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山有一點著急,因為隔了太遠,他無法聽清邢人鳳與禿驢說了一些什麽。但憑著一種直覺,孫山猜測邢人鳳可能是要收買或者利用禿驢。
莫非,他們是想對蕭先生不利?
尋思至此,孫山覺得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他連忙下山而去。
此時,蕭珪正牽著蘇幻雲的手,走到了偏離營地約有一裏開外的山腳下。這裏有一處樹木稀少的緩坡,登上去可以眺望到遠處的鞏縣縣城,還有奔騰的江河收之於眼底,風光頗為秀美。
四下無人,蘇幻雲摘下了她的麵具,卸去了高冷的女王範,還撒起了嬌來, “蕭郎,我走不動了!”
蕭珪笑道:“你不是想要我抱你吧?”
蘇幻雲露出了嫵媚的笑容,朝他張開了雙臂。
蕭珪上前,攔腰給了她一個公主抱。
蘇幻雲嬌笑連連,抱著蕭珪的脖子給了她一個濃烈的親吻。
“這裏風景不錯。”蕭珪說道,“我們在這裏歇一會兒吧?”
“不要!”蘇幻雲笑吟吟的道,“不許停,我要你抱著我走。”
“那好吧!”蕭珪倒是答應得幹脆,走了才兩步,突然哎喲慘叫了一聲。
“怎麽啦?”
“膝蓋疼!”
“快、快放我下來!”
蕭珪將蘇幻雲放到地上,她連忙彎腰下身捂住了蕭珪的膝蓋,自責又心疼的說道:“都怪我,明知道你的膝蓋傷勢還沒有痊愈,卻非要你抱我。”
“沒事了,沒事了。”蕭珪笑嗬嗬的說道,“坐下吧,我們在這裏歇一會兒?”
“好,你稍等一下。”蘇幻雲連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鋪在了大石頭上,然後扶著蕭珪坐了下來。
“還疼麽?”她關切的問道。
蕭珪微笑搖頭,“隻是天冷,我又太久沒活動了,筋骨稍稍有點舒展不開。現在一點都不疼了。”
蘇幻雲皺起眉頭伸手幫他揉著膝蓋,說道:“等回了洛陽,必須找個好點的醫郎再替你瞧上一瞧。可千萬別落下什麽病根子。”
“好,你安排吧!”蕭珪微笑點頭。
蘇幻雲安安靜靜的替蕭珪揉起了膝蓋。蕭珪坐著沒動,頗為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安逸。
“蕭郎,你在想什麽呢?”蘇幻雲問道。
“我什麽都沒有想。”蕭珪微眯著眼睛看著遠方,麵帶微笑的說道,“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了,千頭萬緒讓人煩惱。我正在給我的腦子放假,讓它歇息片刻。”
“那你躺下吧?”蘇幻雲說道,“我替你按一按。”
蕭珪很聽話的躺了下來,頭枕在蘇幻雲圓美而富有彈性的大腿上。
蘇幻雲開始替他按摩頭部,十分舒服。
蕭珪睜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
“你閉上眼睛,好好休息呀!”蘇幻雲說道。
蕭珪笑道:“我覺得這樣躺著,我反倒不想休息了。”
蘇幻雲臉上微微一紅,下意識的朝旁邊看了看,沒有閑人。她嫣然笑道:“大白天的,莫非你還不老實了?”
“還真被你說對了。”
“哎呀,快住手!……躺下去,你躺下去不要亂來!”
兩人嬉鬧之間,孫山從山上下來了。因為是從草木叢中躥了出來,還差點被金吾衛的人當作賊子給放箭射殺。
“孫山兄弟,原來是你!”王難得上前抱了一拳,“你怎會從這裏出來了?”
“一言難盡。”孫山抱拳還了他一禮,問道,“王校尉,請問你知道蕭先生在哪裏麽?”
王難得說道:“方才見他,與蘇少主一同手拉著手,結伴朝那邊走去了。”
孫山微微一怔,“去了多久?”
王難得問道:“孫兄,找蕭先生有急事嗎?”
“這個……”孫山猶豫了一下,說道:“多謝王校尉,我先告辭了。”
說罷,孫山轉身就朝蕭珪的方向走去。
“哎,孫兄!”王難得連忙一把拉住孫山,臉上露出了曖昧的笑容,說道:“你還是別去的好。”
其實孫山也覺得,自己這時候不該過去打擾他們。但事關蕭珪的安危,孫山又不敢掉以輕心。
左右尋思,孫山決定就在山腳下候著邢人鳳與禿驢下山,然後再盯緊他們,這也是個辦法。
片刻後,營地裏傳出一陣驚嘩之聲。
王難得與孫山等人離營地較遠未能聽到,蕭珪與蘇幻雲離得稍近聽得一清二楚。蘇幻雲戴上了她的麵具,二人連忙起身離開了小土坡,朝營地裏走去想要看個究竟。
他們剛剛走出沒幾步,身後追來了幾個人,遠遠的在喊:“蕭先生、蕭先生!”
二人回頭一看,是幾個江湖人押著一個牛高馬大的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名穿黑衣的小個子江湖人跑上前來,喜滋滋的抱拳拜道:“蕭先生,我等幸不辱命,活捉了謝黑犲的得力臂膀,禿驢!”
其他幾名江湖人,將禿驢按得跪倒下來。
蕭珪走上前去,打量了禿驢兩眼,牛高馬大的一個光頭大個子,粗眉大嘴目露凶光,生得十分彪悍。
著黑衣的小個子江湖人,在蕭珪身後興奮的說道:“蕭先生,請你驗明正身!我們兄弟幾個,還等著領賞錢呢!”
蕭珪回頭微然一笑,“好……”
一個字都未說完,跪在地上的禿驢突然掙脫了捆綁在身上的繩索,雙臂一掄掀開了身邊押著他的人,手中亮出一把半尺長的尖刀,猛然朝著蕭珪後背刺來!
蘇幻雲嚇得尖叫起來,“蕭郎小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過是一兩個呼吸的事情。
蕭珪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回身說話時的笑容。
眼看著那柄尖刀,就要捅進蕭珪的後背。
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落了空!
從地上猛躥而起發足了力量刺殺而來的禿驢,萬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蕭珪就像用了某種如仙如幻的移形換影之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一瞬間朝旁挪開了三步之遠!
禿驢收力不住,一個狗吃屎朝前撲到地上,摔得嘭嗵作響塵土飛揚!
蘇幻雲畢竟不懂武功,嚇得花容失色手足無措,當場愣住了。
蕭珪似乎又用了一回他的移形換影之術,突然出現在了蘇幻雲的麵前,將她擋在了身後。
“別怕,有我。”他輕聲說道。
蘇幻雲渾身都在輕輕的顫抖,下意識的伸出一隻手來捉住了蕭珪背後的衣衫。
“鬆手。”蕭珪輕聲道,“這衣服很貴的。”
蘇幻雲微微一怔,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顧著衣服?
於是她鬆開了手。
那幾名江湖人驚慌的大叫起來——
“怎的鬆開了!”
“快、快捉住他!”
雖然全都亮出了兵刃,但他們並未攻擊摔在地上的禿驢。
蕭珪雙眼一眯嘴角輕揚,露出了一抹冷笑。
摔翻在地的禿驢很快就爬了起來,發出憤怒野牛似的怒吼之聲,再次揮起他的手中短刀,朝蕭珪刺來。
蕭珪非但沒有退避,反而像一枚彈簧突然暴起,朝禿驢飛射而去。
蘇幻雲大吃了一驚,難怪他不讓我抓他衣服!
瞬息之間,兩人撞到了一起。
禿驢粗大的胳膊猛烈揮起短刀,都發出了呼呼的風嘯之聲。蕭珪則像是一縷輕盈的疾風來而無聲,突然就出現在了禿驢持刀之手的弱側,以堅硬的手肘猛烈擊出,準準的磕中了禿護的手前臂中央。
這個地方有一個,名為手三裏的重要穴位。
禿驢的穴位受此一擊,感覺就像是整條手臂和手掌全都要疼得爆炸了,當即不由自主的扔了刀子,發出驚人的慘叫之聲。
幾乎是在同時,蕭珪宛如一道龍卷旋風鬥然拔地而起,右腿快如疾電猛然掃向禿驢的腦袋。
禿驢玩了半輩子的江湖械鬥,經驗極其豐富。眼下雖是遭了重擊疼得發狂無,但他仍舊出自本能的伸出了左臂,護住自己的頭部要害。
“嘭”的一聲大響,如同鐵棍砸在了夯土硬牆之上。
禿驢感覺自己的左臂疼得鑽心還有了一陣麻木之感。這條胳膊,恐怕也是廢去了一半。甚至腳下也有一點站立不穩,他踉蹌的後退了一步。
蕭珪才不給他片刻的喘息之機,方才落地馬上另一條腿又朝禿驢的腦袋猛踢了過來。
那幾個江湖人目瞪口呆!
——好淩厲的連環腿!
——不是說,他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嗎?!
“嘭”又一聲大響,禿驢躲閃不及,隻好再次用他的左臂硬抗了蕭珪這一擊。眾人好像都聽到了“哢嚓”的聲響,禿驢大聲慘叫連退數步,左臂頹然的垂了一來。
蕭珪如同一個旋轉的陀螺絲毫未有片刻停頓,第三腳宛如雷霆破空。再又閃擊而至。
禿驢已經躲無可躲、擋無可擋,蕭珪這一腳穩穩的踹中了他的胸腹之間。他沉悶的砸到了地上激起一片若大的煙塵,哧哧的朝前滑行了一丈多遠,然後猛然吐出數口鮮血。
全身**,縮成了一個蝦弓。
蕭珪雙腳落地站定,抖擺衣袍稍作了一下整理,瞬間又恢複了原狀。就如同剛才那一場架是別人打的,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多的變化。
在場其他人包括戴著麵具的蘇幻雲,全都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見了鬼一樣的,盯著蕭珪。
“這一次,綁好一點。”蕭珪說道。
那幾名江湖人回過神來,慌忙上前再次捆好了禿驢。然後,他們跪在地上一個勁的認錯求饒。
蘇幻雲上前兩步走到蕭珪身邊,用孔雀麵具冷冷對著他們,問道:“你們是哪個幫派的?”
“我、我等是……”那幾個江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生怕因此,招來滅門之禍。
蘇幻雲沉聲道:“你們是在等著,我親自去查?”
“蕭先生恕罪、蘇少主恕罪啊!”這幾個人驚慌的叫了起來,“都是那個邢……”
“好了。”蕭珪突然打斷了他們的話,說道:“捆縛失當,也算不得什麽大錯。蕭某姑且原諒你們。押著禿驢,跟我一起去往營地領賞吧!”
這幾個江湖人全都愣住了,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蘇幻雲也有一點怔住,遲疑了片刻,低喝一聲,“還不走?”
“是、是、是!”這幾個江湖人慌張不已的爬起身來,從地上拉起了禿驢。
這時,孫山和幾名金吾郎騎著快馬朝這邊飛掣而來。看到眼前的情形,孫山心中已是明白。他慌忙飛身下馬單膝跪到蕭珪麵前,“孫山失職,有請先生責罰!”
“不關你事。起來。”蕭珪淡然道,“禿驢交給你了,帶回營地好生看管。切莫讓他,被人滅口。”
“喏!”
那幾名江湖人全都戰戰兢兢的低下了頭,一個個麵紅耳赤。
片刻後,孫山帶著他們,一起押著禿驢走了。
蘇幻雲也朝前走去。
蕭珪想起了一件事情,突然捂著自己的膝蓋喊了起來,“哎,疼!”
蘇幻雲扭過頭來,用她的麵具孔洞對著蕭珪,看了一瞬,又轉過了臉去隻顧繼續向前。
蕭珪暗笑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在她耳邊說道:“來,讓我抱抱你!”
“哼!”蘇幻雲傲嬌的別過了臉去,繼續朝前走。
“啊!”蕭珪突然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坐到了地上,抱著膝蓋十分痛苦。
蘇幻雲慌忙跑了過來,捂住他的膝蓋,嗔怪道:“你有傷還打什麽架?真是的!”
蕭珪這會兒是真的感覺到了膝蓋疼, 但他笑著說道:“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威風?特別帥氣?”
蘇幻雲捂著他的膝蓋,心疼不已的說道:“都快腫起來了,虧你還笑得出來!”
“我不笑,莫非還哭麽?”蕭珪繼續笑道。
“肯定很疼吧?”蘇幻雲柔聲道,“這幾個小嘍囉,應該是受了邢人鳳的指使。你剛才為何不讓他們,把邢人鳳交待出來?”
“不用他們說,甚至不用發生剛才這件事情,我也知道邢人鳳早就對我有了憎恨,想除我而後快。”蕭珪淡然道,“這對我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不是麽?”
蘇幻雲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是不打算,當眾揭露這件事情?也不打算因為這件事情,和孟津漕幫撕破臉?”
“這對我們重陽閣,有什麽好處?”蕭珪淡然一笑,說道:“邢人鳳的帳,我會給他記在那裏,遲早一天都會與他清算。但是孟津漕幫現在是我們最重要的盟友,幫主邢百川也對我們幫助很大。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蘇幻雲輕籲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終於明白,義父為何會那麽放心,把重陽閣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