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黑犲與禿驢剛剛才走了片刻,山洞外麵傳來幾個人的小聲呼喊。

“謝阿兄!”

“謝阿爺!”

喊了一陣沒有回應,他們又開始交頭結耳。

“沒人嗎?”

“應該是沒人!”

然後,有幾個人壯起膽子,舉著火把拿著明晃晃的尖刀,摸進了山洞來。

“真沒人!”

“謝黑犲逃了!”

“禿驢也不見了!”

“好哇!扔下我們,自己逃了!”

“金子,金子!”

好些人一窩蜂的往謝黑犲藏金子的角落裏撲去,十幾口箱子全擺在這裏。隻有一口箱子被打開,裏麵的東西搬空了。其他的全在,估計謝黑犲實在是搬不動太多。

“金子還在!”

“發財了,發財了!!”

這些人欣喜若狂,大聲叫喊。

這時,鑽溜兒跑了過來,大聲喊道:“命都快沒了,還想著發財!”

這些人頓時醒悟過來,連忙走到鑽溜兒身邊,說道:“鑽溜兒,你去過山下見過那些當官的。你給出個主意,咱們現在該要怎麽辦?”

鑽溜兒琢磨了片刻,說道:“既然謝黑犲已經扔下我們逃了,我們得要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山下的大王說了,放了鄒老夫就能免死。放了其他的奴婢,就能夠免罪。咱們要去把這些人找來,等明天天亮了,好好的把他們送下山去。還有還有,得叫那個袁公公,立個字據交給我們。”

眾人都點頭,“好,這是個好辦法!”

“那這些金子怎麽辦?”有人問道。

鑽溜兒把他們招呼到一起,小聲道:“咱們找地方先把金子埋藏起來。等事情過去以後,咱們再上山挖出來。就我們幾個人分,你們說,怎麽樣?”

“好!這是個好辦法!”

“那咱們就趕緊幹吧!”

片刻後,四個人抬著一口沉沉的箱子,走到山洞洞口。

謝黑犲與禿驢突然現出身來,嚇得他們驚慌大叫,箱子都砸到了地上。

“狗雜碎!”謝黑犲大怒,揮刀就砍。刀子砍進了一人的脖頸當中,鮮血噴濺渾身抽搐。

禿驢連忙上前,揮刀去砍其他的人。

另外三人心虛理虧,不敢和謝黑犲手下的頭號打手禿驢對打,倉皇抵抗之下,有兩人被禿驢砍死,另一人則被謝黑犲踢翻在地,連滾帶爬的往山洞裏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大喊——

“殺人了,殺人了!!”

“謝黑犲,謝黑犲回來了!”

謝黑犲還想衝進去砍死那人,禿驢死死將他攔腰抱住,“阿兄,別去了!”

“狗雜碎,我且能饒他!”謝黑犲氣急敗壞,眼睛都快燒紅了。

禿驢喊道,“阿兄,裏麵還有其他人!再不逃,可就來不及了!”

這時山洞裏傳出一陣喊聲,“謝黑犲在哪裏?”

“咱們人多!不怕他!”

“捉了謝黑犲,下山去請功!”

“這些金子,也都是咱們的!”

謝黑犲頓時閉上了眼睛,仰天長歎起來。

這下,他是真的相信了禿驢的話。

這幫雜碎,真是窩裏反了……

“阿兄,趕緊走吧,他們來了!”

“走吧,走吧……”

黎明時分,蕭珪早早的就起來了。

因為,曹坤帶人前來犒軍了。

影姝喜滋滋的將一份物品詳單交給蕭珪,對他說道:“先生,我粗略點算了一下,那些酒肉至少可供上咱們,海吃海喝三四天的。錢貨至少價值,三億!”

“三億?!”蕭珪微微的吃了一驚,“看來謝黑犲和曹坤,這些年真是沒少撈錢!”

影姝說道:“鞏縣是東都官道上的一個重要樞紐,水陸皆通商旅活躍,地方物產也是頗為豐富。再加上謝黑犲盡做一些昧了良心的黑市買賣,那可都是一本萬利。我估計,他們一年就能掙個兩三億。”

蕭珪點了點頭,說道:“酒肉收下,叫耿振武那邊的廚子盡管安排,務必要讓大家全都吃飽吃好。另外傳下話去,就說朝食之前所有人列隊集結,我要動員誓師,犒軍派賞。”

影姝小心翼翼的問道:“先生打算,賞多少錢出去呀?”

蕭珪笑道:“我但凡賞了一個銅板出去,你都會心疼,對嗎?”

影姝嘿嘿的笑,“省著點花,總歸是好一些。”

蕭珪說道:“這錢可落不到我們的口袋裏。既然是借花獻佛,那就不妨大方一些。你說呢?”

影姝眨了眨眼睛,點頭,“既然不是我們的錢,那就隨便花吧!”

蕭珪嗬嗬直笑,“去吧,找王校尉傳令。”

影姝應了喏,連忙去了。

曹坤帶來的大量物資,全都堆放在營地裏,如同一座小山,早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難得傳下命令之後,除了少數幾個留下煮早飯的不良人,其他人全都聚集到了蕭珪的身邊來。

蕭珪身邊侍立著孫山、嚴文勝和重陽閣的一眾美女。其他人則是以火為單位集結成了隊伍,整齊布列於前。

蕭珪說道:“諸位,今晨朝食過後,我們就要對盤踞在蒼術山上的謝黑犲一夥賊人,展開圍剿。我相信以我們的實力,想要戰勝謝黑犲這些烏合之眾,簡直易如反掌。具體的戰術安排,將由王校尉負責執行。我在這裏隻說一件事情,那就是——賞罰。”

“賞罰”二字一出,大家打起了精神,都下意識的看向了旁邊那一大堆物資。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在場諸位,都是仗義前來援助重陽閣的兄弟幫手。如此天寒地凍,諸位不辭勞苦來這一趟,都很不容易。開戰之前,蕭珪代表重陽閣送出一點點心意。每人十萬錢,聊作車馬費。”

人群頓時發出一片驚嘩之聲。

“十萬錢?!”

“一個五品通貴官員,一年俸祿也不過如此!”

“我等不良人省吃儉用,十年也未必能攢出這麽多錢啊!”

“京城開銷巨大。別說是你們不良人,我們金吾衛的人也難!”

蕭珪對著眼前這些人,叉手拜了一禮,“還請諸位莫要嫌少,收下為念。”

大多數人都樂得笑豁了嘴,連忙給蕭珪還禮。

“不少,不少。”

“蕭先生太客氣了!”

邢人鳳夾在人群之中,咬牙低罵:“呸,收買人心!”

這時,蕭珪又道:“得勝之後,依照諸位功勞,蕭某另有重賞。隻盼諸位同心協力奮勇殺敵,盡快剿滅謝黑犲,還得鞏縣一片安寧。”

眾人一聽,更加大受鼓舞。好些人大聲喝道:“同心協力!奮勇殺敵!”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小小的營地裏,瞬然間鬥誌昂揚,戰意爆棚。

站在蕭珪身後的虎牙,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她身邊的蘇幻雲,小聲道:“你**了?”

“閉嘴!”蘇幻雲小聲的啐罵了一口。

虎牙憋著不笑未動聲色,湊近了小聲道:“隔著麵具,我都能感受到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春意!”

戴著麵具的蘇幻雲,貌似嚴肅的看著前方,小聲說道:“他以前就很迷人,風度瀟灑溫和大度,讓人感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那麽的舒適與安逸。現在他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哪處不一樣?”虎牙問道。

蘇幻雲仍舊保持那個嚴肅認真的姿勢,嘴裏說出的話卻是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暖昧氣息。

她說道:“男人一但有了權力,身上就會多一些別樣的風采。一言定人生死興衰,人人對他惟命是從。他變得威風霸道光芒萬丈,他簡直太迷人了!”

虎牙暗笑了一聲,“那麽,這就是你當眾**的理由嗎?”

蘇幻雲總算轉過了她的臉來,透過她的麵具孔洞瞪了虎牙一眼,“你也會有那一天的!”

這時,蕭珪喚了一聲,“蘇幻雲,影姝。”

蘇幻雲連忙回過神來,和影姝一同叉手而拜,“在。”

蕭珪回過頭來,意味深長的對著蘇幻雲和虎牙微然一笑,說道:“你們與茶花娘,負責分派賞錢。朝食之前,務必分派完畢。餘下的錢財,交由王校尉負責保管。”

眾人各自應喏。

蘇幻雲扭頭暗瞪虎牙,“都怪你,被他聽到了!”

虎牙悶頭暗笑。

大家都動了起來,分散到了幾處地方,排起隊來領取賞錢。

炊煙嫋嫋的營地裏,時時的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這些炊煙和歡呼,對於山上的人來說,卻像是勾魂使者對他們敲響的靈魂喪鍾。

因為蕭珪說了,朝食過後,便要定他們的生死!

所以,就在營地裏的人歡天喜地領取賞錢的時候,山上揚起了好幾麵白旗。那些嘍囉們一同高聲大喊,“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沒嚼人參的鑽溜兒,這會兒是腿不酸腳也不軟了。他揮舞著手裏的一麵白旗,跑得飛快下了山來。

幾名金吾衛的鐵甲衛士上前將他攔住,他將白旗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大聲的對著裏麵叫喊:“大王!大王!我們投降!我們全都投降!”

金吾郎連忙向內匯報。

片刻後,蕭珪帶著孫山、嚴文勝還有王難得一同出來。

鑽溜兒對著蕭珪跪倒就跪,一個勁的大喊投降。

“起來說話。”蕭珪說道,“你說要投降,謝黑犲呢?”

“他跑了!”鑽溜兒爬起身來,急忙說道,“昨夜,謝黑犲和他的心腹禿驢,砍殺了我們幾個兄弟,各自帶了一個女人,趁夜逃走了!”

蕭珪不動聲色,淡然道:“那鄒老夫人和其他人質呢?”

“在,她們都在!”鑽溜兒連忙道:“我們這些弟兄,可不想跟著謝黑犲一條道走到黑,平白的送死。我們按照大王說的,把鄒老夫人和其他的人質都保護了起來。一會兒,就送他們下山。”

蕭珪的臉色略微一沉,“為何不是,立刻送下山來?”

鑽溜兒頓時一慌,不由自主的又跪了下去,喃喃道:“大、大王,不、不是還有字、字據,沒、沒有給咱們麽?”

蕭珪等人全都想笑。

但他們全都生生的忍住了。忍得蠻辛苦的。

蕭珪轉過了身來,麵帶笑容語氣卻是十分嚴肅的說道:“速去請來袁公公的墨寶!”

“喏!”

嚴文勝搶在孫山前麵,撒腿就跑。

一邊跑他一邊笑歪了嘴,心想真是賺到了,我比孫山先跑!

跑開了,才能痛痛快快的大笑這一場!

片刻過後,嚴文勝拿來了袁思藝親手寫的一份墨跡猶濕的“字據”,蕭珪將它交給了鑽溜兒。

“這下,你能放心了?”

“能,能!”鑽溜兒把這紙條當成了和氏壁一樣,小心翼翼的揣進了懷裏,歡天喜地的說道:“大王,小的這就上山,叫山上的弟兄全都下來!也把鄒老夫人和其他人質,全都送下山來。”

蕭珪點了一下頭。

鑽溜兒飛也似的跑了。

蕭珪與王難得相視一笑,各自輕籲了一口氣。

蕭珪說道:“這些蟊賊反複無常。為防他們突生異心或是暗中使詐,王校尉,請你率領麾下鐵騎,從營地排出長蛇隊列直通山腳,一路嚴密監控。”

“喏。”王難得抱拳一拜,立刻轉身就走,安排辦事去了。

蕭珪再道:“孫山,你悄悄潛伏上山,暗中觀察那些人。看他們還有什麽機密之事,瞞著我們。”

“喏。”孫山應了一喏,也走了。

嚴文勝頓時就笑了,“先生,你如此雞賊,山上那些小蟊賊哪裏會是你的對手?”

蕭珪瞪了他一眼,“你也別閑著。跑腿一趟去告訴曹坤,就說,他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接引他的到手政績了。”

嚴文勝嗬嗬一笑,“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蕭珪自己朝營地內走去,大聲說道:“派賞的快一點,我們要幹正事了。山上的蟊賊,下山來投降了!”

人群再次發出一陣驚嘩之聲。

“什麽?”

“投降了!”

“怎的還沒開打,就給投降了?”

“那豈不是讓我們,少賺了許多的賞錢!”

蕭珪微然一笑,說道:“兵不血刃大獲全勝,此乃上上之獲。所有人全都有功,再賞十萬錢!”

營地裏,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之聲。

大家一起揮舞拳頭,高聲呼喊——

“蕭先生!”

“蕭先生!”

在歡呼的人群之中,一個頭戴麵具猶如孔雀之王的妖嬈女子,娉娉婷婷的走到蕭珪麵前,對他說道:“抱著我。”

蕭珪微然一笑,“這麽多人。要低調。”

“抱著我。”蘇幻雲有點固執的說道,“我要和你,一起感受這樣的歡呼之聲。”

歡快的人們開始起哄,有人大叫——“抱她!親她!”

蕭珪嗬嗬一笑,伸手攬住了蘇幻雲的腰肢。

人群發出了更大的喝彩歡呼之聲。整個營地裏,彌漫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歡快氣息。

隻有一個人,臉色已是鐵青,牙齒也咬得骨骨作響。

邢人鳳。

他用近似惡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蕭珪那一隻,搭在蘇幻雲腰上的手。眼睛裏,幾乎都快要滴出了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