺。但是想到幾天未見的帥靈韻,蕭珪就覺得,就算自己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這一覺也得是睡到帥靈韻的家裏去,方能心安。

孫山已經提前回了帥靈韻那裏,向她傳達蕭珪需要征用酒樓的事情。所以從午飯時開始,帥靈韻就一直在家等著蕭珪。

她等得有一點苦。

因為蕭珪是在高力士的家裏吃了午飯,然後又在重陽閣處理了一些事情。等他來到帥靈韻家裏,已經快到未時。

王仆匆匆跑進來報信的時候,帥靈韻正單手支頤的坐在一桌子冰冷美食旁邊,打磕睡。

“來了,來了,蕭先生終於來了!”王仆喊道。

帥靈韻幡然驚醒,略略收拾了一下,連忙從客廳迎了出來。

蕭珪正搖晃著手中一張信票,笑容滿麵的朝帥靈韻走來。

帥靈韻看到他先是驚喜,然後就皺起了眉頭,“君逸,你怎會如此憔悴?”

“怎麽可能?”蕭珪說道,“我剛剛大勝而歸,賺得杯滿缽滿,不知道有多風光、多喜氣!”

“黑眼圈都有了,居然還在嘴硬!”帥靈韻有點氣惱的瞪了蕭珪一眼,從他手中搶過那一張信票隨手扔在了一旁,拉起蕭珪的手走去。

“錢、錢!”蕭珪喊道,“那可是一千萬錢!”

“王仆,收起來。”帥靈韻扔下這一句,更加用力的抓緊了蕭珪的手,把他直往客廳裏拖。

蕭珪頓時笑了起來,“大白天的,這是要幹嘛呢?”

“睡覺!”

“睡覺?睡覺好,我就喜歡睡覺!”

“喜歡你個豬耳朵!”帥靈韻沒好氣的扯了一下他的耳朵,說道,“看看你這黑眼圈,都讓你老了十幾歲去。我不管你還有多少重要的事情要辦,現在,你必須馬上睡覺休息去!”

蕭珪笑眯眯的點頭,訕訕的道:“所以,你會陪我一起,對嗎?”

“你想太多啦!”帥靈韻雙手撐著蕭珪的背,將他趕進了客房裏,然後拉上了門,“乖乖睡覺吧,大豬耳朵!”

蕭珪嗬嗬直笑,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元寶商會特製的高腳大**,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但是他的心裏,仍在不受控製的想道:重陽閣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但是商會這邊還有很多的大事,正在等著我。眼看著我這個大閑人,就要變成一個大忙人嘍!

不知不覺的,蕭珪就睡著了。

帥靈韻悄悄的推開門朝裏麵看了一眼,不由得直皺眉頭,“不脫衣服鞋襪也就算了,怎的被褥也都沒有蓋好?”

她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想要給蕭珪蓋一蓋被子。

蕭珪發出了濃厚的呼嚕聲,讓帥靈韻微微的吃了一驚。

因為她是第一次聽到,蕭珪打呼嚕。

帥靈韻不由得滿是心疼的輕歎了一聲,“看來這一回,是真的累著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就讓你在軒轅裏,安安靜靜的教書呢!”

袁思藝的把車把壽王李瑁遞到了玉真公主府,自己沒敢留下,悄無聲息的走了。

壽王李瑁走進玉真公主,直接來到了鹹宜公主所住的院子裏。

鹹宜公主剛剛叫廚子做來了幾味可口的小點心,正待品嚐。壽王李瑁遠遠的就見著了,不請自來的邁進了她的閨房,伸手就搶了兩塊塞進了自己嘴裏。

鹹宜公主拍著木幾叫嚷起來,“阿兄,你搶我東西吃!”

壽王李瑁滿麵笑容的嚼個不停,鹹宜公主像個小氣的孩子一樣,伸出雙臂攔住了自己的碗碟,以防壽王李瑁再來搶奪。

“小氣!真小氣!”壽王李瑁指著鹹宜公主,笑嗬嗬罵咧道,“你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小氣鬼!”

鹹宜公主調皮的嘿嘿直笑,“就不給你吃!”

“那麽,假如……”壽王李瑁故弄玄虛的拖長了音調,說道:“你的阿兄帶來了某人的重要消息。你……”

“全給你!”鹹宜公主立刻鬆開了雙臂,兩眼直冒精光的看著壽王李瑁,急道:“快說,什麽消息?”

“嘖嘖!”壽王李瑁伸手拿起了一塊糕點,一個勁的直搖頭,“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到底什麽事,你快說!”鹹宜公主不耐煩的喊道。一邊喊著,她又一邊拿起了一塊糕點,把自己的小嘴兒都給塞得鼓了起來。

壽王李瑁慢條斯禮的吃完了一塊糕點,又很有貴族風範的擦了擦嘴,淨了淨手。然後才道:“阿爺,準備,授蕭珪以官職。”

“真的?”鹹宜公主頓時睜圓了眼睛,“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是誰?”壽王李瑁兩手一攤揚眉瞪眼,頗為自豪的樣子。

鹹宜公主眨了眨眼睛,“你是我阿兄。這肯定錯不了。”

“哎,小妹……”壽王李瑁無奈的笑道,“你要是有你阿兄和蕭珪的一半風趣,就好了。”

“你說不說?”鹹宜公主突然就翻了臉,拿起一塊糕點,作勢就要砸過來。

“說,我說!”壽王李瑁像個一屈打成招的小賊,連連求饒。

鹹宜公主嘿嘿直笑,將糕點塞進了自己嘴裏。

壽王李瑁笑了笑,說道:“蕭珪把鞏縣的差事,辦得相當漂亮。阿爺龍顏大悅,說要賞給蕭珪一個官職。但是呢,小妹你也知道,蕭珪向來就比較的奇怪,他不喜歡做官。”

鹹宜公主似乎明白了什麽,點了點頭,說道:“於是阿爺就叫你,先去蕭珪那裏探了探口風?”

“聰明。”壽王李瑁拿起一塊糕點塞到了鹹宜公主的嘴邊,“本王賞你的,趕緊張嘴!”

鹹宜公主倒是乖乖的張開了嘴,但突然做出了猛咬之勢,嚇得壽王李瑁連忙縮回了爪子,直呼好險。

“鹹宜,你這樣會嫁不出去的!”壽王李瑁說完這句,連忙離開了座位三尺開外。

鹹宜公主倒是沒有發動糕點大戰的趨勢,她很淡定的吃著剛剛得手的那一塊糕點,說道:“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打算嫁人了。”

壽王李瑁微微一怔,“不嫁人,你想幹什麽?”

“像皇姑一樣,做一個逍遙自在的道姑,難道不好嗎?”鹹宜公主理所當然的說道,“我還想去棲霞山,拜張果老為師呢!”

壽王李瑁愕然瞪大了眼睛,“你瘋了?”

“我沒瘋,我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要更加正常。”鹹宜公主一邊吃著糕點,一邊淡然說道:“大唐沒有哪條律法規定,女子必須嫁人吧?皇家似乎也沒有這樣的規矩。不信,你去問皇姑。”

壽王李瑁連忙走到鹹宜公主身邊坐下,認真的說道:“鹹宜,你逗阿兄玩的,你在跟阿兄說笑,就如同兒時一樣。對不對?”

“沒有,我是認真的。”鹹宜公主說道,“我越來越覺得,那天蕭珪說的一些話,很有道理。”

“哪一天?他說的什麽話?”壽王李瑁連忙問道。

鹹宜公主眨了眨眼睛,說道:“那是很早以前了,當時都還沒有重陽閣。我讓唐昌公主和薛駙馬替我安排,半夜裏在船上和蕭珪見了一麵。那應該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麵。”

壽王李瑁皺了皺眉,“他說了什麽?”

鹹宜公主說道:“他說,我內心真正渴望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真正的自由。”

“就這一句?”壽王李瑁問道。

鹹宜公主揚了揚眉梢,“當然還有別的。但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這一句。”

壽王李瑁皺眉尋思了片刻,說道:“在為兄看來,這句話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是很平常。”鹹宜公主說道,“但是,它真的是說出了我的心聲。那是埋藏在我內心深處,我自己都不曾注意過的心聲。”

“隻是自由?”壽王李瑁不解的說道:“鹹宜,你貴為公主,還是聖人與惠妃娘娘最為寵愛的公主。你還能有什麽,是不自由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就是覺得,我一點都不自由。”鹹宜公主撇了撇嘴,說道,“隻有在蕭珪的身上,我才能看到真正的自由。其他人,都不行。”

壽王李瑁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就連我也沒有嗎?”

鹹宜公主搖頭。

壽王李瑁不死心的,再次追問:“阿爺呢?阿娘呢?”

鹹宜公主仍是搖頭。

壽王李瑁有點難於理解,他甚至感覺鹹宜公主是在無理取鬧。

他不由得笑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真正的自由?”

鹹宜公主輕輕的歎息了一聲,說道:“受傷之前的蕭珪,就是自由二字,最好的詮釋!”

壽王李瑁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他現在也失去了自由?”

鹹宜公主淡然一笑,說道:“重陽閣主人,元寶商會的大東家,還有阿爺即將授予的官職。有了這些東西壓身,蕭珪就再也無法擁有,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