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影姝頗費了一番周折,好不容易在北市找到了,正在忙於商會事務的帥靈韻。剛好便也是到了午飯時分,帥靈韻就將影姝帶到了元寶酒肆,點了一些頗有特色的菜肴,在此款待影姝。

影姝嚐了幾口菜之後,讚不絕口,“這些菜可真好吃,比我做的強多了!”

帥靈韻微笑道:“喜歡就多吃一些,不夠我們再點。”

“夠了,已經很多了,我根本就不吃完。”影姝笑道,“稍後還有剩下的,我便打包帶回去,明天我可以熱熱再吃。”

帥靈韻不禁有些好笑,“影姝,你什麽時候這麽省錢了?”

“沒辦法呀……”影姝麵露一絲愧色,笑著說道,“最近花錢的地方太多,進錢的地方卻太少。我得替先生,省著點花。”

帥靈韻笑了一笑,說道:“你不會又在一天之內,花完了五十萬錢的家用吧?”

“沒有,沒有!”影姝連忙搖頭,笑嘻嘻的說道:“帥東家莫要誤會,我不是前來討要家用的。”

帥靈韻麵帶微笑的看著她,“那君逸讓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這個嘛……”影姝嘿嘿的笑了一笑,仿佛有一點難於啟齒。

帥靈韻說道:“說吧,沒有關係。無論怎樣,我也不會怪到你的頭上。”

影姝放下了筷子,走到堂中對帥靈韻施了一禮,說道:“帥東家,影姝奉先生之命前來傳話。有請帥東家,準備一張一千萬錢的信票。”

帥靈韻先是一驚,然後就笑了,“果然如此!”

影姝微微一怔,“莫非帥東家神機妙算,對此早有預料?”

帥靈韻說道:“我可不會什麽神機妙算。我隻是覺得,君逸昨天的表現有些離奇了。再聯想到今日之事,一切便又說得通了。”

影姝好奇的眨巴著眼睛,問道:“帥東家,此話何解?”

帥靈韻笑了一笑,說道:“以我對君逸的了解,他是一個很沉穩,很內斂也很灑脫的人。但是昨天買房的時候,他的表現卻有一些反常的高調和輕浮。當時我就覺得,他這一千萬錢肯定來路不正,花得理不直、氣不壯。於是他才會故意借助那些荒誕的行為,來掩飾內心的不安。今日,果然得到了應證。”

影姝驚訝的看著帥靈韻,說道:“帥東家,你真是厲害!居然,全被你說中了!”

“我沒有什麽厲害之處。”帥靈韻淡然道,“隻不過是,我比旁人,對君逸多了一些了解而已。”

影姝點了點頭,笑吟吟的說道:“知先生者,帥東家也!”

“影姝,你快坐下用餐吧!”帥靈韻微笑道,“我這就吩咐清塵,去把事情辦了。今天,你就可以把信票帶回去交給君逸。”

“今天?這麽快?”影姝點有驚訝,“帥東家,商會現在不是資金緊張麽?”

“是有一些緊張,但真要湊出一千萬錢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帥靈韻說道,“大不了我們把珠寶行裏的一些貨品,拿出來低押給櫃坊。”

影姝微微一怔,“如何抵押?”

帥靈韻微笑道:“櫃坊不光是收取存款,字畫、古玩、黃金和珠寶這些東西,他們也都收。無論如何,我也會盡快湊出一千萬錢來,先讓君逸拿去應急。他的事情大,不容有失。”

“帥東家,你對先生真是太好了。”影姝感慨道,“無論他做什麽事情,你都毫無保留的支持他。”

“這是應該的。”帥靈韻說道:“他是元寶商會的大東家,他本就有權征用,商會的一切財產和人力物力。”

影姝眨了眨眼睛,“帥東家,我不是這個意思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帥靈韻微然一笑,說道:“但我的回答仍是……這都是應該的。”

影姝笑吟吟的說道:“看到帥東家和先生如此的兩情相悅、相互信任又相互幫持,真是好生令人羨慕呢!”

“好了,不說這些了。”帥靈韻麵帶微笑的說道,“我們用餐吧!”

影姝舉起酒杯來,說道:“帥東家,我要敬你一杯。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大氣也最睿智的好女子。”

“過獎了。”帥靈韻笑了一笑,舉起了酒壞來,“來,我們共飲此杯。”

下午,影姝帶著一張價值一千萬錢的信票回到重陽閣,將信票交到了蕭珪手上。

蕭珪覺得有點意外,問道:“怎會這麽快,帥靈韻哪來的錢?”

影姝說道:“先生,帥東家拿出了珠寶行裏的一些黃金珠寶,抵押給了櫃坊,這才有了這張信票。”

“原來如此……”蕭珪點了點頭,又笑了一笑,問道:“她有沒有罵人?有沒有發火?”

“才沒有呢!”影姝說道,“先生,帥東家對你可真好。你可千萬不要冤枉她哦!”

蕭珪嗬嗬的笑,“你羨慕嗎?嫉妒嗎?恨嗎?”

“羨慕是有的。嫉妒是沒有的。恨就更不可能了。”影姝笑吟吟的說道,“先生與帥東家,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玉人兒,簡直太般配了。旁人都隻有羨慕的份呢!”

“這話我聽到好多次了。”蕭珪嗬嗬直笑,然後說道:“你去跟蘇幻雲說一聲,叫她可以派人去給高力士送信了。”

“好,我這就去。”

片刻過後,蘇幻雲的信都還沒有寫好,一輛馬車停在了重陽閣的院子裏。從車上走下來一位蕭珪的熟人。

皇宮裏的宦官,邊令誠。

影姝剛好看到了邊令誠下車,連忙對蘇幻雲說道:“少主,這信可能不用寫了。邊公公來了!”

正說著,邊令誠已經走進了重陽閣來。

影姝連忙朝他迎了上去,見麵先施了一禮,問他何事?

邊令誠說,聖人傳召,要靈觀先生即刻入宮見駕。

影姝問道:“請問邊公公,不知聖人傳召我家先生,所為何事?”

“在下隻管傳召,旁的一概不知。”邊令誠答道。

影姝施了一禮,“有勞邊公公稍侯,我這就去請先生下來。”

“好。”

片刻後,蕭珪手提一個包袱從樓上走了下來,與邊令誠見了一禮。

邊令誠有點好奇,“請問先生,這是帶進宮裏的東西嗎?”

“是的。”蕭珪笑道,“這是我要進獻給聖人和高公公的好東西。你要檢驗一番嗎?”

“在下不敢。”邊令誠連忙道:“有請先生登車,聖人正在等候,我們要盡快入宮。”

“好。”

蕭珪提著那個包袱,和邊令誠一起走出重陽閣,登車而去。

現在這會兒,正是重陽閣客人最多、生意最好的時分。邊令誠所乘的馬車是皇宮裏特的製式,它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吸引到了許多客人的注意。現在他們又看到蕭珪跟著一位宦官,一同離開重陽閣登車而去,眾人議論紛紛。

此前蕭珪第一次麵聖的時候,就已經在京城的權貴圈上,引發了一場不小的轟動。因為,就算是在京為官的重臣,也很難有機會得到聖人的親自召見。更何況,蕭珪還隻是一位布衣平民。

沒想到這才隔了兩天,聖人馬上又第二次的召請蕭珪入宮了。

於是重陽閣的茶客們都一致認定,蕭珪已經是一位:禦前紅人!

此刻,皇宮之中。

李隆基與武惠妃麵對麵的坐著,房中沒有其他人,連高力士都避嫌退下了。

武惠妃的眉頭微微皺起,用十分誠懇的語氣說道:“陛下,不是我非要刁難蕭珪。我總覺得此人來路不明、心術不正。大唐天下億兆子民,人才更是數不勝數。陛下為何,偏要重用這樣一個奇怪的人呢?”

李隆基不以為然,麵帶微笑的淡然說道:“愛妃,不瞞你說。其實最初,我也覺得蕭珪不怎麽樣。但是朕見過他一次之後,便又覺得此人頗為有趣。鹹宜有一句形容他,說得頗為中肯。她說,就算蕭珪不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正人君子,那他也是一位可交之人。”

武惠妃說道:“陛下,你還真是愛屋及烏了。鹹宜喜歡什麽,你也喜歡什麽。你就不怕,寵壞了女兒嗎?”

“朕的女兒,朕心裏有數。”李隆基擺著手,笑嗬嗬的說道:“她是有一些調皮,也有一些任性。但要說壞,那是絕對不可能!”

武惠妃搖了搖頭,說道:“但臣妾總是覺得,蕭珪這個人……不大可靠。”

“愛妃——”李隆基拖起嗓門喊了一聲,然後語重心長的說道:“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你對蕭珪的種種看法,盡皆來源於一些道聽途說,或是自己的平空設想。如今活生生的蕭珪就在眼前,你見他一麵再作評判,又月何妨呢?”

武惠妃皺了皺眉,“但我,仍是不想見他。”

李隆基嗬嗬的笑,“他已經在入宮的路上了。”

武惠妃一愣,“什麽?”

李隆基拿起手邊的那本《氣訣》來拍了拍,說道:“朕今日清晨抽空修煉了一番,有幾處地方很不明白。於是就想到把蕭珪叫進宮來,當麵問他一問。”

“陛下——”武惠妃也拖長了聲音,用哭笑不得的語氣說道:“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麽,皇宮裏麵氣場駁雜,不宜修煉氣訣。你怎的又偷偷修煉起來了?”

李隆基笑道:“朕明明就是,理直氣壯的修煉,又哪會是偷偷?看著經書卻不練,朕的心裏總有一些癢癢。”

武惠妃無可奈何的笑了一笑,說道:“陛下渴望長生,臣妾可以理解,臣妾也十分支持。但陛下也不用三天兩頭的召請蕭珪進宮吧?天子的一舉一動,可都在萬民的密切注視之下。你如此做,讓臣民誤會了怎麽辦?”

“這有什麽好誤會的?”李隆基淡然說道,“蕭珪是張果老的嫡傳弟子,朕高看於他,善待於他,重用於他,這都是應該的。難道愛妃希望朕,落下一個不敬賢、不愛賢的壞名聲嗎?”

“臣妾不敢。”武惠妃無奈的笑了一笑,說道:“既然陛下要召見外臣,臣妾就先請告退了。”

“朕專程叫你來的,別急著走。”李隆基說道,“你若不想與蕭珪正麵相見,便在側間悄悄的看他兩眼,聽一聽朕與他說話。怎樣?”

武惠妃苦笑起來,“陛下,這會讓人笑話的。”

李隆基嗬嗬的笑,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你放心,除了你我,沒人知道。就連高力士,都已經退到殿外去了。”

武惠妃無可奈何的歎了一聲,笑道:“那好吧,臣妾就聽陛下的……躲在隔間,看他一眼。”

稍後,蕭珪和邊令誠一起乘著馬車進了太初宮,換作步行,一路往北走。

蕭珪覺得有些奇怪,問道:“邊公公,今日怎的向北行了?”

邊令誠一板一眼的答道:“聖人今日不在集賢殿,是在迎仙宮的集仙殿內,召見蕭先生。”

蕭珪眨了眨眼睛,“這個宮殿的名字,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

邊令誠說道:“前番聖人迎請張果老入宮,便就住在迎仙宮內。”

“哦,原來如此。”蕭珪點了點頭。

邊令誠帶著蕭珪一路向北走,經過好幾座宮殿。這些宮殿裏麵,都是朝廷的一些中樞衙門。此時剛好到了官員下班的時分,很多人從殿內走了出來,紛紛南行準備出宮回家。

蕭珪看到了許多的大唐官員,他們身穿不同顏色的官服,等級身份非常的鮮明。

按照大唐的規製,五品以上官員稱為通貴,可以穿紅色官袍;三品以上稱為顯貴,可以穿紫色官袍。

大唐的五品官,就已經是很大的官了,可以享受許多的特權,最重要的是能封妻蔭子。五品的品銜,也是大多數官員的仕途天花板。許多人奮鬥一輩子、甚至幾代人,也突破不了這個瓶頸。

能做到三品官就更不用說了。如果不是皇親國戚,那一定是一位鳳毛麟角的當朝重臣。

蕭珪打量著這些衣衫各異的官員,這些官員也都不約而同的打量著他。

看到蕭珪在宦官的引領之下,一路向著北麵的迎仙宮而去,這些官員們紛紛驚訝。

“那是什麽人?”

“我們都在離宮返家,他怎會在這種時候,入了宮來?”

“他們好像是要去迎仙宮。”

“那不是,張果老住過的地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