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之內,蕭珪與謝黑犲已經飲完了一盞茶,紅綢給他二人續茶之後也退出了房間。

兩人,很快就談到了最重要的核心問題。

謝黑犲主動問道:“蕭先生,謝某想要知道,將來我投靠重陽閣之後,都要遵守哪些規矩呢?”

蕭珪說道:“重陽閣有現成的禁令十條,都已書寫成文。我叫人拿給你看。”

“蕭先生,還是別拿了。”謝黑犲有點尷尬的笑道,“謝某能認識的大字,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個。不如,還是有勞煩蕭先生說給我聽吧?”

“這也可以。”蕭珪說道:“重陽閣始於初創,赫連大俠根據長安玲瓏閣的經驗,親自製定了重陽閣十大禁令。以後重陽閣可能還會跟據具體情況,出台一些新的規則。但是這十大禁令是我們最基本的法度。它會一直執行下去,永不改變。”

謝黑犲連連點頭,“那就有請蕭先生,跟我講一講這十大禁令吧?”

“好。”蕭珪說道,“既然你不識文,我就不一條一條的背給你聽了。簡單概括來說,十大禁令其實就是三個層麵的意思。第一,必須忠君愛國,不得違逆朝廷對抗國策,不許衝撞官府、傷害官吏。”

“這是當然,這是當然。”謝黑犲連忙說道,“就算重陽閣沒有這樣的規矩,我們江湖人也都會遵循這樣的底線。這一點蕭先生不必擔心,謝某人一定能夠做到。”

蕭珪點了點頭,再道:“第二,但凡涉及到人口的生意,一律不許做。”

謝黑犲微微一怔,說道:“蕭先生,這具體是指哪些呢?”

“這還用我明說嗎?”蕭珪淡然道:“首先,走私販賣人口,這是絕對禁止的。如果是往異國走私販賣人口,那更是罪不可恕。”

謝黑犲皺了皺眉,小心翼翼的道:“戰俘、死囚、流徒,這些人莫非也不行嗎?”

“絕對不行。”蕭珪答得斬釘截鐵,說道:“既然是禁令,那也就意味著它沒有商量的餘地。凡是重陽閣治下的江湖門派或是江湖人物,隻要他觸犯了這些禁令,那就隻有一個結果,嚴懲不貸!”

謝黑犲悶不作聲,但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神情也有一些焦慮起來。

蕭珪看著他,淡然道:“謝大俠,我知道你有插手這方麵的生意。這幾年來,你通過各種渠道,低價買來了許多的戰俘和囚徒,讓他們成為你最廉價的勞動力,或者轉手高價賣給他人,從中牟取利益。另外你所開設的妓院當中,也有不少女子你是通過各種渠道,走私販賣得來的人口。”

謝黑犲早就知道蕭珪調查過他了,眼下根本抵賴不掉。於是他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說道:“蕭先生明察秋毫,謝某無話可說。但是這些事情,都是謝某以前幹的,那時候都還沒有重陽閣。蕭先生不會因此認定,謝某已觸犯了十大禁令吧?”

“不會。”蕭珪說道:“此前種種,我可以既往不咎。隻要你從今日起不再走私人口,就不算你觸犯禁令。另外我會給你十天的時間,把你手下那些通過走私得來的人口,一一上報移交給官府。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官府會安排好他們的去向。”

謝黑犲愕然一怔,“十天?”

蕭珪淡然道:“如果你嫌十天太多,不妨提前完成這個任務,那就再好不過。”

“不,蕭先生我的意思是……”

“來人,換茶!”

蕭珪一聲低喝,打斷了謝黑犲的報怨。

謝黑犲見蕭珪表情嚴肅、語氣也有些剛硬,便將到了嘴邊的話都給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紅綢進了雅間來,給二人各換了一杯茶,又了退下去。

蕭珪麵帶微笑的指了一下茶碗,說道:“謝大俠,這是我們重陽閣最貴的茶,價值賽過黃金。赫連大俠將它珍藏許久,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有請謝大俠品嚐。”

謝黑犲連忙坐直了身體,受寵若驚的叉手拜了一禮,說道:“蕭先生如此盛情,叫謝某如何敢當?”

“不用客氣。”蕭珪笑吟吟的道,“請用茶。”

“好。”謝黑犲小心翼翼的捧起了那一盞,價值賽過黃金的茶水,輕輕的淺啜了一口,當即大聲讚道:“好茶、真是好茶啊!”

“謝大俠若是喜歡,就請多飲幾盞。”蕭珪嗬嗬的笑,心想這的確是赫連昊陽留下的茶葉,但卻是他個人收藏的茶葉當中,味道最差的一款。它甚至比我們剛剛飲的那一盞茶都要差了許多,任誰都能一口品嚐出來。小小的一杯茶便能試出,謝黑犲這廝精於見風使舵、溜須拍馬,為人詭詐,不可信任!

謝黑犲卻仿佛當真是喜歡這杯茶,連飲了數口才將茶盞放下,然後笑嗬嗬的問道:“蕭先生,不知十大禁令的第三層意思,又是什麽呢?”

“這第三層意思,就簡單了。”蕭珪說道:“既然是投誠了重陽閣,自然就得聽令行事,不許犯上,不許抗命。如果同道之間出現了矛盾,必須上報重陽閣仲裁調停,不得私相內鬥、不得自相殘殺。”

“好。”謝黑犲點了點頭,“蕭先生說得透徹,我也都聽明白了。先生放心,我是真心投誠重陽閣,我一定會遵守重陽閣的規矩行事。”

“如此,最好不過了。”蕭珪微笑點頭,說道:“那十大禁令的文書,你最好是帶一份回去。有時間,就請識字的人替你詳細解說一番。可別一不留神,不小心將它忘了。倘若因此誤了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先生想得周全。”謝黑犲麵帶笑容的叉手施了一禮,說道:“如此,便請先生賜我一紙文書,由我現在帶回吧?”

蕭珪問道:“怎麽,你現在就要走?”

“沒辦法啊!”謝黑犲說道,“家有老母,體弱多病。謝某不敢一天擅離,趁現在天色尚早,我得盡快趕回鞏縣,免得老母擔心盼望。”

“謝大俠,真是一位大孝子啊!”蕭珪微笑點頭,“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強留謝大俠了。改天若有時間,謝大俠一定要再來重陽閣作客。蕭某,必當盛情款待。”

“好,有時間謝某一定再來。”謝黑犲站起了身來,叉手一拜,“謝某就請拜別蕭先生。”

蕭珪起身回了他一禮,“謝大俠好走。”

謝黑犲麵帶笑容,叉著手,慢慢的退出了雅間。

片刻後,蕭珪通過窗戶看到,謝黑犲騎上了一匹馬,離開了重陽閣。

“來人。”蕭珪喊道。

影姝與嚴文勝一同走了進來,“先生有何吩咐?”

蕭珪看到了影姝手中的那張紅色信票,問道:“謝黑犲給我多少錢?”

影姝笑嘻嘻的,豎起了一個指頭。

蕭珪皺了皺眉,“一千萬?”

影姝眉飛色舞,搖晃著那根指頭。

蕭珪有點驚訝,“莫非一億?”

“對了。”影姝雙手將信票奉到了蕭珪的手上,笑嘻嘻的說道:“這才符合先生的身份嘛!”

蕭珪打開信票隻是看了一眼,就將它放到了一旁。然後他注意到了影姝一個人拿了兩份青色信票,嚴文勝手中卻是空空如也。

不等蕭珪發問,影姝笑道:“他跟我打賭,他輸了。”

“嚴文勝,你真是個缺心眼的敗家子。”蕭珪說道,“你跟誰打賭不好,居然跟她賭?”

嚴文勝嗬嗬的笑,“輸給誰不是輸?輸給她,我還能多吃兩個羊肉蒸餅。”

影姝頓時大笑起來,“嚴文勝,你真是太聰明了。”

“別笑了。”蕭珪說道,“把那兩份青色信票,都交上來。”

“啊?”二人同時一愣。

蕭珪說道:“去告訴蘇幻雲,把她們那些人收受的謝黑犲所贈之信票,也都一並交來。”

影姝見蕭珪表情嚴肅、語氣認真,連忙把兩張信票都交了過來,嚴文勝則是離開房間去找蘇幻雲了。

影姝問道:“先生,你是覺得,謝黑犲的這些錢,我們不該賺嗎?”

“這不是該與不該的問題。”蕭珪說道,“而是能,與不能的問題。”

影姝好奇的眨巴著眼睛,問道:“先生,此話怎解?”

蕭珪說道:“一億錢,這對誰來說都是一筆巨款。我蕭某人如果一人獨吞,還不得把自己噎死?”

影姝微微一怔,“先生的意思是,我們還得把這筆錢,分去一些送給高公公?”

“他要與不要是一回事,我必須要有這樣的一個態度。”蕭珪說道:“別忘了,謝黑犲還有一個義兄在宮裏當差,官職不低,應該能和高力士說得上話。如果我們瞞著高力士,私下收受謝黑犲贈予的這些錢,一定會失去高力士的信任。”

影姝深以為然的點頭,“還是先生思慮周全。我們仿佛都有一些見錢眼開,利令智昏了。”

“其實,這還不是重點。”蕭珪說道,“謝黑犲其人,巧言令色,心思詭詐。我看得出來,他根本就無法接受重陽閣的十大禁令,不會誠心投靠重陽閣。往後,謝黑犲必生事端。所謂拿人手短,今日他贈送給重陽閣的這些錢財,或許就將成為我們的軟肋,或者成為謝黑犲控訴我們的把柄。”

影姝問道:“那此前的一千萬錢,我們都已經花掉了,又該如何是好?”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堂堂的元寶商會大東家,連一千萬錢都拿不出來吧?”

影姝微微一怔,說道:“先生,你不會讓帥東家掏錢,把這個缺口補齊吧?”

“沒錯。”蕭珪說道:“你現在就去找帥靈韻,讓她給我準備一張,一千萬的信票。”

影姝頓時恍然大悟,笑嘻嘻的說道:“先生,你好奸詐哦,帥東家終究還是被你算計了!”

“胡說。”蕭珪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大東家,商會花出去的可都是我的錢!”

影姝說道:“但是現在,商會不是資金緊張麽?先生當真還要拿出一千萬錢來,還給謝黑犲嗎?”

“應該是用不著。”蕭珪說道,“我隻是提前把信票準備在那裏,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我明白了。”影姝微笑的點頭,施了一禮萬福,“我這就去往立行坊,與帥東家說明此事。”

蕭珪說道:“順便買點羊肉回來。明天早上,我不想再吃小米粥了。”

影姝笑吟吟的點頭,“知道了,先生。我先去了。”

蕭珪微笑點頭。

影姝剛剛走了片刻,蘇幻雲和嚴文勝一同來了,每人手裏捧著一疊信票,在茶幾上碼成了兩堆。

“蕭郎,全在這裏了。”蘇幻雲說道,“一共十三張信票,你點一下。”

“不用了。”蕭珪說道:“你的姐妹們,對此有什麽意見?”

“她們沒有任何意見。”蘇幻雲說道:“其實嚴文勝還沒有去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所有的信票全都收了起來。道理,她們也都懂。蕭郎,你不必擔心什麽。”

蕭珪微笑點頭,“很好,你們都很有覺悟。”

“這種事情,義父早就教過我們許多次了。”蘇幻雲說道,“我們重陽閣雖然不是正式的官府衙門,但我們行事也有一定的準則。像今日謝黑犲送上一筆數目如此巨大的錢財,我們是不能私下吞沒的,一定要向宮裏匯報。”

“你說得很對。”蕭珪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我想要約見高力士,都有一些什麽辦法?”

蘇幻雲說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我現在派人去往高力士的府上,送上一份書信,然後等候回音。如果是很急的事情,那就隻有去往皇宮請求把守城門的衛士,代為向內通傳了。”

蕭珪想了一想,說道:“還有一份信票,影姝正在去取。等她回來你再寫一封信送往高府,就說有重要的事情,重陽閣要約見高力士。”

蘇幻雲應喏,“好,我去辦。”

事情說完了。

蕭珪拿起那一份火紅火紅的信票,在手裏拍了拍,嘖嘖的道:“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錢呢!”

蘇幻雲頓時就笑了,說道:“蕭郎,你怎麽一點都不像商會的大東家?”

蕭珪笑道:“越有錢的人往往越扣門,越守財,越愛裝窮。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聽說過。”蘇幻雲點了點頭,笑道,“但我覺得,你是真沒錢!”