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回到營地之後,這才得知這裏剛才起哄的原因,是有人帶回了謝黑犲的人頭。由此,他將得到五千萬錢的暗花獎金!
這相當於,一億五千萬人民幣。它對大唐的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獲得這筆獎金的,是登封馬幫的人。
大唐有許多這樣的馬幫,做的是出租騾馬的生意。比如要從蕭珪的老家伊陽縣去往洛陽,就可以在驛館或是逆旅,租用馬幫的騾馬或是馬車,到了洛陽再將騾馬交回他們的洛陽分號。
這有點像是現代的“汽車出租公司”。
大唐的馬幫除了經營這些出租的生意,也會給旅客提供一些“保鏢”的服務,為此他們必須豢養一批身手出色的遊俠兒。如此一來,他們就可無避免的要踏足江湖。
此刻,孫山已經將他在山上看到的情況,暗中匯報給了蕭珪。
蘇幻雲也從旁聽到了,她很氣憤,說道:“黑犲的人頭值五千萬錢,活的禿驢卻隻值一千萬錢。如此明擺著巨虧的買賣,若非心中有鬼,哪個傻子願做?——邢人鳳,果然是他搞的鬼!”
蕭珪麵帶微笑的壓了壓手示意她淡定,然後道:“你先跟我說一下,這個登封馬幫的情況。”
蘇幻雲輕籲了一口長氣平定了心緒,說道:“登封馬幫已經在東都地界存在二十多年了。他們的幫主我沒見過,隻知他姓趙,是義父多年的好友。但他已經患了風濕臥病在床,不利出行。這次響應重陽閣號召前來赴約的,是馬幫的少幫主趙韞極。此人二三十歲,一身劍術頗為出眾,在關中一帶的江湖上頗有名氣,人稱登封俠仙。”
孫山補充道:“登封馬幫一共來了八個人,分作兩組在山上爭奪暗花。獲得謝黑犲首級的,卻是馬幫的幾個手下。少幫主趙韞極本人,現在應該仍在山上沒有下來。”
蕭珪點了點頭,問道:“聽你說來,馬幫的人是被迫與邢人鳳做了交換?”
孫山說道:“孫某以為,既是馬幫的人貪財,他們也確實惹不起孟津漕幫的邢人鳳。”
“我明白了。”蕭珪尋思了片刻,說道:“幻姬,這件事情你我心中有數就好,不必宣揚也不必追究。就按我先前宣布的規則,發放暗花獎金。”
蘇幻雲猶豫一下,點了點頭。
蕭珪看著她,說道:“你還有什麽想不通的,說出來。”
“我沒有什麽想不通的。”蘇幻雲輕籲了一口氣,咬了咬牙,沉聲道,“但我,遲早必殺邢人鳳!”
蕭珪微然一笑,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蘇幻雲,說道:“何以如此動怒?”
“他都已經下手謀害於你了,這難道還不夠嗎?”蘇幻雲怒道。
蕭珪“哦”了一聲,也就不再追問,又與孫山說事去了。
蘇幻雲沉默了片刻,說道:“蕭郎,我有事跟你講。”
孫山連忙叉手一拜,“孫某先行告退。”
蕭珪點了點頭,與蘇幻雲走到一旁,問她:“什麽事?”
蘇幻雲輕籲了一口氣,“是我,跟邢人鳳之間的事情。”
“你和他?”蕭珪做驚愕之狀。
蘇幻雲急忙道:“蕭郎,你切莫誤會!至從認識你以後,我再未與任何一位男子有過任何一絲的瓜葛!”
“不必激動,我相信你。”蕭珪點了點頭,“說出你的故事就好。”
蘇幻雲無奈的輕歎了一聲,便將她與赫連昊陽著手開辦重陽閣,前去拜訪孟津漕幫之後遇到邢人鳳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對蕭珪講了。
和之前虎牙對蕭珪所說的,大體不差。
說完以後,蘇幻雲滿懷慚愧的說道:“蕭郎,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故意想要隱瞞於你。我是擔心你會因此而生氣,從而牽怒於孟津漕幫,影響到了重陽閣的大局。”
“我明白,你不用解釋。”蕭珪淡然微笑,說道:“今天你故意當著許多的人走到我的麵前,要我抱你,就是想要當眾挑明我們二人的關係,好讓邢人鳳知難而退,對麽?”
“是的。”蘇幻雲點了點頭,“但我沒有想到,他會因此走向另一個極端,竟然下手謀害於你!——我絕對饒不了他!”
“好了,好了,你不要激動。”蕭珪嗬嗬直笑,“該生氣的不應該是我麽?你怎麽還反客為主了?”
蘇幻雲頓時婉爾一笑,“還好義父沒在這裏,不然肯定又要罵我了。他老人家時間教導,要我克己製怒,千萬不能用衝動和憤怒來代替思考。”
蕭珪微笑點頭,“你義父說得對。人在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會比平常愚蠢許多。隻有邢人鳳那種人,才會這樣去幹。”
蘇幻雲不屑的冷笑了一聲,“我看他平常也是蠢笨如豬,還非常的寡廉鮮恥,不知天高地厚。什麽人中龍鳳、本公子……”
蘇幻雲說得直搖頭。
“不說他了。”蕭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現在那邊正是熱鬧,我們也該過去當眾兌現諾言,派發暗花獎金了。”
蘇幻雲點了點頭隨蕭珪一同朝前走去,說道:“蕭郎,你這一手暗花懸賞玩得真是漂亮。如今隻要獎金發放下去,便有了徙木立信和千金買馬骨的效果。從此以後,我們重陽閣發出的暗花,必然能夠引起江湖同道的廣泛關注與極大重視。這將非常有利於,提高重陽閣的江湖地位。”
“知我者,幻姬也!”蕭珪微然一笑,“謝黑犲的人頭,確實不值這麽多錢。但我要的,就是這個千金買馬骨的效果。”
蘇幻雲暗笑了一聲,“更好玩的是,千金買馬骨所花去的錢財,全是來自於借花獻佛。並沒有花去,我們自己一文錢!”
“別說了。”蕭珪笑道,“再說下去,我都有點難為情,不好意思了。”
兩人走到人群附近,有人高喊了一聲,“蕭先生來了!”
“蘇少主也來了!”
人群連忙讓開了一條道。二人走了進來,登封馬幫的三名遊俠兒激動的迎上前來,其中一人手中,高高的舉著謝黑犲的首級。
蕭珪看了一眼,點頭,“沒錯,正是謝黑犲本人。”
蘇幻雲則道:“重陽閣履行承諾,立刻兌現暗花懸賞。”
“喔——”
人群發出了巨大的驚叫喧嘩之聲。
蕭珪與蘇幻雲帶著登封馬幫的這幾個遊俠兒,來到茶花娘看管的領賞處,當眾點出了價值五千萬錢的金銀珠寶,交給了他們。
另外還有活捉了禿驢的那幾個人,也當眾領走了暗花賞錢。蕭珪與蘇幻雲,對禿驢行刺的事情隻字未提。
從這一刻開始,營地裏的驚嘩與喧鬧之聲經久不歇。
巨額的暗花懸賞,當場兌現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這件事情在營地之中熱議不休。尤其是那些參與了上山剿殺謝黑犲的江湖人,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可以用狂熱的來形容。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期待,重陽閣會在什麽時候,再一次發布暗花了。
此時,蕭珪已經受袁思藝所請,來到了他住的帳篷裏。
他剛一進來,袁思藝母子又一次對他跪地相拜,連連謝恩。
蕭珪連忙將他們請了起來,並親自扶了鄒老夫人坐下。
他說道:“老夫人,袁公公,你們不必對我感恩戴德,履行大禮。蕭某做這些事情全都是職責所在,算不得私恩。”
“算的,算的,當然算的。”鄒老夫人連聲道,“謝黑犲背著我們母子多行不義,罪不容赦。但若換作別的什麽人前來追剿於他,不問青紅皂白連著將老身也一並查辦誅殺了,老身也是無處說理。虧得是蕭先生大仁大義出手相救,我母子二人才得已重新團聚。如此大恩大德,我母子二人來自為奴結草銜環,也是難於報答啊!”
袁思藝也是連連點頭,“阿娘所言即是。這一回,我們母子二人都拜蕭先生所救。”
“二位言重了。”蕭珪知道他們叫自己來肯定是有別的事,於是說道:“不知老夫人與袁公公喚我前來,有何吩咐?”
鄒老夫人忙道:“老身可不敢使喚了,救命恩人蕭先生。”
袁思藝叉手一拜,說道:“蕭先生,正是袁某請你來的。袁某想要請問,既然謝黑犲已然伏誅,我們何時回返洛陽?”
“馬上。”蕭珪說道,“我會立刻下令拔營起寨,趁夜回撤。明日洛陽城門開啟之時,便就趁著街上人少早些進城。”
袁思藝眨了眨眼睛,“蕭先生,一定要如此著急回去嗎?”
蕭珪說道:“太平盛世天子腳下,兵馬駐於縣城郊野,難免引起百姓恐慌,是有擾民之嫌。再說蕭某也不是什麽統兵將帥,事情辦完了,我得趕緊把借來的金吾郎和不良人物歸原主。多作一刻拖延,都恐有人不悅啊!”
“蕭先生所慮在理……”袁思藝點了點頭,說道:“不知蕭先生可否拜托王難得與蘇少主,率領人馬先回洛陽交差?”
蕭珪微然一笑,“如此,不知袁公公是何用意?”
袁思藝連忙賠著笑臉,十分客氣的說道:“蕭先生剛剛救了家母性命,袁某也難得回鄉一回。如今,蕭先生怎麽也得在鞏縣盤桓兩日,容得袁某設宴款請,略盡地主之誼啊!”
蕭珪明白了他的意思。
什麽救母之恩,地主之誼,這些都是托辭。他們母子,還是想要給曹坤說情,幫他脫罪。不然的話,為何袁思藝非要在鞏縣款待自己呢?
蕭珪微然一笑,用善意的口吻說道:“承蒙二位盛情相邀,蕭某本該領情,留下多住兩天才是。但是袁公公莫要忘了,中宮那處還在急等公公回報消息。蕭某也得趕緊回到洛陽,去向上峰交差啊!”
看到蕭珪都已搬出了中宮和上峰,袁思藝點無話可說了,連忙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就改天。蕭先生可一定要賞臉,再來袁某的鞏縣老家,好生遊玩幾天。”
“改天可以。”蕭珪微笑道:“反正,鞏縣也不是太遠。騎上快馬,三兩個時辰就到了。”
袁思藝母子仿佛都挺高興的樣子,一同點頭稱是。
蕭珪與他二人閑聊了幾句,這便告辭而去。
鄒老夫人的臉色,立刻隱沉了下來,說道:“大郎,蕭珪的態度很明顯了。他應該不會放過曹坤。”
袁思藝皺了皺眉,說道:“阿娘,曹坤的事情可不是蕭珪說了算。他是官員,歸禦史台管。”
“曹坤的事情,是因謝黑犲而起。蕭珪就是查辦謝黑犲的經手人,他手上肯定沒少抓曹坤的證據。”鄒老夫人說道,“萬一回到洛陽蕭珪拿著證據,將曹坤告到禦史台,如何是好?”
袁思藝擰眉沉思了片刻,“阿娘,我們一定要保曹坤嗎?”
鄒老夫人立刻跺了一下腳,“現在謝黑犲已經沒了,你又常年在宮裏見不到人。現在我身邊,就隻剩你義妹還能照料於我。曹坤是你義妹的丈夫,還是我們老家鞏縣的縣令。你說,他要不要保?!”
袁思藝輕歎了一聲,小聲道:“阿娘,我也想保曹坤。我都已經替他出過主意、想過辦法了。阿娘看到營地外麵,那許多的錢財沒有?那都是曹坤送來的!”
“我知道。”鄒老夫人說道,“暗著送錢,蕭珪沒要,卻叫曹坤前來犒軍。這種時候,曹坤的出手哪敢小氣?那成堆的金山銀山都成了蕭珪手上的公家物資,被他隨意的揮霍。真是好大的好筆啊,一個暗花就是上億的懸賞。如此借花獻佛花,花著別人的錢買自己的名聲,他倒是一點都不心疼。”
“阿娘,你少說兩句……”袁思藝小聲道,“歸根到底,蕭珪現在正得聖寵,我的主上惠妃娘娘和壽王殿下,也正想拉攏於他。這小子的後台實在太硬,我們就算在他手下吃了什麽悶虧,如今也隻能先忍著。”
“忍可以。”鄒老夫人斬釘截鐵的說道,“但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必須把曹坤,給我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